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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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震動聲把老周吵醒。

連環兇殺案後,他覺睡的淺,手機一有動靜便被他抓起來。他看看時間,五點十五分,離定好的鬧鐘還差五分鐘。他帶著不祥的預感按下通話鍵,果然,那邊說,“周隊,又有人死了”。

老周今年四十出頭歲,長得方毅剛正,本就不是白凈人,又因這半年常在外頭跑,皮膚黝黑發亮。但此刻,再深的膚色也擋不住他的慚愧和憤怒。他長嘆一聲,覺得手機變得極重,幾乎握不住了。

他是案子的負責人,他把這條人命算在自己頭上。

老周警校畢業後留在六初市,至今快二十年。六初市是六初島的省會城市,經濟發達,人流量大,這裏當然不是什麽人間天堂,但這般駭人的案子的確罕見。

五個月,四具屍體,兇手沒留下半分有用的痕跡。

案發地在本市近郊,老周不熟,開著他的小現代繞了不少冤枉路,才看到明黃的隔離帶。天剛亮,看熱鬧的不多,只幾個挎著菜籃的婦女和早起的老人。

屍體在一排商鋪的後巷裏被人發現的。巷子有4米寬,死胡同,近入口處有兩個大垃圾箱,屍體就在垃圾箱旁邊上。

店鋪前面有條小路,為方便附近居民特意修的。遠處是大馬路。更遠處,隔著馬路,有片高檔別墅區,六初市三分之一的有錢都住這裏。老周收回視線,撩起帶子進去。

欒法醫見他到,迎了過來,“死者男性,年齡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初步判定為失血過多致死。死亡時間大約在昨晚二十點到二十四點之間,不過昨天下雨了,時間推算上可能存在誤差。還有,尚未發現死者的心臟。”

這次現場並不血腥,大部分血被雨水帶走,滲進水泥地裏。老周老遠聞著一股鐵銹味兒,混著雨後草木的清香,說不出的怪異。

屍體喉間一道斜長口子,從一側鎖骨到另一側下巴,由深變淺,斜橫過脖頸;一邊眼球充血,瞪的老大,另一邊,原該是眼睛的位置只剩半窪緋紅的水。他的衣服被雨水沖掉,皮膚慘白烏紫,左側的胸膛上有道切口,即深且長,直到和肚臍平行的位置,切口處皮膚稀軟,一側外翻,肋骨斷裂,胸口空空,周圍血管斷面粗糙。他兩只手向上豎起,一只手腕上繞了條細細的紅線。

不知是不是這人眼睛睜的太大,老周老覺得他那只僅存的眼球裏都是恐懼。

“作案特征像我們找的連環殺手,但這位和前幾位不一樣”,欒法醫指著屍體下體,“小腹至會陰、特別是**處,有多處刺傷,根據傷口情況推測,受傷時死者還活著。就是說,兇手先割開死者的喉嚨,讓他無法呼救,也讓他迅速失血,失去反抗能力,接著兇手連刺死者下體,最後才挖走他的心臟。”

老周不由替這哥們疼得慌。他問:“能並案嗎?”

“得等回去做詳細檢查”,欒法醫說,“但我有預感,是同一個人幹的,模仿作案的可能不大。”

老周點頭,“真是巧了,我也有這種預感。”

吳堅是老周的徒弟,見師父來了,自然過來報道,“師父,死者男性,三十歲左右,沒明顯的體貌特征,目前沒找到身份證明。”他問老周,“師父,您看見沒,這兒離蘇向暖家特別近。”

老周問:“蘇向暖又報案了?”

“那倒沒有。但師傅您想啊,哪來這麽巧的事……”

老周知道他對蘇向暖偏見頗深,見他又要說那套歪理,想教訓他又不願在旁人面前落徒弟面子,只能眼不見心不煩,叫他去別處取證。

等吳堅走遠了,欒法醫對老周說:“你這徒弟,不大對啊。”

“怎麽說?”

“他好像對蘇向暖特別有興趣,去法醫室堵我好幾回,問那個案子。”

蘇向暖和這一系列案子都有牽連,老周一時沒明白,“問哪個?”

“小時候那個。你徒弟不知從哪知道我進過現場,明裏暗裏套了我好幾回話。”

“他問這幹嘛?和案子有關?”

“你是他師傅,你都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

“算了,不管他了。我上次和你說的事,怎麽樣了?”

欒法醫手下一頓,“她在大公司做事,沒那麽容易約的。不過,你真要讓她幫忙?我還是那句話,她……不大合適。”

老周擼了把頭發,“咱們已經窮途末路了。”

吳堅見巷子裏有監控,打聽後知道是報案人店裏的,去找店主征用。他壯志滿懷,連腳步都輕快不少。路過警戒線時,他看見個熟人。熟人是女的,一臉精明相,梳著整齊的短發,兩手垂直交疊,無名指和食指分的略開,大拇指動個不停。她是個記者,姓馮。

吳堅面色一冷,揮手打向她的手腕,一部小型照相機從她掌心摔了出來。“請尊重死者。”吳堅說著,狠狠瞪了協警大叔一眼。

馮記者撿起照相機,顧不上檢查,幾步跑到他身邊,笑著問,“吳警官,死的是誰?”

吳堅道:“無可奉告。”

馮記著半點不尷尬,繼續問,“有嫌疑人嗎?”

吳堅神情有些松動,“…無可奉告。”

馮記者了然,“是有嫌疑人了,但您不能說,對吧。”她眼珠轉動,“是蘇向暖。”

“無可奉告”,吳堅說著同樣的答案,頭卻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

報案人是家二十小時書吧的老板。吳堅說明來意後,他遺憾地表示:“那的攝像頭,早壞了。就一放垃圾的地兒,也沒想著修。這有別的您看成嗎。”說著給他調出店裏的監控錄像,因為手還抖著,試了幾次才成功。

老周忙完現場,過來找吳堅看監控。店門沒關嚴,老周離門口尚有幾步遠,裏頭的說話聲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就說吧,見過這麽邪門的沒有,等找著那人,咱一看,人還活的好好的……不怕你們笑話,哥們當時差點嚇尿了。”

“我聽說蘇向暖她媽就挺邪的。她媽沒失蹤前不是給人算命麽,別人都說她親媽是陰陽眼,能和鬼說話,說不定她也這樣。”

“我去,我本來就怵那姐弟倆,現在聽你們這麽一說,更瘆得慌。”

“我覺得小的更嚇人。你們聽說他告記者性騷擾沒,年紀這麽小就這麽狠,長大了還不知什麽樣呢。”

“我還以為就我自己怕他呢。第二個案子那會我不是在他家門口蹲點嗎,正巧趕上這少爺補課回來,朝車裏看了一眼,那眼神兒,跟鬼似的……”

都說三個女人和三百只鴨子一樣吵,可男人一旦八卦起來,真比三萬只鴨子還煩。老周聽他們說了半天恐怖故事,到底沒忍住,輕咳一聲,裏頭瞬間靜下來。

吳堅見師父來了,也不廢話,調出一段視頻。屏幕中,蘇向暖冷漠地看著攝像頭,蘇墨跟在她身後。吳堅說,“咱們抓她吧!”

老周問:“憑什麽。”

吳堅指著屏幕,“這不是巧合吧,她——”

“她家在附近。”

“可她從沒走這條路,這是她頭一次被監控拍到!咱這剛有案子,她就走這條路,哪有這麽巧的事。”

辦案多了,老刑警大多積累出一種直覺。老周直覺蘇向暖不是兇手,但直覺也告訴他,蘇向暖和這案子脫不了關系。至少她是還知道些什麽。他示意他們繼續查監控,自己走出書店。

老周看見了遠方79大廈的頂端,隔著高高低低的建築,像建在天上。他知道那裏離得很遠,可他有種錯覺,覺得79大廈的影子投到了自己身上。屋裏不知哪個人說,“……誰叫她姨夫是韓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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