“你們的存在不就是我們最充分的準備嗎？除了自然之力之外, 我對你們很有信心。沒有你們突破不了的防衛、和掙脫不了的陷阱。”俞升躺在床上, 眼鏡扔在床頭桌上。

此刻就好似真的一個茶話會，說的都是生活裏的煩惱。俞升只想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更深入和更多的思考，他不想放在如此溫暖恬適的停留時光裏。

旅途成了他們的常態，停駐反而是休閑。

“二爸對老爸很有信心嘛！盲目崇拜要不得！”陳栗。

“滾。”俞升雖然他別扭的不願意承認他可能會崇拜俞升，但他確實某種意義上對陳陌有一種盲目的自信。

“賽斯啊！Daddy不是也說他分分鐘會把我們捏死……”陳傑翻了個身, 枕在喜糖的腹部上，懷裏抱著奶糖。

“如果遇上這種人, 還是個好戰分子, 那就沒什麽可說的, 咱們純屬命不好。”兆青說著扁扁嘴，躺在他腿上的陳陽伸手摸了摸兆青的下顎, “我可不想讓哥和這種人去對抗, 那是我們完全不熟悉的力量, 也根本沒有我們熟悉的抵抗方式。”

“棗兒哥哥現在也可以啦，會想著怎麽抵抗, 而不是順其自然了。”陳栗。

“純粹是我教育的好。”陳陽一臉的與有榮焉。

“嘁，”其他幾個人懶得搭話。

倒是兆青又乖又順的說，“都是和阿陽學的。”

剛說完頭就被陳陽胡攏的炸毛, 臉蛋兒也被親了好幾下。

“爸，你說咱們這一路上還能遇到幾個這種城市。”陳栗擡頭看到海賊，打了陳陌小腿一下，吸引註意力。

“鬼知道。”陳陌根本不在乎會遇到幾個這樣的城市。

“我倒不認為會遇到很多, 挪威人在末世前幸福感很高，他們對於國家的信任和認可度很高，是一個享受自由卻被牽絆的很深的種族。整個國家幾乎都信仰同一種宗教，且有皇室作為象征。各種各樣的原因造成了現在的局面，這很難覆制。能在三個月裏建立這樣一個城市，可以恢覆一部分種植養殖業，還能分出人力來做城市建設防衛……哪兒會有相似性。”俞升他們敢留下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之前提過的，俞升看過陳傑昨晚操縱小蜜蜂所攝錄的內容。

陳傑用小蜜蜂在夜半貼著地面入城，城中靜謐，幾乎每個房子裏都有人在酣睡，醒著的也是和末世前熬夜的人一樣，不是看書就是報紙。

城中的所有街道都有夜燈，雖然電力不再供給娛樂用電，但也會偶爾看到一兩個或幾個青年坐在房頂上分享一瓶高度酒。

有衛兵在夜裏巡邏，密度很高交替性很強，看得出來是真的將民眾安全放在了首位。

被圈養的小動物也在應該的位置陷入夜晚的睡眠，保溫室裏的植物生長的很緩慢卻也有自動澆水器每個三個小時噴一次水。

這是他們很久沒看到的祥和景象，看時恍然以為只是時間科技技術的倒退，像是末世並未來臨。

“只是我不相信，他們這二十多萬人，竟然沒有一個融合…嗎？他們難道並沒有意識到這世界什麽其它的事物嗎？”俞升小聲卻也含糊的說著，他說的是倒錐。

“你們的對話中雖處處是重點，卻也沒有任何更高的內容。他們是不知道、還是不願意說？”瓦連京也發現了這件事兒，對方似乎就像是對某些信息毫無所覺一般。

“新登人，這個描述很特別，殊途同歸但聽來全是推論。”陳陽隨意說著，“難道真的是我們過於幸運？若不是我們大概知道那王子說的城中生活，真覺得對方不過是給我們畫了個美好而殘缺的藍圖，用憧憬和好奇吸引著我們。”

“二哥？”兆青回頭看著俞升，這個問題只有俞升能回答他。

“怎麽了，棗兒。”

“二哥，你說……華夏會是什麽樣的？”兆青的這句話是俞升腦中所想、只是還沒來得及提而已。

“也許我們不需要去最溫暖的的南方？我們還是看低了人類的適應力，以為在這樣寒冷的冬季，所有人都會奔著可能最溫暖的地方去。”俞升淡淡的說，“若是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一處是溫暖的，那自然我們要適應著在冰雪裏建造王國。是我們太狹隘了，小看了自己。”

見到別人的家、就會想起自己的家，見到別人的國、就會思念自己的故鄉。

兆青點點頭，“嗯，咱們都能在冰雪裏遠行這麽多日子，一定有人已經建起了房子。華夏人的適應性和創造力本就是舉世聞名的，我們的家園，如果有一定也很美。”

“那你們還要去海南嗎？還是要去”陳栗歪著頭問。

“當然啦，那是我們的路徑，最多在去之前繞幾個彎，如果有你們都覺得不錯的的地方我們就停留一陣子。再說咱們還得去海參崴，先去看看阿京要去的地方。我怕一進華夏，就會被牽絆住，畢竟好吃的太多了。”兆青記得瓦連京說過的，他必須要去海參崴看看，早去晚去都必須得去。

“在這個時候好吃的還很多？”陳傑。

“當然，這一點我不是自誇。要知道華夏可以把凍豆腐做出七八個花樣，華夏人從不辜負的就是食材。”兆青笑瞇瞇的，“都是雞肉，在外面只有炸雞、烤雞、煎雞排、煮雞胸。在華夏啊，有叫花雞、三杯雞、雞公煲、辣子雞塊、宮保雞丁、鹵雞、燒雞、參雞湯、燒三絲、魚香雞絲、烤雞翅、雞肉串……”

“別說了…我的胃有點負擔不了了。你越說它越著急消化，它想吃下一頓了。”陳栗捂著自己的胃，“生活好累！吃的好累啊！馬甲線這樣下去會離我而去的！”

陳傑給了陳栗一個腦瓜崩，“你還要臉嗎？表臉表臉！”

俞升知道正在嘰嘰喳喳的人會無數次的修訂他選擇好的路線，就像他自己也會一次一次駁回已經說定了的念想。他也一直在想，到底什麽樣的生活才是他的生活。

這些突然闖入俞升生活的陳姓人，就好似一直在他生命裏一樣，之前那些明明非常喜歡的事件就像是上輩子的事兒，莫名其妙的開始被淡忘。曾經認識的同學朋友都成了過客，而身邊這些人卻變成了歸途。他就像是一直生活在路上的候鳥，卻莫名的像是找到了家鄉。

“阿京你要去海參崴是看自己的家人嗎？”俞升。

“嗯，我姐，異母同父。”瓦連京，“我覺得她沒問題。”

“你姐姐？”陳傑從未聽瓦連京說起這個，蜷起身子拱蚯到瓦連京身邊，“她什麽樣？長得可愛嗎？”

“呃…在我眼裏挺可愛的，但…她一米九四，早年打排球，穿43碼的鞋，可能對於你們來講可愛的巨大了。”

陳陌認識瓦連京年頭更多，知道他有個姐姐，也沒聽到過具體的描述。一米九三，連他都差了一公分。

“我艹，和我一樣高？不愧是戰鬥民族，你們家基因是什麽啊？巨人族？”陳陽。

“還好吧，我親生母親一米八十多，她母親也將近一米八。我們的父親兩米出頭，倒不是什麽正經的高個兒。”瓦連京。

“我覺得你對高個兒有誤會，兩米出頭不是高個是啥，墻嗎？”陳傑咋舌。

“哈哈哈哈，你在俄羅斯確實就是小孩兒，平均身高你都達不到。當然我的小可愛，你還會長個。”瓦連京大手一把就能捏住陳傑的兩側下顎，“很喜歡你這樣迷你又可愛的。”

“我不要去俄熊的國家！”陳傑不想被當成小矮人，哀嚎著。

“只是去看看我姐，她活著就行，到時候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呃，我就是說說，沒說不去。肯定要去的啊，能找到的故鄉都去的。”陳傑。

“你想要你的來處？”陳陌撿到陳傑時，陳傑才五歲，那時的他已經被賣著游蕩了好幾個國家。

陳陌有些印象，可也記不清了，似乎順著某個記憶線能找出來。

“……想也不想，有你們就行了。”陳傑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在某種意義上他依舊太過年幼。

“我先說啊，我可不要回去，就是看看也不要。”陳栗怕話題會轉到她的身上，她有記憶，非常不好又慘痛的記憶都在泰國。她這一輩子都不想踏足那個土地，連海域最好都不要去。

“嗯，我記得。”陳陌自然記得這件事兒，又閉上眼睛。

陳傑躺在瓦連京身上，舉著pad給其他人看著未來路線可能經過的城市，俞升就拿出來個筆記本記著想要找的紀錄片和風景參考。

也順便看著屬於這些城市的簡介，看看主要物資是什麽。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他們能拿到的物資數量已經遠不如在美國時那麽多。

以前是在港口幾乎可以包攬，而現在大多數都已經被篩選過了。

俞升也要看看，到底他想補充什麽，要有個目標。就像是挪威的鈦和造船零件，和即將要去丹麥的藥品和船用主機。

既然要去就不止要看風雪冰凍的巨大遺跡，也看看之前到底是什麽樣的。這世界上還有沒有人，有機會像他們一樣因為沒有時間的脅迫，可以長時間游走在去目的地之前的路上。

他們所行之處，小蜜蜂都攝錄下來無比清晰的影像。

偶遇卻沒靠近的大角鹿，相遇卻不曾見面的海底巨獸，偶爾鉆出雪洞被戰戰兢兢的喜糖抓住又跑掉的小白團們。

兆青看著這一堆擠在一起的家夥們，身邊依偎著看起來就非常溫暖的一大片橘色柔軟毛發舔著自己爪子的喜糖，還有兩個互相撲來撲去的小東西和抓掛在床頭的海賊。他的耳邊都是這種簡簡單單的對話，訴說著故鄉、未來，一筆帶過的是經歷和傷痛。

這很真實也很溫暖，就好像這個城市裏面的人一樣。

背負著不忍翻閱的某些記憶和未知的未來，不停地聚集在一起用雙手創造的是屬於自己溫暖的生活。

這個世界到底是危險的還是平凡的，到底是選擇磕磕絆絆的奇遇、還是平平淡淡的人生。

每個選擇都很好，只要活下來都很美。

他們在奇遇裏找著平實，卻在平凡中遇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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