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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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最後一天,葉汐出外和客戶談工作,順便帶薪休了一天假,談完事情從飯店一出來就把車開上了高速,車窗外的天色有點陰沈,毛毛細雨在玻璃上撇落一道道細長的水痕,湊近看卻是連成直線的小水珠,好像一段省略號。

路雅歌在圖書館泡了一整個上午加下午,正準備和同學去買飯,沒想到在圖書館門口遇見了葉汐。這人長得實在太惹眼招人了,今天還把額前的劉海梳起來了,比起平日的帥氣又多了兩分邪魅,神情慵懶地倚在一部同樣很帥氣的名車旁邊,說是賞心悅目得像一幅畫也不為過。

葉汐對路雅歌笑著揮揮手的時候,她聽到旁邊的同學小聲地倒抽氣,她心裏暗暗地美了一下,故作淡定慢條斯理地走過去,“葉汐哥哥,你怎麽會來啊?”

“出來啦。”葉汐替她接過手裏的書本和手提電腦,“昨天你哥哥在店裏烤了草莓芝士蛋糕,讓我有空就送點過來給你,說你期末的時候一般都在圖書館裏泡著,所以我就直接過來了。”

“哦,是這樣。”路雅歌點點頭,嘴角卻忍不住有些得瑟地翹起來,“你們和好啦?”

“嗯。”葉汐聽了這個問題,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有點含蓄地笑了笑,“你準備去吃飯?我請你吧,帶著你那邊直勾勾地盯了我三分鐘沒眨眼睛的小同學。”

路雅歌回頭看了同學一眼,沒忍住笑了出聲,“不了,你吃完飯開車回去太晚了,哥哥會擔心的,不過我們去附近咖啡店坐一會兒聊天還是可以的。你等一下啊,我讓她幫我買飯回宿舍。”

路雅歌說完,小跑著回到同學身邊,說了一下自己今晚想吃什麽,讓同學先墊錢買,她回去再還錢,同學悄悄地壓著聲音問她,“雅歌,那邊那個是誰啊,你男朋友不是隔壁樂隊那個男主唱嗎?”

路雅歌神色自若地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那是我嫂子,我哥的男朋友。”

“什麽?”同學沒控制住音量,激動地晃了晃路雅歌,又捂著自己的少女心,“我男神的男朋友?啊,我男神終於動了凡心了,我好欣慰啊,這樣的妖精走遍我們全校都找不到一個能比他好看的吧,果然只有我男神才鎮得住。”

“切,我們學校的男生長得醜而已。”路雅歌不屑地笑笑說,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不過我嫂子確實長得好看。行了不跟你說了,他還在等我,今晚回到宿舍再跟你講。”

路雅歌和同學道別以後,上了葉汐的車,給他指路去附近一家裝修最漂亮的咖啡店。

那家店是一棟殖民時期的舊建築改建而成的,最外面的大門是那種覆古的鐵柵欄,主建築外墻的墻身漆著淡淡的薄荷綠色,拱券廊式的歐陸建築風格,充滿西方古典主義的簡潔明朗。

樓下花園裏種了兩棵山茶花,這時候有些早開的花蕾已經綻放得全盛了,紅色的花瓣映在深綠色的硬葉裏尤其奪目。

葉汐去買了兩杯飲料,又買了一塊新出爐的葡式蛋撻,順便問店員要了兩個小碟子,把路楚然烤的蛋糕分到碟子上遞給路雅歌。

他在心裏醞釀了許久,終於問了出來,“嗯,其實今天過來是想問你,你哥哥和陶嘉月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路雅歌本來在喝棉花糖熱可可,聽了這句話一下被嗆到了,捂著嘴猛地咳嗽起來,接過葉汐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驚詫不已地看著葉汐,眼神充滿了肅然起敬,“葉汐哥哥,你好厲害啊,連陶嘉月這種十幾年前的陳年老初戀你都能打聽出來,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呢。”

葉汐反而有些茫然,不好意思地低頭抿了一口熱的卡布奇諾,綿密的奶沫上面有一層薄薄的肉桂粉,“我也沒有故意打聽,就是最近在工作場合裏面碰面了,不小心發現的。”

“哦……嗯?等等,你的意思是,陶嘉月和哥哥也見面了,所以你才會知道他們是前任?”

“嗯。”葉汐很誠實地點點頭,他也解釋不清楚他怎麽就真的心血來潮地對路雅歌問出這樣的問題了,還是瞞著路楚然偷偷地打聽,看上去還挺不大方的。

不過大概是因為他這樣一無所有的人,即使給他再多的信心他也學不會有恃無恐吧,所以一定要盡可能地了解事實才能讓自己放心。

“那我想想從哪裏開始說起啊,因為真的是太久了。”路雅歌托著下巴擡頭望著咖啡店內暖黃色的覆古式吊燈,沈思了一會兒,“從我哥哥和紀洱哥哥的關系說起吧,他們兩個是初中同學,關系最要好的那種。然後他們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還進了同一個班,紀洱哥哥和那個何什麽的哥哥是高一的時候在一起的,然後高二分班了之後陶嘉月勾搭我哥哥,勾搭了好一段時間之後我哥哥才同意和他一起。”

“那他們四個人關系一定很好了。”葉汐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給路雅歌一點反應,讓她得到響應一直很有興致地說下去。

“對啊,他們四個人整天在學校裏出雙入對,雖然那時候大家都很單純,只覺得他們是純潔又深厚的友誼,但是我哥哥帶著陶嘉月來接我放學的時候就直接和我說那是他男朋友了啊。”路雅歌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丫頭顯然還未意識到言多必失是什麽意思,看著葉汐臉上那種傾聽的神情,覺得自己家嫂子果然很在乎哥哥,一不小心就越說越多了,“但是他們從來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你知道我哥哥那種人的,根本高調不起來,所以也一直瞞得很好沒有被發現。紀洱哥哥那一對是大一的時候自己出櫃失敗才分手的,可是我哥哥和陶嘉月高考之前就分了。”

“為什麽?”葉汐問,“他們是怎麽分手的?我問路楚然的時候,他說是因為觸及底線的問題,所以我就不敢問下去了,總覺得太過隱私他會不願意說。”

“他們約會的時候被陶嘉月父母的朋友看見了,回去一問,陶嘉月就承認了,所以他的父母就開始勸分了。”

“哦,我還以為路楚然是為了專心高考分手的。”葉汐說完自己想笑,咬了咬自己的屈起的指節忍住了,“感覺他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

“哈哈哈哈,他高中的時候沒有現在這麽悶騷古板啦,他那時候還為了能和陶嘉月一起出國念大學無所顧忌地談戀愛很努力地考托福呢。”路雅歌笑了笑,挖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裏,仔細地回憶起來,“不過突然被出櫃了,什麽計劃都被打亂了,加上陶嘉月的父母態度非常強硬,知道他們出國念書是為了偷偷私奔,就不讓他出了,讓他留在國內高考上大學,這樣的話,就算他們死活不肯分手也一定是要異地的。”

葉汐蹙眉,有點不確定地問,“所以路楚然就覺得既然這樣幹脆分手好了,不會吧,他的底線是異地?”

“當然不是,我哥哥才不會害怕異地。”路雅歌語氣很確切地說,“不過陶嘉月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他父母想幹什麽呢,所以他就開始勸哥哥也不要走了,這樣他們上了大學不在家裏住了以後還是可以私下來往。可是沒過多久,他們就開始冷戰了。”

“我有點聽不懂。為什麽會冷戰?”

“其實我當時也不懂,我那時候還是個每天放學回家追動畫片的小屁孩嘛,不過我記得很清楚那段時間哥哥心情一直很差,考試還失手了幾次。他有一天突然和我說,‘有些人待在你身邊是為了揮霍時間,不是為了為你停留’。”路雅歌看了葉汐一眼,問他,“以你對哥哥的了解,你覺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葉汐沈默了一陣,把杯裏的咖啡都喝完了,才猶豫著說:“他覺得陶嘉月已經向父母妥協了,只是為了拖延分手的時間,所以才不想異地?”

路雅歌微笑了,與葉汐對上了視線,“嗯,他心裏明明已經放棄了哥哥,卻又對他猶豫不決舍不得放手,這件事情,就是哥哥的底線。”

“後來有一天,陶嘉月的父母打來我們家找我們的父母了,具體說了什麽我不知道,但是意思就是說我們父母要是不配合勸分的話,他們有辦法影響我哥哥的升學。”路雅歌說著莫名地惱火起來,“那對老頑固也是夠賤的,勸不過自己的兒子就來打擊別人的兒子,用未來威脅一個十八歲的男人,下作。”

葉汐覺得自己心裏糾了一下,仿佛觸碰到了路楚然在過去就已經消失不見的痛苦,望著路雅歌的目光變得幽深了,卻說不出話來。

“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哥哥是不得不出國的。”路雅歌的神情變得柔和了,輕輕嘆了氣,“我當時長那麽大,第一次看見我媽媽在我面前流眼淚,她好像抱著一個很小的小孩子一樣抱著比她還高出一個頭的哥哥,和他說‘媽媽愛你,媽媽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然後哥哥也哭了,我啥也不知道也跟著一起哭,然後爸爸緊緊地摟著我們三個人。”

葉汐的眼眶微微紅了,想象到了路雅歌口中的那個場景,揉了揉發酸的鼻子,“你們的爸爸媽媽真好。”

“是啊,因為他們都是這麽溫柔的人,所以才會把我和哥哥教得這麽好。就在這件事情以後,哥哥和陶嘉月徹底分手了,一開始陶嘉月接受不了分手,為了挽留哥哥把自己弄得很慘,大冬天在我們家樓下通宵等他,又喝酒喝得胃出血,結果我哥哥的腦回路就是很奇怪啊,他說他很討厭不自愛的人,不但沒有同情他,反而對他冷落得更徹底了,完全不和對方見面和聯絡,休了學一心一意地準備出國了。”

葉汐苦笑一下,“路楚然還真是完全不念舊情呢。”

“不是的,我哥哥是不太愛笑,看上去冷冰冰的,和什麽人都不太親近,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其實他內心很粘人的。不過他要是做了什麽決定,就無論如何也不會回頭了。”路雅歌搖搖頭,有些唏噓地說,“一段本來很好的感情走到盡頭,傷害的怎麽會只有一個人呢?別人都覺得哥哥很冷漠無情,甚至有人因為可憐陶嘉月來指責哥哥,可是我知道哥哥的難過並不比他少,他只不過不喜歡把情緒發洩出來而已,其實壓抑在心裏更難受,那些白癡根本不明白,看不見的傷口才是最難痊愈的。陶嘉月讓我哥哥那麽難受,我一點都不喜歡他。”

“我也不喜歡他。”葉汐說著,心裏卻很陰暗地在感激當初那個軟弱的陶嘉月,要不是他的猶豫觸怒了路楚然,今天擁有路楚然的人就不會是自己了。

“不過你放心,後來我哥哥一直不談戀愛不是因為心裏放不下他,只是身邊沒有出現他覺得適合的人而已,畢竟隨隨便便找個人再經歷一次這種‘耗費許多感情,然後發現對方並不想和自己一直在一起,最後兩敗俱傷地分手’的戀愛也沒有意義。”

葉汐表示明白地點了點頭,和路雅歌一起從座位上起來去取車,又聽到她滿懷期待地提議道,“葉汐哥哥,你有空來我們家玩吧,我爸媽都很想見你,昨天晚上我還在我們家群裏看到我媽問哥哥是不是為了逃避相親隨口編一個男朋友出來了,哈哈哈,你快點來給哥哥證明清白啊。”

葉汐把路雅歌送到宿舍樓下,又開車上高速回到原本的城市,到達路楚然今天上課的總部校區時正好傍晚六點鐘,他上了樓站在課室門外的走廊,路楚然從課室裏面出來,沒料想過他在外面,便直接略過他大步往前走了。

葉汐連忙在後面喊住他,“路老師。”

路楚然聽到聲音停住了,回過頭來看他,怔了一下,然後就笑了,“今天穿得這麽好看,去幹什麽了?”

“來和你約會啊。”葉汐走到路楚然身旁,和他並肩往前走,不知道為什麽驀然想起了路雅歌今天和他說的事情,心裏有那麽一點隱隱作痛,覺得心疼他,想對他好一點,“我們今晚去吃火鍋吧,天冷了,好想吃肉啊。”

於是兩個人就去了附近的大商場吃火鍋了,一邊吃的時候葉汐沒控制住自己,總是若有所思地盯著路楚然看,把路楚然弄得一頭霧水的,“你怎麽了?我今天長得很好看?”

“你每天都很好看啊。”葉汐毫不猶豫地回答,表白他的話怎麽說都不算多,他又問,“你偷放在我錢包那張照片是高中的時候拍的嗎?”

“嗯,那時候紀洱參加學校攝影社,非要我當他的模特,拍了一大堆照片做成明信片拿到社團開放日的攤位上賣。”

葉汐哈哈大笑起來,筷子夾住的肉在湯裏飄走了,“沒想到紀洱是這種為了錢出賣朋友色相的人。”

“就是,見色忘義的人,何燊的照片自己藏起來,我的就拿去賣。”路楚然面無表情地吐槽,用長勺把從葉汐筷子逃脫的肉撈起來放進他的碗裏。

“我好嫉妒陶嘉月啊,能認識高中時候的你。”葉汐把肉夾起來,又放下了,臉上卻是笑著的,“不過你高中的時候我才初中,還沒發育長得又很矮,叛逆期戾氣還很重,你看到了也不會多看我一眼。”

“那也不一定啊,”路楚然仔仔細細地用視線研究了一下他的輪廓,想象了一下他還沒長開的時候的樣子,“可能像只沒斷奶的小狗,脖子上還有奶香味。”

葉汐聽了他的話,又覺得平衡了,臉悄悄地燙了一下,在桌底下偷偷握住了路楚然的手,和他對視著勾起了唇角。

兩個人邊說邊吃,一不小心就吃撐了,結賬了之後在商場裏到處亂逛幫助消化,路楚然突然想起家裏的大米快要吃完了,就和葉汐去超市裏買,順便補充點家裏的生活用品。

葉汐的視線瞬間被超市門口正在進行促銷的聖誕樹吸引住了,拉了拉路楚然的袖子,有些興奮地說,“爸爸,我想要聖誕樹。”

走在他們旁邊的一個十歲的紮馬尾的小女孩聞聲回頭,一臉驚悚地看著他,又看看他隔壁的路楚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葉汐很平靜地回了一個“你瞅啥,削你信不”的眼神給她,逼著人家把視線轉回去。

路楚然沈默地表示拒絕,葉汐又說:“你看那個,買聖誕樹送裝飾品,小星星和玻璃球可以任選一樣。”

“你不就是小猩猩麽,吃香蕉那種。”路楚然反應平淡,還不忘把握機會欺負他,隨後又補充道,“這種塑料的聖誕樹很臭的,你中毒沒中夠?”

葉汐很不服氣地想了想,掏出手機低頭查價錢,又提議道,“那買棵真的,運費也不是很貴嘛,我出錢。”

“松針會掉得滿地都是,打掃很麻煩。”路楚然還是拒絕,理由還很充分,“在國外過了聖誕節之後政府會有人上門來把樹收走,在我們這裏還要自己處置,還是麻煩。”

葉汐緊緊地貼著他,一直在旁邊念念叨叨想要聖誕樹,結果一直回到家路楚然態度還是很堅決。

他有點不高興了,賭氣地嘀咕了一句,“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要跟你分手。”

“那就分手吧。”路楚然應得很痛快,頓時把葉汐嚇楞住了,呼吸也停滯了,路楚然卻若無其事似的把話說完,“分十五分鐘,正好我去洗個澡。”

葉汐的心跳頓時鼓噪起來,差點嚇死他了,答應分手居然答應得這麽爽快,他走上前去摟住路楚然,嘴唇在他臉邊碰了碰,“那你洗完了記得來哄回我。”

“好,那你記得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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