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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福祿壽喜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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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底, 蘇青崖和幾名佛修將那些長相奇怪的莧菜吃掉了大半。地底的光線也從一片血紅慢慢變暗, 蘇青崖開始覺得有些冷了, 所以又重新將火靈草含進了口中。

通過這小半刻的相處,蘇青崖明顯地感受到了這個在地底的觀靜大師同外頭那個的區別——雖然兩個人都是一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但是明顯這個觀靜大師很少會笑, 他的表情細微處變化並不大。

都說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差, 但外面那個的笑容現在蘇青崖想來都覺得有些後怕。

若非是他正好看見了竈臺底下的這個空洞,只怕現在他就已經燒死在了後廚中,又或者,那個觀靜已經騙得了陸野出手, 讓陸野來救他,然後他們幾個人一起陷入更大的危險之中。

通過蘇青崖的敘說,觀靜也明白了外面的狀況。

在聽見陸野名字的時候, 觀靜的表情沒有多少變化,蘇青崖猜測觀靜大師已經被關在這裏許久,以至於對北林神君已經從“閉關”中出都不知道,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魔焰宮在孤鴻的領導下崛起的時候。

聽聞孤鴻魔君已經被鏟除,觀靜同他身後的魔修都悄悄松了一口氣。

“大師, 你們又怎麽會被關在此處?”

“這事兒……說來話長, 還得六百多年前說起。”觀靜想了想, 刪繁就簡地同蘇青崖把來龍去脈給說清楚——原來在六百多年前,有一個佛修上門準備拜入靜宗, 然而此人乃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陰脈之人, 對修行靜宗的法門根本無用。

這人能夠活著走到靜宗已經不容易, 所以觀靜大師當年便沒有忍心拒絕。

可是他無法修行靜宗的法門,靜宗的所有道法都是偏陽脈的,這人若是硬要練,只怕是越練越差,而後走火入魔,經脈爆裂而亡。所以後來,觀靜大師也沒有真的教給這個人什麽。

“師父那些年搜羅天下各種譜錄,哪裏是沒有教過什麽,”旁邊一個僧人不客氣地打斷道:“我們靜宗佛修的修行本來靠的就是自己,師父對他已經算是別有有待,可是他……他卻如此狼心狗肺、恩將仇報!”

觀靜大師搖搖頭,示意那人不要再說。

實際上,若當真有什麽合適的功法,男子生了陰脈的多半活不了太久,能夠像是這人這樣入了開凡期的根本是少之又少。觀靜大師找到的,多半都是女子修煉的法門——畢竟在女子中,陰脈乃是最為常見的一種狀況。

換言之,這些譜錄全都用不了。

觀靜大師不善言辭,平日裏也從沒有這種悉心去教養一個徒弟的經驗。雖然出了很多力氣,但是於表面上卻還是毫無成效,至於那位佛修,一開始也很努力地在修煉和適應,然而時間久了——心裏總是生出了怨懟。

看著同門的師兄弟們境界提高,看著師叔師祖們飛升隕落,唯有他一直停留在開凡期,請教師父和任何門派中的人,得到的答案卻永遠模棱兩可、永遠答非所問。

“然後他入魔了?”

觀靜大師搖搖頭:“若只是入魔還好……他是***。”

“***?”蘇青崖一楞,突然想到昨日後廚著火的三昧真火,心中隱約有了一些古怪的聯系。

原來那人在無法突破境界,又不知道觀靜大師付出之後,總是自怨自艾,便有了入魔的傾向,偏偏開凡期就是佛修中最初等的境界,就算入魔他也傷害不了什麽人。

萬念俱灰之下,他在靜宗某一次的重大慶典之上,當著所有佛修的面兒點燃了自己。

這人沒有修為,偏偏運氣好,唯一一次被觀靜大師帶著進入了洞靈源秘境,就在秘境之中找到了三昧真火。因為他體質不同於常人的緣故,倒是也沒有受傷就帶了出來,卻沒有想到用在了今天。

他***的時候,指責觀靜大師對他不聞不問,被人一通搶白以後,才明白自己根本不適合修煉靜宗的法門。

而他當時不思悔改,還大聲指責觀靜大師當初為何不直接拒絕他,斷了他的念想。

“……那最後他沒死?”蘇青崖實在是不懂這種無論如何都將責任推在別人身上的人,內心裏替觀靜大師不值。

“他確實沒死,但也……大約不能算得上是活著。三枚真火燒掉了他的性命,可是他的那股執念卻還是讓他活著,而且活成了一個‘透明’人……”觀靜大師瞇著眼睛:“看不到他存在,可是他就是在那裏。”

“後來……後來他從幻魔那裏學來了化形,逐漸開始在門派裏面作惡。不是變成我們師兄弟的模樣把人騙走傷害,就是變成師父和幾位師叔的樣子,讓我們陷入險境。”

“他熟悉地形,而且對我們每個人的生活作息十分了解,所以一時間我們也分辨不出人來。”

觀靜大師點點頭,說是這麽多年來,靜宗不勝其擾。這人也越來越強,最終反噬,將他們所有人都關在了這個地方,用了這些魔物來看守,他們的納戒都被取走,對外面的情形一概不知。

就算是使用最古老的傳音入密,也要擔心這些魔物會不會借機攻擊。

本來觀靜大師幾人已經陷入了絕望,卻沒有想到會有蘇青崖到來。

“施主積福,”觀靜大師對著蘇青崖作揖:“靜宗上下必定會為您祝禱。”

“大師客氣,眼下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

因為魔物被吃掉了大半,讓其他幾個佛修護法,觀靜大師還是帶著眾人從地底破土而出,雪地中十分平靜,漫天飄雪。若非是身後一片狼藉,只怕沒有人知道靜宗曾經經歷了什麽。

按常理,如此大的動靜應當會驚動旁人,但偏偏他們出來戒備著,卻等了半天都沒有人。

蘇青崖用納戒試圖給陸野聯系,傳訊卻石沈大海,陸野半晌都沒有回應。

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蘇青崖皺了皺眉,輕聲道:“……大師,您說,幻魔交給您那徒弟的,除了變成人……有沒有可能制造幻境?”

觀靜大師:“……”

陷入了沈默的眾人看著眼前的一切,心情更加抑郁了起來。

“大家小心些,蘇施主你跟緊我。”觀靜大師吩咐,並且讓那些徒弟們兩兩在一起,總之不要落單。而那些被佛修們也是各自約定了暗號,希望待會兒可以認出彼此來。

蘇青崖點頭,跟著觀靜大師往外走。

靜宗的一切還是如同蘇青崖他們進來時候的模樣,只是這裏沒有了一個人,在飄雪的夜空下顯得十分恐怖。踩踏在雪地上,細碎的腳步聲仿佛是拉緊在人腦中的那根線,能夠看見它逐漸變細、變脆,甚至要斷裂開來。

觀靜大師外表沈靜,可是他無意識在撚動的手指,卻洩露出了一絲絲他的緊張。

兩人走了一段,卻發現了異樣。他們從靜宗的後廚出來,已經沿著山路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可是眼前的景象卻還是站在山門口看見的那樣。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們確認了自己確實是在幻境之中。

整理了一下思緒,蘇青崖大約是明白了——那個“觀靜”想要的就是陸野出手。

那麽陸野身上一定有點什麽東西是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的,仔細想了想那個老流氓身上到底有什麽好覬覦的——蘇青崖恍然間串起了從魔氣出現到現在的所有線索:

九煞魔君別打散,只剩下一些殘魂也就是現在他們所說的“魔氣”,這些魔氣散落在錦州大陸的四面八方,唯一的能力就是吞噬掉旁人的修為和靈力,然後逐漸強大到某個“度”就消失。

像是六壬城裏作亂的那一團東西,又好像是之前在妖族裏面出來還得魚豐魚們遷徙的場景。

它們不斷吞噬,不斷累積,不斷壯大,為的似乎就是讓九煞魔君重臨。

陸野身上旁的沒有,卻有足夠多的靈力和實力,作為錦州大陸的創始神明,他的力量若是能夠被吞噬,那麽直接覆活了九煞魔君都未可知,或許——那些魔物們、魔修們就是為了這個。

若是為了這個,那麽他們更加不能在幻境中久留。

尋常幻境不可能無懈可擊,總是有突破口,即使這個幻境本來就是為了困住他們的存在。打破幻境,本來就是靠與幻境中“大不相同”的異常。

而沒有靈根的蘇青崖,在修真世界裏,本來就是一個異數。

而這個異數旁的沒有,納戒中多得是吃的和鍋碗瓢盆——修真世界裏本來就最少的東西。看了看自己納戒裏面還剩下的東西,蘇青崖拉住了還在找方法出去的觀靜大師:“大師你……能不能在秘境中變出葫蘆?”

“葫蘆?”

似是沒想到蘇青崖怎會提出這等問題,觀靜大師的臉上出現了一點驚訝的表情。

蘇青崖只是笑,然後取出了納戒中的煉魂鼎——這口鍋高溫、高熱而且攜帶方便,他倒是很感激送給他“鍋”的那位“仁兄”。在枯葉禪師的秘境中,蘇青崖還順手拿走了兩根白蘿蔔。

切掉白蘿蔔的皮,就著旁邊的雪水在鍋中煮燉。

蘇青崖完全忽視了觀靜大師眼中的震驚,自然地從納戒中取出紅棗、枸杞還有幾枚調味的沙棠果,漫不經心地用小刀開始雕花。

大約是蘇青崖泰然的態度讓觀靜大師安心,他走到蘇青崖身邊:“不知蘇施主要的是哪一種葫蘆。”

“吃的那種,”蘇青崖想了想補充一句:“嗯……最好是新鮮的。”

觀靜大師迫於師父“黑暗料理”的壓力,自然是很多很多很多年都沒有吃過什麽東西,更不知道在他記憶裏面就是曬幹了用來裝丹藥的“葫蘆”能有什麽新鮮的吃法。

於是想了想,觀靜大師指間一點,就在面前的一方土地中落下了一枚種子。

那種子在觀靜大師的靈力催動下,正在緩緩地生長,變成了一株較為高大的藤蔓植物,藤蔓上滿慢慢地結成了幾個葫蘆,翠綠翠綠的,卻不是尋常人吃的那種“西葫蘆”。

不過這種葫蘆也行。

蘇青崖笑著謝過的心情有些忐忑的觀靜大師,他動手將一個葫蘆劈開成了兩半,剜掉了中間的瓜瓤,用甄子包住了加入大棗、枸杞放入煉魂鼎中蒸著,又在白蘿蔔的湯鍋中加入了米。

等了片刻後,蘇青崖將與白蘿蔔熬制成一鍋的粥,全部盛起來倒入了已經蒸軟的葫蘆之中。

青翠的顏色淡去,葫蘆的形狀卻還在,白色的米飯加上了沙棠的酸甜、大棗枸杞的味道,變得十分清甜可口,合上葫蘆的另一半蓋子,將蒸騰的熱氣關在裏面。

極北之地也用不上什麽冰鑒,蘇青崖取了一點點冰雪,順著葫蘆開縫的地方抹了一圈。然後在低溫之下,那個葫蘆就重新合上了,只是上面多了一圈粉白色的冰晶。

“大師,叫他們過來一起吃吧?”蘇青崖笑瞇瞇。

觀靜大師點點頭,呼喚了自己的徒弟們,那些佛修分散開來其實也沒有找到什麽,被觀靜大師喊過來,本以為是他們發現了出口,卻沒有想到竟然是讓他們吃東西。

眾位佛修面面相覷,看著蘇青崖問:“……小施主,難道出去的方法,在這個葫蘆裏?”

“這叫福祿壽喜羹,”蘇青崖笑,“葫蘆本來就是福祿之意,本來應該再加入白桃的,可是這裏東西短缺,我也只好用雕刻成壽桃模樣的沙棠球兒來湊,大家吃吃看?”

僧人們猶猶豫豫,倒是有一個叫靜嵐的,聽完蘇青崖的話以後就下意識地開始吃起來。蘇青崖記得他的名字,是因為方才只有他一個人被旁人叫出了名字。

而且根據靜宗的法門,觀靜大師的嫡傳徒弟,都應是以“靜”字為號。

此人跟隨觀靜大師,也是被關押在地洞中很久了。

看他吃東西的樣子,蘇青崖撇了撇嘴,然後指著他說:“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但是……我敢肯定你,必然不是陪著觀靜大師他們被關押了多少年的人。”

“至少,你應當是知道——修士本來可以吃飯這個理念的人。”

“而非大師他們,還停留在辟谷時候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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