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還未起身，夫人，夫人且稍等！”

“你這賤婢也頗不懂規矩，哪有這個時辰還未起身的？！分明是故意落夫人的臉！來人……！”

話音未落，房門突然大開。

“啪！”

陳若容身旁的奶嬤嬤突然被一巴掌打得半邊臉高高腫了起來，腳下一個踉蹌，若不是旁邊丫頭扶了她一把，幾進摔了個狗吃屎。

“我蘇芷幽好歹也是蘇家嫡親的小姐，你一個下人，清晨在我門前吵吵嚷嚷，又該當何罪？”

蘇芷幽不同於以往的沈默寡言，氣勢駭人，一雙鳳目冷冷地打量著門口眾人。說著嫡親小姐四個字時，目光有意無意掃過陳氏，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白術原本攔在眾人之前，這會兒看到蘇芷幽，連忙跑到她身後，像只小奶狗，在她身後狠狠瞪著陳若容一行人。

原來當初太老爺在世的時候，對蘇芷幽和其母親甚是喜愛。其母去世後，憐惜蘇芷幽，太老爺親自下了家訓，今後蘇家只認這一個嫡親大小姐，也只有蘇芷幽的母親一個主母。

也就是說，無論蘇如海如何喜歡陳氏和蘇雪靈，永遠不可能把她們擡到主母和嫡小姐的位置，否則是要為世人所詬病的。

陳若容絞了絞手帕，內心狠得緊，蘇芷幽是她們心裏一根刺。這會兒還專門挑些戳人心窩子的話說，相當於是告訴陳若容，你們母子永遠是上不得臺面的妾和庶子。

平日裏囂張慣了的奶嬤嬤挨了一巴掌，又見蘇芷幽擡出了嫡小姐的身份，一時間竟然不知作何反應，惶惶地看向陳若容。

“大小姐說得是，是妾身管教不力，來人。”倒是陳若容這麽些年來後宅爭鬥，倒也修出了些本事，當下反應過來，沖蘇芷幽笑了笑。“掌嘴十下，以示懲戒。”

兩個家丁立刻從她身後竄出來，按住奶嬤嬤的肩膀，另一管事打扮的婦人擡起手，清脆的巴掌聲傳得整個院子都是。

蘇芷幽面無表情，看著陳氏自導自演這麽一出，心裏煩得緊。

“姨娘清晨尋我，有事？”

陳若容今日有些反常，往日恨不得弄死蘇芷幽，這會兒蘇芷幽擡出自己大小姐的身份，她竟然也沒發作。

“老爺生辰將近，靈兒給老爺縫了件衣裳，拿來讓妾身改。”陳若容拈著帕子擺弄。“妾身這才想起大小姐來，只是我那姐姐去得早，怕也沒人教過大小姐女紅之類，所以這才尋了過來，想問問大小姐的意思。”

學習女紅？蘇芷幽想了想自己捏著繡花針一下一下紋龍繡鳳的樣子，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女紅？姨娘有心，只是芷幽自小愚笨，怕是學不來這些女兒家的東西。”言下之意，我不幹。

“往日裏大小姐聰明伶俐蘇府上下有目共睹，怎有愚笨之說。況且大小姐年紀尚小，如今學也來得及，保不齊哪一天出了閣，才壓的住夫家。”

陳若容說完，安安靜靜地站在初升的暖陽之中，長期養尊處優的陳氏保養得當，即使年過三旬，這會兒也同二十幾的女子一般，顯得溫柔嫻靜，仿佛真的是為蘇芷幽著想的好姨娘。若不是蘇芷幽早就領教過這姨娘的歹毒，當真的被她騙了過去。

“姨娘如此為芷幽著想，想來芷幽九泉之下的娘親也感激涕零，說不得要親身感謝一番。”

蘇芷幽掛起冷笑，原身的母親死的時候，蘇芷幽還沒有穿過來，但這麽多年相處下來，想必蘇家主母的死與這些人也脫不了幹系。

“……大小姐說笑了，只要小姐過得開心，姐姐也會開心的。如果小姐實在不願意跟妾身學一學女紅，倒也不勉強。”

死者來訪，說白了不就是見鬼嗎？陳若容臉色一僵，險些就掛不住臉上虛假的笑意。

“有勞姨娘，清晨露重，還請回吧。”

蘇芷幽絲毫不客氣，與陳氏早已撕破臉，何必惺惺作態。

陳若容從蘇芷幽的偏院回來，徑自走向了蘇如海的書房。

“老爺，妾身今日尋思著大小姐生母早逝，這會兒怕是對女紅一無所知，這才清晨去尋了她，想著或多或少教她一些，結果……”

陳若容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不再繼續說。

“你去尋那災星做什麽？晦氣！”

“老爺莫要生氣，好歹是我蘇府的大小姐，若是不知女紅，日後嫁人了，丟的還是我蘇府的臉。”

“哎，都是爹，若不是那家訓，我倒真真想廢了她，將她逐出蘇府去，免得我蘇府雞犬不寧！”

蘇如海皺起眉頭，一拳捶在實木桌子上。

“好了，老爺，我看大小姐也實在不願意，這般倔強，若是嫁了些有頭有臉的人家，才是丟人。”

“嗯……夫人言之有理，那依夫人之見，如何是好？”

“妾身家有一親戚，雖說無權無勢，卻是個會做生意的，家中寬裕，也無妻室，如今恰巧路過京都，不妨請他來家中一坐？”

陳若容替蘇如海捏著肩膀，歪過頭笑著問道。

“嗯……隨夫人的意。”

“行，那妾身這就請人過來。”

“小姐！”白術跌跌撞撞跑地走到蘇芷幽面前，一幅驚魂未定的模樣。

“怎麽了？”蘇芷幽放下書，拍了拍她的背，給她順氣。“你不是去街頭買些魚肉麽，怎麽？見著吃人的魚了？”

“不是！是我……聽說夫人，給小姐找了夫家！估計是什麽上不了臺面的人家，從側門進來，這才給我撞見。”

白術喘了口氣，拍著胸口說到。“我與那門房略為熟識，偏偏打聽，說是夫人親戚，進門便問小姐你生辰八字！”

“怎麽辦小姐？！若是夫人真真要你嫁那……咱們跑吧！跑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見這群吃人的狼了！”

白術急得直掉眼淚，看得蘇芷幽有些束手無措。

“好了白術你別怕，小姐我不會就這麽嫁出去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且去洗把臉，給我做飯吧，我有些餓了。”

蘇芷幽拍了拍小丫鬟的頭，拿起手帕給人擦了擦臉，安慰到。

“真的嗎……小姐……這群人，沒想過讓咱們活著啊！”白術說著又要掉下眼淚來，蘇芷幽急忙抱了抱小丫鬟。

“真的，你且寬心，不會有事的。”

好不容易哄住了白術，蘇芷幽也沒心思看書，手撐下巴坐在窗邊，看著窗外一層厚厚的積雪，手指摩挲這烏黑的窗框。

難怪，清早上便說了什麽要教自己女紅，被拒絕了估計又要回去大做文章。

蘇芷幽冷笑著，既然那麽想要嫁個女兒去沖喜，不是還有蘇雪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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