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幽半只手臂擱在窗框上，下巴支在自己的手臂上，半夢半醒，雪白皓腕上壓出兩條深深的紅印。

窗外的桃花隱約著開了幾朵粉色，殘雪尚未消融，螢白與粉色混雜在枝頭，透出深冬的寒意和初春的柔和。

等了大半個月，蘇芷幽等來的是宮宇絕一道聖旨，迎入宮中，封了個靜嬪。

蘇芷幽從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什麽分位，或高或低，她相信宮宇絕自有考量，絕不會刻意為難自己，也不會落人口舌。

睡意朦朧之中，蘇芷幽感覺有人輕輕給自己披上了一件外衫。常年淺眠，入宮之後，蘇芷幽更是沒有能睡得好的時候，略帶寒意的衣衫碰到她的時候她就完全醒了，只是來人似乎沒有惡意，蘇芷幽也沒什麽反應。

她聽見宮宇絕輕聲同丫鬟說話。

“你家娘娘睡了多久了？”

“回陛下，奴婢……奴婢不清楚，只是方才進來伺候，娘娘在窗邊賞花，這會兒進來就睡著了……”

“嗯，日後小心著些，莫要讓她著涼了。”

“是。”

“噤聲，仔細吵了她。”

蘇芷幽心頭一暖，睜開眼睛，宮宇絕站在她身邊看她。

見她醒了，宮宇絕一笑。

“怎麽醒了？吵著你了？”

“沒有。”蘇芷幽伸了伸壓得發麻的手臂，宮宇絕握著她的手腕，給她按摩兩處紅印。“我睡了好一會兒了，這會兒也不想睡了。”

“……委屈你了。”宮宇絕放開蘇芷幽的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怎麽這時候還說這種話？若是覺得委屈，我自己會走，哪用得著你上趕著疼我？”蘇芷幽打趣道。

自她入宮之時起，便一直聖寵不衰，宮宇絕但凡有空，便一定會過來同她坐一會兒，或是喝茶，或是聽她彈琴。吃穿用度也幾乎等同於妃位的娘娘，從不肯委屈了她一分一毫。

只是兩人卻一直相敬如賓，即使做了夫妻，最最親密也不過是擁抱和親吻，再無逾越。蘇芷幽明白宮宇絕是心中有愧，即使不曾刻意隱瞞身份，卻依然委屈蘇芷幽入宮，同一群與他無半點感情的女人爭寵。縱使蘇芷幽並不在意，宮宇絕卻仍然不肯委屈了她。

蘇芷幽也不急，兩人相識多年，這一點想法她怎麽會不知道，她本意是多給宮宇絕一些時間，讓他去揣摩。

況且，就算眼下，或是為了安撫臣子，或是依照禮制，宮宇絕的後宮嬪妃們不在少數，蘇芷幽也會想，萬一，哪一天，宮宇絕會不會為了她，遣散後宮呢？

哪怕是如此不切實際，蘇芷幽也樂意去想，留給自己一個期待的幻想也沒什麽不好。

只是蘇芷幽不知道，正如同她了解宮宇絕，宮宇絕怎麽會不了解她這些不曾說出口的小心思呢。正是知道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宮宇絕才越發愧疚，對蘇芷幽以禮相待。

“是了，我的芷幽不是籠中雀，是翺翔九天的鳳，如果哪一天你想要騰空而去，只要同我說一聲就好。”

宮宇絕說著，拍了拍蘇芷幽的背，蘇芷幽楞了楞，伸出手環上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前。兩人一坐一站，就這姿勢，宮宇絕把蘇芷幽圈在懷裏，用了些力氣，將蘇芷幽摟得極緊。蘇芷幽心頭嘆了口氣，宮宇絕，在害怕。

“好了，不說這個，陛下要試試我新泡出來的花茶麽？”蘇芷幽揚起頭，下巴抵著宮宇絕的胸膛，彎著眉眼，笑意清淺，只是耳畔掛上了一抹緋紅。

“……好，不過，芷幽以後叫我的名字吧，我從不是你的陛下。”

“……嗯。”蘇芷幽笑了笑，放開宮宇絕的腰，宮宇絕收回手，眉目之間也帶上略略羞澀的神情。

借著一手醫毒之術，蘇芷幽入宮後左右無事，便開始做些稀奇古怪的茶出來，雖說喝不死人，但總是會出各種各樣的意外。要麽奇苦無比，難以下咽，卻又有著絲絲回甜，要麽入口酸澀，卻能夠清神醒目。

每每宮宇絕過來看她，總要被她荼毒一番。

要說宮宇絕最無法忍受的，可能是她這裏所做出來的甜茶，入口甜膩，溫潤綿長，單論口感是沒什麽。只是喝了之後，一日之中，再碰別的甜食，通通寡淡無味。

“今日芷幽你又做了什麽？”宮宇絕看著眼前褐色的茶水，心頭一凜。

“嗯……今日是藥茶，用了幾味清肝明目的藥材，你試試吧。”蘇芷幽用略帶期頤的目光看著宮宇絕，宮宇絕看著她的模樣，一咬牙，將茶湯吞進肚子裏。

“怎麽樣怎麽樣？”

是的，蘇芷幽做出來的茶水，她自己從來不喝，通通用來荼毒宮宇絕了，偏偏宮宇絕脾性好，任由她胡鬧。

“嗯……”宮宇絕鼻子裏發出一個單音，溫柔的五官緊緊擰在一起，抿著嘴，生怕一不小心將茶湯吐出來。

過了半晌，好不容易等嘴裏的味道消下去，宮宇絕斟酌了片刻，這才開口。

“芷幽，若是你去做這營生，莫說這藥材的錢，恐怕你連柴火錢都賺不來……”

宮宇絕一臉認真地看著蘇芷幽。

“你不妨也來試試。”

“嗯……不了吧，我就不試了……唔……咳咳……”

蘇芷幽抹了抹嘴角的茶湯，被嘴裏的味道弄得同剛才的宮宇絕一個表情。方才宮宇絕趁她說話之時，猛然灌了她一口茶湯。

“……”只是抿到一些茶湯的蘇芷幽，瞬間就原諒了宮宇絕，一想到對方剛才喝了一大口，看向宮宇絕的目光之中瞬間帶上了憐憫。“我錯了，我其實並不想知道這茶湯的味道。”

蘇芷幽語氣誠懇，宮宇絕卻聽出言外之意。

我不想喝，以後都不會喝，但我會給你做。

宮宇絕:“……”

若不是禦書房之中，來自各地水患的奏折等著他去批閱，宮宇絕認為，自己能夠憑借口舌之爭，說服蘇芷幽放棄讓他來喝這些茶湯，說不定還能阻止她做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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