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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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孤獨的歸宿

臨縣九月的風翻過山嶺,滾過麥田,在金黃色的麥田中卷起一波又一波的麥浪然後夾雜著麥香向房內湧來。

“啊!終於來風了!”壯壯抹了一把臉,將手上的扳手往被拆卸下來的木板上一放就急忙跑到窗戶邊對著風感慨道。

出租房內一片混亂,被拆下來的木板雜亂無章地堆在地上,兩張被拆得支零破碎的床在墻角搖搖欲墜,空氣中漂浮著細小木屑施施然地落在全身裹滿汗水的男孩子身上。

“快點,只剩下最後一點了”林望一手扶著床沿,用嘴咬著手套將它從手上扯下來,然後從褲兜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大飛,壯壯快點!只剩24分鐘就要上課了!”

“嗷!”壯壯哀嚎了一聲便立馬從窗邊跳了起來,一頭紮進“卸床大業”中。

江希被熱得滿臉通紅,細小的汗珠不斷地從額頭、鼻尖冒出,再沿著粉白的肌膚向下滑落。江希伸出手臂,把眼睫上的汗水抹去,拿著扳手把最後一根螺絲釘從木板上寫下來,然後將木板分開放在地板上。

空中揚起地塵埃宣告著這張床生命的結束。

沒過一會兒,林望和壯壯也將另一張床卸好,林望也沒停下來休息的意思,一邊彎下腰伸手去撿木板一邊指揮著說道:“壯壯把釘子收好,把木板從大到小的排好收到一樓的儲藏室裏。”

聽到林望這麽說後,大家都動了起來。

兩張床和一個衣櫃拆下來的木板還是挺多的,男孩子們連續上下跑了兩趟才將東西全部搬完。儲藏室其實就是杜婆婆房間自帶的外圍庭院裏的一個棚子,這個庭院中被杜婆婆開墾出幾塊田地,種了一些白菜、辣椒、茄子。

林望指揮著大家把木板放在稻草上,再拿過塑料薄膜將他們蓋好。壯壯把釘子收好放到外面懸掛在墻上的塑料桶中就站在外面等大飛。

江希見壯壯和大飛這麽炎熱的天氣還空出午休時間來幫自己搬東西,弄得渾身臟兮兮的,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便對林望說:“你們需要喝什麽?我去買點吧。”

林望正和大飛從櫃子頂層一起合力扯出塑料薄膜,聽見江希這麽說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便開口說道:“我就要冰水。”

“冰水”大飛撇過頭,抖了抖手中的塑料薄膜言簡意賅地說道。

江希點了點頭,朝外走去。

“看上了?”大飛撐開薄膜,攥住一邊,舔了舔嘴唇將另一邊遞給林望問道。

林望接過薄膜,用兩只手將對折的薄膜分開,抖了抖,手腕一翻就將薄膜鋪在了木板上。聽見大飛這麽問,也不急著回答,只是示意他將另一邊也鋪上去。

大飛將薄膜鋪上去,又仔細地壓了壓漏風的邊角,然後直起身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林望說到:“看上了”

“嘿!你小子…”林望見大飛這麽死纏著問,扯了扯嘴角,從褲兜裏掏出煙自己在嘴裏叼了一根,又遞給大飛一根,點燃。

氣氛有些沈默,林望皺著眉吐出一個煙圈壓著聲說:“應該吧,怎麽說呢,勞資TM的活了那麽多年第一次因為一個眼神就石更了。”

大飛聽了這話,皺了皺眉,聽不出什麽情緒的嘖了一聲。

“哥,這事我也不好說什麽,你一向是最有數的,但是,江希他吧…他明顯和咱不是一類人。”大飛將還沒抽完的煙丟在腳下,有些煩躁地用腳碾了碾煙頭,將火光熄滅。

“嗯。”林望低著頭抽煙,看不出臉上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將快要燃盡的煙頭丟在地上碾碎火光,拍了拍大飛的背說道:“出去吧。”

大飛先走出去,林望在後面打開杜婆婆的房間,拉開抽屜找出鑰匙,突然不知想到了什麽,煩躁地揉了揉頭深吸了幾口氣才關了房門走了出去。

江希已經買了水回來,三個人坐在門前的走廊上沈默的喝著水,江希身旁還放著個裝著冰水的塑料袋。

林望走過去從塑料袋中拿了冰水,便一屁股坐在江希旁邊,水瓶上的水汽融合了手上的汗液,滑溜得讓林望差點沒握住。瞅了一眼已經將水喝完了的大飛,打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說道:“時候不早了,回學校去吧。”

“行,哥,那我們先走了。”壯壯聽聞便拉著大飛站起來笑呵呵地說道:“江希,我們先走了啊!過幾天來學校之後來找我們玩啊!”

江希聽聞便急忙將口中的水咽了下去,扭緊瓶蓋對著已經跨坐在單車上,一幅隨時要準備急沖出去的壯壯高興地擺了擺手朗聲說道:“好呀!”

林望對著他們點了點頭,壯壯便一腳蹬了單車沖了出去。大飛與自己對視一眼,便沈默的踩著單車離開了。

晴天白日,雲朵像棉花糖一樣的簇擁在天空的一角,另一邊晴朗無雲的湛藍色天空與延申著看不到盡頭的道路相接。少年們撐起身子用力地踩著單車,向遠方奔去。

真美好啊!這才是生活。江希心想。

“喏,給你。”林望將手遞到江希眼前,攤開手心,便看見兩把鑰匙:“大的那一把是大門鑰匙。”

江希有些激動地接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十分興奮地望向林望,眉眼彎彎地對林望說道:“謝謝”

林望僅僅與江希對視了一秒便立即偏過頭不再看他,滑動了一下喉結,稍微咳了一下說:“收拾收拾,我帶你去買家具吧。”

“好!”江希不停地把玩著手上的兩把鑰匙,完全沈浸在要開啟新生活的喜悅中,全然沒有察覺林望的異樣。

他們二人上樓換了一件上衣,將上衣和江希濕了的衣服放進洗衣機裏便急匆匆地打了的士前往家具城。

“你確定是這裏?”江希看著眼前破破爛爛的招牌,門口坑坑窪窪的水泥地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是這裏,這邊是老車站是以前臨縣最繁華的地方,這邊的家具城質量好、種類齊全、價格還便宜”林望一邊扶著江希跨過凸凹不平的水泥地一邊給江西解釋道:“你不能因為它略顯衰敗的外表而質疑它樸實無華的內在。”

“呵呵”江希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這個家具城在一個網吧後面,穿過網吧旁邊的巷子直走便可以看到一座掛著好再來牌子的商城。

林望領著人走到了裏面,朝裏喊了一句:“荀叔!”

“欸!來了!”一聲粗獷的男聲從商城裏傳來,隨後江希便看見一位挺著啤酒肚,裸著上半身,穿著印花褲衩的中年男子撒著人字拖朝他們走來:“你今天怎麽來了?”

“荀叔今天不在?”林望看見走過來的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在,去市裏進貨了。”男人看見了林望身後的江希,眼神發亮,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將江希打量了一番,咬著煙擡了擡下巴問道:“喲~小夥子還挺俊,不是縣裏人吧?”

林望笑了笑沒說話,稍微側身擋住了江希對著男人笑著說道:“婆婆新收的租客,今朝(今天)買東西可能有些多,你幫我喊個人送過去要得不?”

“行,那你們過人(自己)轉。”

說完,男人看了一眼江希便走出門口,身影消失在網吧後門。

“走吧,先看什麽?”林望拍了拍江希的肩膀示意他自己去選。

在剛才林望和男人交談的過程中,江希已經將這座家具城打量了一番,這裏很大,可以和一座小型商場媲美,向上望去一共有三層。家具都分門別類的擺的整整齊齊。

果真是應了林望那句“不能因為它略顯衰敗的外表而質疑它樸實無華的內在。”

江希掏出手機,看著采購清單忽然意識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便擡頭看向林望嚴肅地說道:“林望,我們得回去一趟,我們忘記量房間尺寸了。”

林望看著江希這麽嚴肅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盈盈地說道:“不要緊,我心裏有數。”

“那怎麽能一樣!”江希有些急切地說道,拉著林望就要往外走。

“哎!等等等!”林望一把扣住江希的手腕,將人壓在原地,笑著說道:“你怎麽還不信我呢,咱兩房間規模差不多吧,我住了那麽久對房間尺寸總該心裏有數吧。這麽熱的天我是真的不想來回跑了。”

聽到林望這麽說,江希想了想,也是,人家這麽熱的天陪自己出來買家具自己於情於理都不該折騰,便軟了聲音說:“行吧”

江希看了看手機屏幕,想了想對林望說道:“從一樓開始看吧”

林望聽江希妥協便揚著嘴角拉著人走向床架區。

“我不需要床架,我只需要買床墊。”江希看著那一堆印著各種各樣的鮮花的床架一時有些無語,無奈地對林望說道:“我想要直接把床墊放在地上”

林望想了想,房間在四樓,春天回潮的時候應該不會受影響,便點了點頭,領著人走出了床架區。

兩人一路挑挑揀揀,從一樓選到三樓基本上將東西都置辦齊全了。

兩人便拿著寫了號碼的紙下了一樓去付款。

那位挺著啤酒肚的男人懶懶散散地躺在躺椅上,一只手拿著寫滿了號碼的紙,一只手夾著煙,將腳擡起放在桌子上笑著說道:“還真不少,望子你今天給哥帶了個大客戶啊!”

“叔,今天能送過去嗎?”林望聽到他這麽說也只是笑了笑,並不打算朝著這個話題繼續接話,直接裝作沒聽到換了個話題。

“可以,人都幫你找好了”男人把煙按在煙灰缸裏,伸手抻了抻懶腰,打了個哈欠說道:“行了,開始幹活。”

等到男人將號碼全部錄入電腦,合計了一下價格,將總價按在計算器上然後將計算器舉到江希面前,雙眼直勾勾地看著他,笑著說道:“床墊、冰箱、空調這些都是大物件,一共兩萬八千四百三十二,把零頭給你抹去,再打個八折就當交個朋友,一共兩萬兩千七百二。”

“叔,這是我朋友,正兒八經的學生。”林望聲音有些發冷,臉色繃得有些緊。

“哈哈哈哈,叔知道,就看小朋友合眼緣,想交個朋友。”男人瞇著眼和林望打著太極。

林望聽到這話臉一下子就沈了下去,剛想說什麽,手腕就被江希扯了一下。

江希側著身越過了林望,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掃了收銀臺上掛著的二維碼,點擊了幾下屏幕然後熄滅了手機,不一會兒大廳中便響起了溫和的女聲提示音:“支付寶到賬:兩萬八千四百三十二元。”

江希收了手機,目光平靜的看向癱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冷聲說道:“不需要抹零頭,不需要打八折,也不需要交朋友。家具送到湖南省常德市臨縣青年路117號,但凡有一點損壞我都會打消費者維權熱線。”

說罷,也不管男人什麽神情拉著林望就走了出去。

等走出了巷子口,林望看著還在楞頭向前走的江希,不知道如何開口。自己也沒想到今天會碰上陳傑這個殘渣,真應該先給荀叔打個電話的。

林望咬了咬牙,用力拽住江希的手腕,扶著江希的肩膀將他掰過來緊張地說道:“那個,江希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陳傑今天會到店裏來,我…”

“沒事,這不怪你。”江希沒等林望說完便打斷了他,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別提這件事了,我有些惡心。陪我去商場吧,我還要買些生活用品和廚具。”

林望聽到江希這麽說也不好再提,只是抿了抿嘴便領著江希朝對面的商場走去。

“這真的是我們這質量最好的四件套了!你看這個布料!你看這個做工!全臨縣找不出比這個更好的了!”銷售阿姨拿著那繡花床單,神情激動地拽著布料在江希眼前晃,將布料翻來覆去急切地想給江希證明這是全臨縣最好的床上四件套。

“這不是全羊絨的。”江希嫌棄地用一根手指抵開那姹紫嫣紅的床單,面無表情的說道。

銷售阿姨張了張嘴巴,一時竟找不到語言來表達自己草泥馬的心情。

林望忍著笑一邊對著阿姨說:“我們再看看,再看看”一邊急忙推著車拉走江希,生怕他下一句再說出什麽把人家銷售阿姨氣個半死。

人家銷售阿姨也不容易,給江希翻了十幾套四件套。

江希對於沒有買到全羊絨的四件套顯得有些悶悶不樂,林望看著江希垂頭喪氣地樣子有些好笑,對著江希打趣道:“你還挺挑啊小朋友,全羊絨?”

江希伸手搓著推車裏的蠶絲棉被,哀怨的看著林望說道:“你不懂。”

那表情明顯的就是在說:爾等凡夫俗子是體會不到全羊絨的樂趣的。

“好好好,我不懂,不過我那裏有一套用過的全羊絨四件套,不知道江小朋友可否賞在下一個光,屈尊試用一下呢?”

聽到這話江希眼中瞬間迸發出光亮,但又意識到自己表現得有些太過明顯,偏過頭咳了一聲,故作冷靜地說道:“行吧”

林望看著變扭的小朋友,咬著牙悶笑。

“你怎麽會買全羊絨的四件套?”江希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望。

“啊,看到就買了啊。”林望有一瞬間的楞神,但是還是立馬反應過來:“對了,你要買廚具幹什麽?自己做飯嗎?”

“對啊!”江希一聽到做飯兩個字立馬興奮起來:“做飯是一件特別享受的事。”

“特別享受的事?你這什麽稀奇古怪的句子。”林望看著江希有些呆頭呆腦的樣子輕聲笑道:“我估計你買了也沒用,一中每天從六點鐘開始上課一直到晚上十點才放學,早中晚都在食堂解決不允許帶飯,每個月兩天半的月假,沒睡過去就算好的了。”

“生活的地方就要有生活的樣子。”江希轉過身來對著林望一臉嚴肅地說道:“不管是自己買的房子還是租的房子都應該好好的布置,畢竟只有它才是你每晚孤獨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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