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9章 【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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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 如果不讓傷害自己的人親身體會同等的苦難,可能對方不會那麽容易明白受傷的一方承受的痛苦。

朗月在親身體會到被人逼到絕境的混亂無助後,雖然身上的傷痛讓他對黑卡很生氣。可生氣之餘, 朗月也理解了黑卡如此攻擊自己的原因。

畢竟異位而處的話,或許他的反擊會比黑卡更厲害。

當然,即便是意識到自己因為一時沖動,犯了嚴重錯誤。但朗月有自己的驕傲,是肯定不會在賽場上和黑卡認錯的。

他一邊安撫著自己的龍,一面去審視黑卡真正的實力。但是越審視也越感到無望。

黑卡胸口還明顯的纏著一圈白色繃帶。

果不其然, 黑卡受傷了。

朗月拽著手中的韁繩, 再一次躲過了奶罐發出的攻擊。羅牙港大賽場上的礁石群幾乎被奶罐毀的七七八八。

奶罐發狂, 所有人當中最緊張的人其實並不是朗月。

黑卡也不是沒料想過, 如果發生了意外, 奶罐不受控制自己應該怎麽辦。

可是黑卡假設羅牙港大賽的各種意外,也沒想過會是在他比賽的第一場,對手還是朗月和雪月虬的情況下。

“嘭!嘭!嘭!”的聲音不斷的在黑卡耳邊炸開。

這是第一次, 黑卡覺得自己作為一個馴龍手,完全跟不上自己龍的動作。

奶罐的速度之快,不止讓朗月感到驚愕。就連那些在布雷旅店住宿, 一直輕蔑黑卡的學生們也一個個瞪直了眼。

“愛博特那家夥, 到底是什麽怪物?”

“他到底是從而哪兒冒出來的啊?”

“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完全跟不上也看不清他的速度?”

“我也看不清……”

黑卡雙手緊緊的抓著奶罐的兩個角,因為急速的風睜不開眼。奶罐渾身繃緊的肌肉,僵硬的黑卡想要去安撫奶罐都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黑卡腹部勒著的那圈繃帶因為劇烈的動作散開。

黑卡來不及感受自己的傷勢重新扯開, 眼睛早已被風吹的泛起了紅腫,瞇著眼去看朗月,大聲的呼喚著奶罐將奶罐的腦袋按了下去。

“轟隆!”

羅牙港賽場上最高的一個礁石山,應聲炸開煙塵飛濺,視效驚人。“嚶————!”

雪月虬短暫的尖叫了一聲,還是在力氣耗盡的情況下,被躲避不及的礁石壓住了尾巴。

朗月將韁繩牢牢的拴在自己的手腕上,抱著雪月虬的脖子才勉強沒有被摔下去。

奶罐停在雪月虬的正上方,輕而沈重的扇動著翅膀,緩緩的張開了它滿是猙獰利齒的嘴巴。

黑卡貼著奶罐的脖子,看見了朗月驚恐的表情。

“奶罐…”

黑卡的嗓子也已經沙啞,渾身狼狽的樣子比起朗月也沒有好多少。黑卡回想起在威克村時,奶罐發怒想要給玫瑰的龍發起的致命一擊。

再一次,黑卡有些艱難的擡起自己的手輕輕放到了奶罐咧開的嘴角邊。

他閉上雙眼,輕輕抵著奶罐的後頸等著這一回和奶罐一起承受所有的責罵與冷眼。

朗月在奶罐長時間的追殺中像是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明明黑卡已經不止一次替他錯過了本來要命的攻擊,但朗月竟然在自己的龍被困住之後徹底失去了鬥志。

費加衛兵長他們紛紛沖向了賽場中心,為朗月瞬間支起了龍甲護盾,等待著暴怒的黑卡向他們發出一擊。

“……”

賽場上塵霧散盡,一片沈寂。

朗月還做著那個用手擋臉的緊張動作,費加衛兵長他們也都神色凝重等待沖擊。

然而除了安靜到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緊張的心跳聲,大家以為的致命一擊遲遲沒有發生。

黑卡的手還放在奶罐的嘴角邊,粘稠的血在滑落奶罐的下頜時就已經凝結成滴。

奶罐仍舊保持著那個張開嘴攻擊的狀態,可是凝聚在它身體裏的能量咕嚕嚕的轉著,始終不曾冒一點頭。

黑卡的胳膊酸的有些支撐不住,額頭的冷汗一滴滴的往下落。

他不想等到其他人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再去探究奶罐的異常。黑卡咬咬牙,拽著奶罐脖子上的韁繩硬是將奶罐的腦袋扭轉了方向。

黑卡在羅牙港大賽上的第一場比賽,於滿天炸開的冰晶以及滿場的瓢潑落雨裏,劃下了讓所有人難忘的一筆。

直到大家都還在摸著臉上的雨水,互相質詢剛剛海面炸開水柱的畫面時。黑卡已經默默離開了賽場。

“愛博特!”

淩寒是第一個在候場區朝著黑卡沖過去的。

奶罐落地之後,黑卡基本是直接摔下了龍背。

“孩子,你怎麽樣?!”

黑卡痛苦的跪在地上,蜷縮的捂著腰腹說不出話來。

龍學院的學生們也都顧不上別的,紛紛從觀戰區朝著候場區圍攏過來。

“都讓一讓,讓一讓。”

科涅與齊聶一起擠到黑卡的身邊,羅牙港賽場的醫生都不敢去碰此時的黑卡。

科涅之前在觀眾席自然也看見了黑卡遭受的情況。但是遠觀到底不是近看。

黑卡的脖子上,臉上,尤其是手上都沾染著或凝固或粘稠的血。

科涅看著黑卡低著的頭,饒是他多年處理各種意外情況,眼下都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去扶黑卡。

“兩位老師,現在可怎麽弄啊?”

候場的醫生緊張急迫的看著科涅,圍在黑卡四周的孩子們也都大氣不敢喘。

科涅腦子飛快的轉著,回想黑卡在賽場上大概是怎麽受的傷,沒有遲疑太久就朝著黑卡藏起的腹部伸出手去。

“吼————!”

還不等科涅的手碰到黑卡,一直作為依靠蹲在黑卡身邊的奶罐突然展開翅膀,將黑卡保護了起來。

“怎麽回事?”

科涅擡起頭就去看渾身鱗片炸起的奶罐。

奶罐一雙已經恢覆漆黑的眼睛,寫滿了驚恐的望著所有圍攏他們的人。

黑卡被奶罐罩在懷裏,終於控制不住腫痛的雙眼不停的落淚。

“黑卡,是不是腹部牽動傷口了?你先讓奶罐放松,沒事的。有我和齊聶老師在,不會有事的。”

科涅聽見奶罐翅膀下,黑卡難受的哽咽聲。

這場比賽中途就被傷到腰腹,還一路緊張的廝殺硬是支撐到贏了比賽。科涅真的對黑卡的表現說不出一點多餘的話。

看遍龍學院的孩子,甚至是其他各大學院的學生。

試問有幾個可以做到像黑卡這樣?

黑卡聽見了科涅老師的關心,整個大腦都發脹的時候,擡起一只手去輕輕摸過奶罐的脖子。

在奶罐打開翅膀之前,黑卡自己扶著奶罐的腿,緩緩的站了起來。

“科涅老師,我沒事。”

黑卡雖然話是這麽說,可是聽著黑卡已經徹底啞了的嗓音,就連一邊站著的玫瑰他們都忍不住難受的皺起了眉頭。

“黑卡,別說話了。我問你哪兒疼,你輕輕點頭就行。”

黑卡輕輕點頭。

科涅讓一邊的醫生準備好擔架,他小心的將黑卡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黑卡身上雖然沾了很多血跡,但是真正比較嚴重的傷勢只有胸腹那裏。

說不上是如何致命的一擊,但是雪月虬的冰刺帶來的傷害也不可小覷。

“黑卡,眼睛疼嗎?”

科涅扶著黑卡躺到擔架上,看見黑卡那紅腫的眼睛也能想到黑卡在賽場上的遭遇。

科涅看黑卡點了頭,讓醫生拿出了消炎以及鎮痛的外用藥。

“稍微有點疼,塗上以後就會好很多了。羅牙港的賽場這些特效藥都是特供的,效用很好。”

黑卡不好意思去看科涅老師的眼睛,只輕輕的點頭。

奶罐亦步亦趨的跟在黑卡的身邊,神色驚恐中帶著茫然。黑卡知道,奶罐也被他嚇到了。

“好了,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吧。讓愛博特去休息療養區安靜休息一下。”

科涅和玫瑰他們囑咐著,跟著醫生一起離開了候場區。

黑卡前腳離開,後腳朗月就和他的雪月虬一起落地。其他醫生同樣為朗月檢查傷勢,齊聶和星辰學院的學生們都朝著朗月圍攏過去。

“你還好嗎?學長?”

星光在其他的學長們都說不出話的時候,望著滿臉頹敗的朗月。

朗月輸了比賽,還是以他自己都根本沒想過的方式。想想他和黑卡的比賽,似乎從一開場的時候就是一個錯誤。

“老師,我做錯了嗎?”

朗月看著總是一臉嚴肅的齊聶,心裏其實已經對自己是說不出的失望了。

即便現在老師要當著所有星辰學院選手的面責罵自己,朗月也不會為自己爭辯。

“你表現的很好。”

齊聶伸出手,拍上朗月的肩膀很冷靜的說著。

“老師,你不罵我嗎?”

“為什麽要罵?你永遠是星辰學院的驕傲。雪月虬本來就是難以駕馭的貴種龍,但你卻可以在危險的賽場上,將雪月虬的實力發揮到這樣極致的程度。

即便是最挑剔的老師,也不能說你什麽。”

朗月看著齊聶不帶一點猶疑的目光,從意識到自己和黑卡之間巨大的實力落差,以及接受自己比賽失敗的現實,他一直都忍著沒哭。甚至朗月早都準備好接受自己比賽失敗,被同伴被老師責難。

但現在,聽著老師的話朗月這個從來驕傲的孩子,也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星光看著學長攥緊了拳頭,咬著牙落淚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學長,讓醫生給你檢查一下吧。”

“好。”

朗月坐到一邊的椅子上,看著醫生給他檢查傷勢。比起被雪月虬一條冰蛇刺中腹部的黑卡,朗月雖然輸了比賽但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嚴重的傷。

齊聶站在一邊等著醫生說朗月的情況。

朗月卻不由擡頭看向了自己的老師。

“老師。”

“怎麽了?是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

“我沒事兒,我是想問……愛博特他,怎麽樣?”

齊聶沈默了一下,如實回答了朗月。

“他傷的不輕,主要是腰腹處。”

“那他沒事兒吧?”

“龍學院的科涅老師說傷勢到不算致命,但是估計也不算太好。愛博特那孩子,現在已經被送到療養區了。”

朗月知道黑卡是怎麽受的傷。

作為觀眾大家到底不如朗月這個當事人感受的清楚。之前在布雷旅店的時候,朗月還一度覺得大家都把愛博特這個半路出來的對手太當回事兒。

甚至就連自家老師都被表象蒙蔽,居然說得出讓他們這些學院頂尖選手小心一個十二歲不到的小鬼?

當時不止是朗月,就連聖光學院的羅傑他們都覺得這是荒謬絕倫的評價。

一個十二歲不到的小鬼,就算真的是有些實力,還能強大到連朗月他們這些,早已有過不少對戰經驗的高年級精英都怯場的地步?

仿佛是受到了挑釁一般,朗月心底裏的驕傲決不允許被任何人看低,還被無所謂的小鬼踩在頭上。

所以不要說黑卡的第一場比賽遇上朗月會造成現在的情況,隨便是換了任何一個名校的學生,都不可能會放過針對黑卡的機會。

黑卡要是有實力那還勉強能在賽場上周旋,要是名不副實還不知道要被欺負到多慘。

總歸不管黑卡到底是有實力還是沒實力,在黑卡上場之前。幾乎所有學院的優等生們,都不認為黑卡有任何贏的可能。

除了早就已經見識過黑卡馴龍實力的三位老師,以及羅牙港賽場的衛兵騎士們,相信黑卡的實力。

由於黑卡和朗月的比賽過於激烈,導致了整個賽場設施大面積被毀。

費加衛兵長看著一片狼藉的比賽現場,又看看那些縮在角落裏蔫頭耷耳的長頸紅龍們。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場面有些似曾相識。很像當年某位年輕的頂級騎士參賽的畫面。

“隊長,接下來的比賽要暫停嗎?”

“你們檢查一下,看看一個小時之內能不能恢覆到百分之□□十?我去先和評審組以及裁判那邊報備一下。”

“好的,隊長。”

費加衛兵長將賽場損毀的情況和裁判以及評審組們報備完,騎著龍就朝療養區過去。

安靜的療養區和外面嘈雜的賽場仿佛是兩個世界。

黑卡躺在病床上已經吃了藥昏睡過去,科涅還有奶罐都在床邊。

“愛博特小先生怎麽樣了?”

科涅聽見費加衛兵長的聲音,和費加衛兵長點頭示意。

“雖然不是致命傷,但是不算太樂觀。”

“是不是要影響他之後的比賽?”

科涅點頭。

“那您要給他停賽嗎?”

比起比賽,到底還是選手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費加衛兵長見科涅老師不說話,也忍不住輕嘆口氣。

“雖然停賽很可惜,可是愛博特小先生到底也才不到十二歲的年紀。他以後還有機會可以來羅牙港大賽一展身手。”

“我也是這麽考慮的。”

“那您是確定要給愛博特小先生停賽了嗎?”

科涅卻搖了搖頭。

“我剛剛問過黑卡,他不想停賽。”

費加衛兵長想了想,也能猜到這是黑卡的選擇。畢竟就連被對手造成了嚴重的傷勢,都不願意開口叫停比賽。最後負傷還打了一個漂亮的翻身仗,贏的所有人瞠目結舌。

這樣的孩子,要讓他甘心放棄還沒打的比賽就認輸。的確有些不太可能。

“那您是打算聽取愛博特小先生的意見嗎?”

“我希望他可以為龍學院取得榮譽,但更希望他可以安全的度過這一次大賽。”

“如果是這樣的話,剛剛的朗月才只是一個開始。您也知道,想要得到羅牙港大賽冠軍的人實在太多了。我當然不止是指那些參賽的孩子們。”

科涅作為龍學院的老師,自然明白費加衛兵長說的是什麽意思。

可是他皺著眉頭,依舊不知自己該怎麽做這個選擇。

理智告訴科涅,為了保護學生的安全和健康成長,停賽並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選擇。可是黑卡堅定的目光,還有龍學院已經發回的信件,也讓科涅對黑卡接下來的比賽難免有所期待。

一個兩難到,科涅頭疼的選擇。

“科涅老師,要不……讓黑卡再賽一場?”

“什麽意思?”

“我是說,黑卡的第二場比賽是後天。如果第二場比賽時,他身體狀況實在受不了,就立刻停賽。”

費加衛兵長的這主意倒是可行,但科涅就怕黑卡再遇上什麽意外。

就像之前科涅說過的,羅牙港大賽是永遠都不會缺少意外的賽場。

也像很多之前壓根都不認識黑卡的孩子們,不知道龍學院的愛博特作為龍學院的參賽代表意味著什麽。

但是從剛剛黑卡那精彩的一場比賽落幕的瞬間,許多還為橘子汽水以及黑梅汁搶破頭的小觀眾們,都紛紛湧向了牛奶冰淇淋的懷抱!

“老板!我要一杯牛奶冰淇淋!”

“老板老板!我也要!我也要!”

“還有我!我要把所有牛奶冰淇淋買斷!”

零食攤的老板突然生意火爆,比之前都要誇張。就連一口氣買了許多牛奶冰淇淋和雞翅薯條的朱利安,都被熱情的顧客擠到了一遍。

然而零食攤的老板看著這些突然湧上來的顧客,卻滿臉無奈的看向了拎著兩個大零食袋傻站的朱利安,和這些湧來的顧客解釋。

“很感謝大家光顧小店的生意,不過大家點的牛奶冰淇淋,已經在之前就被這位小少爺全部買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兩更。非常感謝小讀者你們的默默支持和等待!感恩,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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