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師尊要穩住(三)

關燈
左曜單手抱著時陵光, 臉色冷如冰山。

緊跟而來的溫熙華與玥長老兩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幾名弟子,俱是一楞。

溫熙華一眼掃過去就發現那幾個弟子體內經脈寸裂,靈氣混亂, 像是被人所傷。只是眼下是在天玄劍門的玉虛峰上,他不相信有人會有這樣大的膽子公然挑釁劍門。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給躺在地上的那幾個弟子每人塞了一顆保命丹藥, 見他們面色緩和了些,不悅地看了幾人一眼, 轉頭詢問七葉:“這是怎麽回事?”

七葉借著保命靈丹的靈力開始調息和修覆自己受損的經脈,聽了溫熙華的話,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雖然是時陵光算計他們, 但是如今當著左曜的面, 他們當真沒有這個膽子趁機告狀,左曜護短的性子別說是在天玄劍門裏,就算是在上修界那都是排得上號的。

更何況,掌門師祖又十分偏心左曜,他現在當著左曜的面告狀和直接向左曜告他徒弟有什麽區別?

沒見左曜此刻那副冷得像是萬年冰山一樣的表情麽?他怕自己只要說時陵光一個不字就會被左曜的寒冰劍氣凍成冰棍。

見七葉等人囁嚅著不敢開口, 溫熙華不耐煩地轉頭看向時陵光:“你來說發生了何事?”

時陵光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擠在左曜懷裏抽抽噎噎地回答:“方才弟子見這裏有顆樹, 與母親講過的冥靈樹很像。母親說冥靈果能清心凝神,隨身佩帶可保外魔不侵, 便找這幾位師侄幫忙摘果子, 想給師尊做個手珠作為賀儀。”

左曜微微挑眉, 果然在前面的懸崖處隱約有幾分異常的靈氣波動, 想來那處便生長著冥靈樹了。

時陵光天生對天地靈氣十分敏感,察覺到別人感應不到的冥靈樹存在也不意外。

溫熙華有些意外地看了時陵光一眼,沒想到這小子的福分不淺, 竟然能遇到冥靈樹,還能認出來,這冥靈樹可不是尋常人能夠知道的。

不過既然他的母親是禦音閣的穆沈雪,穆沈雪定然早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五靈根,故而告訴他這冥靈果的存在也不奇怪。

這幾句話都是實話,那幾名弟子也沈默著表示認同。

“因為母親曾告訴我,冥靈樹的果子吸收五行靈氣,靈力駁雜且五行相克相生,若是五靈根的人服用了也無礙,反正能自行吸收,只是五靈根外的靈根修士若是服用了,卻會因為自身靈力與五行靈氣不均衡而受內傷,所以我提醒了幾位師侄不要食用。”

說著,時陵光臉上的小表情更加委屈了。

七葉幾人繼續沈默,這雖然也是實話,但是聽上去總有幾分不對勁。

緊接著,時陵光就伸出手指指著七葉幾人控訴:“可他們不但不聽我的話,還說我是不願意讓他們分得好東西,便執意服用了這些果子,果然被冥靈果裏的五行靈氣所傷。結果這位師侄非要說是我故意設計他們,一掌就把我推下懸崖......”

時陵光說著,又是嗚咽一聲撲進左曜懷裏,像是受了偌大的驚嚇。唔,師尊懷裏好溫暖,師尊的身上好香......

七葉一楞,隨後憤怒地開口反駁:“你胡說!分明是你故意設計......”

剛一開口,他便一頓,就算時陵光是故意的又如何?

冥靈果實他們自己服用的,這一點無可辯駁。若非他們貪心,只怕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想到這裏,七葉硬生生地改口道:“分明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與我們無關!”

時陵光也不辯解,只是抱著左曜小聲地哭著。

左曜眼神泛起殺意。

他記得清楚,這幾個弟子分明就是上一世按著時陵光可勁兒欺辱的那幾個人。而且,這幾人還時常欺辱後山的靈獸,瞞著左曜肆無忌憚地從靈猴手中搶奪它們用果酒換來的各種靈石丹藥。

以前左曜礙於這群人是掌門師兄的門下並不理會,最多也就是避讓著罷了,沒想到這群人卻變本加厲,甚至是欺負到他的弟子頭上了。

溫熙華如何不了解自己這幾個的徒孫的性格?他們仗著自己是掌門弟子的弟子,在劍門內踩底捧高慣了,只是今天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去欺負左曜近來十分寵溺的小徒弟,也合該他們受這一遭。

不過好歹是自己的徒孫,溫熙華也只能開口道:“師弟,既然雙方各執一詞,看來還需好好調查才能......”

“師兄,此事已經不必再查了。”左曜冷眼看著那幾個弟子道,“七葉、摘星等人在師門內時常欺辱其他弟子,奪其靈石丹藥,我也耳聞目睹過。按照門規,他們早該被廢除修為逐出師門。也就是師兄寬仁待下,才縱得他們如今這般張狂肆意。”

聽到左曜這話,那幾人心中都是一沈。

“依我之見,正好趁此機會肅清門內,以正風氣,也免得其他門派看我們劍門笑話。”左曜淡淡道。

站在旁邊的玥長老聞言,微微頷首表示讚同:“我同意左長老的做法,這幾個弟子欺辱同門的事情本座也略有耳聞,只是念著他們乃是掌門門下,想必掌門總會管教。沒想到掌門日理萬機,疏忽了門下弟子才導致今日之事,正該殺雞儆猴,以儆效尤。”

溫熙華一頓,見左曜神情漠然,玥長老態度分明,便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躺著的四名哭都哭不出來的弟子:“既如此,那便按照左長老的意思,將你們四人廢去修為,逐出師門吧。”

幾名弟子如遭雷噬呆立當場,他們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昔日他們得罪同門諸多,仗勢欺人的事兒也沒有少幹。如今若是被剝奪修為逐出師門,豈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當下四人更顧不得自己體內暗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行至溫熙華腳下,痛哭流涕道:“掌門,我們知錯了,我們不該欺辱同門,都是我們的錯,求求您不要趕我們走......”

溫熙華眼角微挑:“這事兒你們該去求左曜長老......”

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左曜徑直抱著時陵光禦劍離開,眼神一冷。

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從左曜突破元嬰期以後,性格就變得比以前更冷了,而且對他的態度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這種事情的發展脫離自己掌控的感覺,真的令人不悅。

“本座也告辭了。”玥長老見沒她什麽事,扶了扶鬢邊的流蘇跟溫熙華點點頭,也轉身離開了。

“掌門。”跪在地上的七葉繼續苦苦哀求道,“是我們錯了......”

溫熙華忽然蹲下身,笑望著四人道:“天玄劍門是留不得你們了,不過,本座倒是可以為你們指一條出路。”

四人聞言,又是磕頭又是感激:“還請掌門指教。”

溫熙華輕輕一彈指,便有四縷黑色魔氣分別沒入幾人眉心,那四人的表情呆滯了一瞬後,面無表情地從地面上站起來。

“去吧。”溫熙華漫不經心地揮揮手道。

四人點點頭,沈默地相互攙扶著往山下走去。

左曜一路沈默地帶著時陵光回到淬劍峰,根本不在意玉虛宮前還未散去的宴席。

時陵光見他不發一言,表情有些嚴肅,心裏也泛起了嘀咕,師尊這表情看上去不大妙啊。

難道是已經知道了剛才的事情?

也難說,憑他想要瞞過一位化神後期修士的耳目,著實有些困難。

月涼如水,院子裏的桃樹繁盛絢麗,蔚若雲霞。

“跪下。”左曜見時陵光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後,突然停下冷聲道。

時陵光一楞,隨即雙手捏著耳垂從善如流地跪在桃花樹下。

“知錯了麽?”左曜瞇著眼睛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小孩,淡淡詢問。

時陵光想了一圈,有些心虛地回答道:“師尊,弟子......弟子不該誣陷那幾個師侄,其實他們並未將弟子推下山崖。”

左曜斜睨著他,擡腳要走:“看來你還是不知錯,那便繼續跪著吧。”

時陵光立刻撲上去抱住他的腿,語帶哭腔:“師尊,我知道了,我不該......不該耍小聰明,不認真告誡那幾個師侄不能服用冥靈果,讓他們受了傷。”

左曜停下腳步,回頭與時陵光對視,微微上挑的鳳眸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微光,就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在他的眼中。

“那幾個弟子落得這個下場乃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你。”左曜淡淡道,“天玄劍門也不是什麽澄澈無垢的地方,你有些小心機為師不但不怪你,反而覺得欣慰,至少你能想辦法保護自己。”

時陵光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耍小心機故意冤枉了別人,師尊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他做得不錯?

停了片刻後,左曜才冷冷開口:“你錯在不該用自己的性命去賭這一次!若是為師沒有及時趕到,你當真摔下去了......值得麽?記住了,以後無論何時,你都不可將自己的性命看作兒戲,否則,你也別認我做師父,給我滾出天玄劍門去罷。”

時陵光即使是被責罵了,依舊感覺胸腔某處漲得滿滿的,眼眶也是真的控制不住的濕潤了。

活了兩世,他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樣嚴厲的語氣告誡他必須好好活下去。

向來被人視作草芥的他,竟然也有被人看得如此之重的時候。

“師尊,弟子這次當真知錯了,再也不會了。”時陵光嗷一嗓子哭出來,一邊哭一邊往左曜的懷裏紮。

這一嗓子飽含了兩世的委屈、不甘和釋然,哭得痛快淋漓又毫不遮掩,簡直讓聞者傷心聽者流淚。以至於左曜見到小孩子哭得這般傷心都開始在心底反思,他方才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些?

至於讓小孩兒在院子裏跪到天亮以示懲戒的想法,早在時陵光委屈地哭出來那一瞬就煙消雲散了。

小孩子麽,適當批評批評就可以了,以後長大了總會懂事的,何況時陵光本就比其他家小孩懂事可愛,偶爾犯錯也乖乖認錯,簡直再乖巧沒有了。

左曜邊在心中如是告訴自己邊俯身把哭得快抽過去的小孩攬入懷裏。

哭得投入的時陵光被夜嵐狠狠鄙夷了一番,他卻絲毫不在意。反正他現在才五歲,哭一哭又不丟人?

一陣夜風吹過,滿地落紅再度隨風紛揚。

小孩子的哭聲逐漸變低,以至於逐漸消失。

左曜低頭看了一眼,掛著滿臉淚痕的時陵光已經哭累得睡過去了。

就算時陵光的身體裏住著個二十多歲的靈魂,這具身體也終究只是五歲小孩的身體,禁不住折騰。

左曜無聲地笑了笑,輕手輕腳地將小孩放回床鋪上,又用溫水給他洗了臉,這才退出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