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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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汐打開家門以後顏謙就迫不及待地去浴室洗澡了,隨手脫下的衣物毫不在意地扔在了地上,葉汐替他撿起來,仔細撣了撣上面的灰才疊放在自己新買的煙灰色布藝沙發的扶手上,順道坐下來愜意地倚著椅背,然後從褲袋裏摸出手機打開微信。

這張沙發上面也許以後會沾染上不同人的汗水淚水甚至精水,但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不在當下的考慮範圍內,至少人們普遍都有一種愛惜新事物的傾向,葉汐也不例外。

這就比如新買的手機在第一個月還會寶貝得像對待自己的玻璃心一樣輕拿輕放,要是一不小心摔了心也會咯噔一下跟著慌,然而新鮮感過去以後,扔到哪磕到哪心底都砸不出一聲嘆息的回響。

他還記得和他一起挑選這張沙發的那個人是如此評價的,“從來沒聽過有人把‘喜新厭舊’這四個字說得這麽清新脫俗。”

葉汐斟酌了這個詞幾秒,忍不住搖頭輕笑。

過了數十秒以後,浴室裏頭開始響起淋浴的水聲了。

顏謙是近一個月來和葉汐關系最熱絡的人,人是嗲了點撒起嬌來簡直沒點男人樣,但臉和身材都挺好,在床上也放得開什麽都敢玩,而且人傻錢多對自己也不錯,因為他的緣故葉汐這個月多了15%的提成。

不過最關鍵能討葉汐歡心的一點還是他聽話不纏人。

所以總而言之,這個人挑不出什麽不好來,很適合好聚好散。

細想起來,顏謙還是葉汐之前的“好朋友”給他介紹的,這個圈子有些時候對這方面的看待方式確實別樹一格到三觀崩塌的地步。

因為單憑肉體維系關系很難得到心理上的安全感,所以幹脆連安全感都不要了只要感官愉悅就好。

我和這個人睡過了他技術很好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介紹給你讓你也爽一下唄?

但是又沒有人要認真跟你談感情,要什麽三觀啊。

葉汐望著浴室的方向恍惚了片刻,手裏握著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才讓他驀然回神。

Ryan在二十分鐘前給葉汐發來了消息,【大腐國的天氣總是陰陰沈沈的,總是會很down,應該是我還是不習慣吧(沮喪)。】

此刻又補了一句,【葉汐不理我,不開心。】

葉汐絲毫不用思索就回他,【小笨蛋,出太陽的時候就多曬曬,把不開心都曬走。】

Ryan立即回了一個笑的表情,那秒回的速度簡直就是捧著手機眼巴巴地等了他二十分鐘一樣,【嗯,知道了~你一出現,太陽也跟著出來了。對了,我今天在街上看到有個人的背影好像你,還穿著去年秋天我送你的那件同款jacket,我差點上去抱著他叫葉汐了。】

葉汐笑了起來,跟他說,【哦,看來你確實很想念我的body嘛。】頓了幾秒又添了一句,【就只想念我的body嗎,嗯?】

【當然不止,人也是很想的,今天還專門跑去吃國菜fish&chips,就去了你第一次來這邊看我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的那家餐廳,一個人吃large size真的要撐死了,如果你在就好了。】

葉汐很滿意Ryan這個回答,有點得意地舔了舔嘴唇,回他道,【哈哈,饞貓,一個人吃一份large size,快來讓我抱一下重了沒有。】

Ryan撒嬌,【那你倒是過來這邊抱我呀。】

此時,浴室裏的水聲停住了,葉汐跟手機裏和自己調笑的人道了晚安,然後放下手機推門而入。

一室漫然水汽繾綣著旖旎的氣息散開,葉汐看不分明裏頭的人臉上的表情,擡眼去看浴室裏的鏡子卻也只看到了蒙上的那一重霧氣,朦朦朧朧的只能映出人的輪廓。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下,然後葉汐就感覺到了溫暖濕潤的擁抱,還有雨點似的親吻綿綿密密地落在他的身上,不知不覺便沈醉其中給予了回應。

路楚然進屋以後就把剛剛電梯裏的疑惑拋諸腦後了,就算那兩個人真的是gay又怎麽樣,關我什麽事,別人的生活方式只要影響不到他,他向來不願意多作幹涉和評價。

對於路楚然而言,關註陌生人的生活是浪費時間而且降低自己的生活質量的事情。

比你活得好的你忍不住羨慕嫉妒心酸覺得人家裝逼曬命拉仇恨,比你活得差的除了讓你油然生出一點可憐兮兮的寒酸優越感以外就只能荼毒你的審美,沒有必要,也毫無意義。

至於自己的生活,路楚然也向來不願意分享出來取悅別人,多數時候他就像個生活的旁觀者,游離在繁瑣的人情世故之外,冷眼註視著周遭的一切。

每個人對外界的認同感都有需求,但是向陌生人尋求了解換來的認同感也未免顯得自己空虛而饑不擇食了,而且一旦嘗到了這種虛榮帶來的甜頭人就會開始不知饜足遺忘初心。

既然如此,不如沒有。

自從那年路楚然從國外回來以後,這種生活態度就已經深入骨髓如影隨行了,被身邊關系親近的人嫌棄過很多次“嚴重社交障礙”,但他依舊覺得安然自得並沒什麽不妥。

洗完澡以後,路楚然就把客廳的燈關了,帶著渾身熱氣進房間開了空調鉆進被子裏,倚在床頭隨意地曲起一條腿,塞上耳機打開了音樂播放器。

舒緩的弦樂和鋼琴裏面添加空靈的電子元素,細膩動情的唱腔和富有畫面感的歌詞,他的耳朵已經被這些完完全全地占據了,因此並沒有發覺樓下悄然傳來了意味不明的聲音。

路楚然隨意地翻了一下母親發在微信群裏親手準備的豐盛晚餐的照片,發了一個兔子豎大拇指的表情表示稱讚,父親看到了首先來問,【哥哥到家了?晚飯吃過了麽?】

路楚然老老實實地回答,【今晚在店裏吃的,烤羊排,下次你們來店裏試試。】

沒過多久母親也來了,【哥哥明晚回家吃飯吧。】

路楚然答,【好的。】

群裏還有另一個人一直保持沈默沒有發言,路楚然點開了她的對話框,對面就默契一般地彈出了一條消息,【哥,我今天和他去看覆聯2,無聊到睡著了= =】

路楚然好笑又無奈道,【覆聯2打得這麽爽你居然說無聊到睡著了,你確定你沒走錯片場?】

【哪裏爽,打來打去累個半死還到處砸得稀巴爛。】路雅歌反駁道。

【可是最後打贏了啊,全程高能超過癮。】

【天吶,哥哥你居然還有覺得超過癮時候?今天是你的第二人格在和我說話嗎?】路雅歌回他,【這種到處砸爛東西的電影不是應該是你們潔癖最討厭的電影類型之一嗎,我還記得你以前陪我看《我的機器人女友》的時候那地震塌個沒完沒了你就開始出戲了啊。】

【還好吧,那一部確實塌得誇張了點,不過也就跟你房間差不多,你還嫌別人亂。】路楚然面無表情地給她會心一擊,路雅歌果然就氣得馬上發了一個【滾!】過來。

路雅歌今年剛過二十,比路楚然小八歲,現在念完大二在放暑假。

去年寒假的時候,路雅歌吵著要到路楚然的咖啡店裏做兼職,路楚然就隨便她過來玩玩打發時間了,反正即使她什麽都不幹,他這個做哥哥的也一樣會當作給她零用錢一樣發工資給她。

然後有一天晚上有位穿得很體面從事節目編導的中年客人來店裏請人吃飯,喝得面色赤紅的就趁著醉(也許還是裝醉的)開始變態,一會兒挨著旁邊這個中分抹胸女湊在人家耳朵旁邊說話眼睛一直往裏面瞅,一會兒摟著那個穿小短裙的齊劉海妹妹親臉頰說“我們要用外國社交禮儀,見面要先親一口”。

這種客人其實一年都不會有一次的,但就是很不湊巧恰好被路雅歌碰上了。

路雅歌目睹了全程之後嚇得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手機沒拿穩摔了出來掉在地板上,那個猥瑣客人剛好從包廂出來上洗手間,看見她蹲下來撿東西上去隨手就拍了拍她的屁股,“怎麽不叫我幫你呢。”

於是路雅歌頓了幾秒反應過來,徹底情緒崩潰了尖叫一聲,哭著去找路楚然求助。

路楚然聞言氣得情商下線,上去就把客人揍斷了三根肋骨,還吐了一地混著食物混著酒混著血的惡心東西。

他事後為此賠了一大筆醫藥費給客人,兩方私下和解了誰也沒有追究刑事責任,畢竟客人非禮妹妹在先,店裏有監控可以作證,要是鬧大了也是客人自己比較難看。

路楚然為了這件事內疚了很久,打架賠錢對他來說都不算個事,但是路雅歌明明就在自己的附近卻在他眼皮底下受到傷害這個事實讓他難以釋懷。

他也知道,想一輩子都讓妹妹活得天真爛漫整天在世界中心呼喚愛與希望是很不現實的,但是他還是想盡可能地保護她,少讓她碰見生活裏不那麽美好的一面,不必用經歷醜惡的方式來認識醜惡。

然而結果也不算太壞,至少得到了教訓以後的路雅歌再也沒吵過要到外面打工兼職體驗生活了。

學生就有個學生的樣子好了,去嘗試學習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儲點新技能發現自己更多可能,這些也一樣能充實認識增值自己。

現在就忙著想幹活,以後離開校園進入社會的時候反倒是不想幹也得被活逼著幹了。

過了一會兒,路楚然問,【放假了不找朋友去玩?】

路雅歌說,【暫時不去,這個月先休息一會兒,上個學期末事情紮堆太忙了,我有點熬壞了荷爾蒙失調長痘痘,而且下個月學校又安排了實習走不開,還是九月初再去玩吧。】

路楚然問,【跟誰去?】

路雅歌捕捉到了他的畫外音,【我才不是跟他去,你放心好不好,我跟王忻鈺去,哥你怎麽跟媽一個反應啊,我是這麽不理智的人嗎?】

【難道不是?】路楚然不著痕跡地補刀。

【你好煩啊路楚然,一天不開嘲諷技能會憋死你嗎?】路雅歌果斷地無視了他的話轉移話題,【我跟你說,我放假之後的朋友圈裏充斥著,剛才買的gi包包又不喜歡了xxxx轉,誰在chocolate可以幫我買夠xxxx嗎我想要個印章,今天什麽U的學霸幫我們組寫了一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chairman statement,我們group pre topic已經準備了所有reference這種中英夾雜的裝逼幹貨,兩個醜矬喝個星爸爸都要拍照炫耀,兩個減肥減了兩年還是70kg+的人每天去健身房的打卡。天吶,為什麽我的生存環境如此浮躁啊……】

路楚然說,【確實很浮躁。我的朋友圈也是一些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吃吃喝喝自拍旅游,人的生活方式來來去去也就是那些,只不過每個人都試圖顯示自己的優越反而導致了優越感的貶值。】

路雅歌說,【又到了社交障礙路楚然老師的哲人時間,哈哈哈,我覺得其實泛泛之交根本不會關心別人做事的過程,真正現實充實的人連炫耀自己的時間都沒有。】

【你說的很對。早點睡吧熬壞的人,晚安。】

【好的睡了,晚安,明天見。】

第二天一早,天幕還泛著水墨一樣的淡藍色澤,晨曦像一片松軟的面包一樣毫無攻擊力。

路楚然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但他不是被這個夢嚇醒的,準確來說他是被一陣持續了好久的引人遐想的叫聲吵醒的,因為不像昨晚那樣有耳機的阻隔。

他在這裏住了三年多還是第一次被這種聲音吵醒的,他知道這是什麽,在小黃片裏聽過不少,男人女人的他都聽過,但是現場版的終究還是第一次。

路楚然眉頭緊蹙,內心有些別扭而且疑惑,那分明就是男人的聲音,雖然拔高了尾調上揚而且帶了點粘糯,但還是有點過於高亢了,還有點難產了似的的慘烈,完全沒有小黃片裏的唯美動聽。

他還沒有從剛睡醒的狀態裏面抽離出來,甚至還有一點欲將爆發的起床氣。

路楚然思緒混亂地下意識燒了熱水試溫度擰蓋子舀蜂蜜,攪拌好的蜂蜜水都快放涼了他才表情茫然地喝下,耳邊還在不斷回蕩著令人尷尬的聲響。

這時候的路楚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不過只是他新生活的一個小開端。

作者有話要說: 暧昧對話部分感謝蘇蘇提供參考內容orz。寫這個文我也是在長見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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