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我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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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昱柏僅看了一眼,轉身就飛走了。

他心無波瀾,就像是家長撞破了自家青春期孩子的某個秘密現場,會心一笑後,然後離開。

鋼筋水泥的建築物徹底阻隔了房間裏旖旎的色彩,他擡頭看著天空的圓月,感受著來自天地之間的溫暖,幹脆飛到了樓頂上,準備來一場月光沐,好好地睡上一覺。

在半夢半醒的恍惚間,他在想,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以前都會讓他害羞震撼的畫面好像失去了意義,內心的平靜就連他自己都意外。難道是因為成了鬼,所以不存在情事上的追求,因此對情感的追求也變得心如止水了嗎?

這樣的想法也不過轉瞬即逝,他很快不再去想,進入了香甜的夢鄉。

是夜。

萬籟俱寂,天空只有一輪銀月高掛,奪走了漫天的星輝。

一個身影出現在這棟賓館大樓的某一處,他擡起蒼白的臉看向天空,銀月卻無法在他的眼中落下痕跡,他緩緩飛到了半空中,最終停在了那像是銀繭一樣的光團前。

無法被月照亮的臉卻在這一刻被光團照亮,他的雙眼倒映出兩團耀眼的光芒,作為不存在現世的鬼怪,也只有這不存在於現世的光可以照亮他。

他一頭黑發綿長,在半空中蜿蜒的好似宇宙星河,殷紅的嘴唇和濃麗的眉毛給人一種色彩碰撞的驚艷感,他穿著一身黑袍飄在半空,露出白皙的腳腕,遠遠看去,好似濃墨淡彩般的一個絕色美人。

當然,他是個男人。

黑衣兀亖。

他再次醒了。

時隔八年,他睡了足足八年,因為一個燙熱的眼淚而醒。

現在,他很好奇,讓那個人深深的愛著的鬼是什麽樣的,哪怕身體腐爛,哪怕化成枯骨,愛意不變,這樣的愛,讓他無法安睡。

他低下頭,雙目穿透光繭,輕易落在了沈睡的人的臉上。

一個……

得了奇遇的好運家夥……

可惜了……

晨昱柏無法安睡。

他在睡夢中,感覺到一陣心驚肉跳,好像被什麽危險的東西盯上,就好像是狩獵者和被狩獵者一樣,那是一種屬於不同生命層次的危險感,逼著他不得不提前清醒過來。

睜開眼,他就看見了兀亖。

當然,雖然是同樣的五官,但是截然不同的氣質,讓他第一時間就能確認,這個人就是那個自己一直想要找的兀亖。

真正的活了一千多年的兀亖!

“你……”晨昱柏警惕地站起身來,正準備說話。

兀亖卻擡起手來,朝著他眉心點來。很簡單的一點,卻好像穿越了時間和空間一樣,晨昱柏明明想要躲開,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他看著那個伸過來的手指,知道這個人要是想要毀滅他,緊緊這輕描淡寫的一點,就夠了。

好在對方並不想要殺他,只是手指落在他的額頭上,他只覺得額頭一漲,好像有什麽東西跑了出來,定睛一看,被對方捏在手裏的赫然就是那個圓石。

“菩提石,有平心靜氣,消怨凝神之效。此菩提石還被特意地煉制過,戴在身上,有蘊養靈魂之效,修煉的時候事半功倍,若是被鬼怪所得,更有奇效。厲鬼為天地戾氣所化,天所厭棄者,嗜殺瘋癲,直至在瘋狂中毀滅,不入輪回,受天地法則壓制,磋磨至最後一絲真靈,方才回歸靈魂之海。然天地慈悲,凡事留有一線,總有些消除怨氣的天地奇物偶爾會被厲鬼得到,從此修身修己,踏上了修真的第一步。”

“我看你身有功德,也正好合了這菩提石為佛門之物的特點,以信仰之力修因果和功德。然,百年前一次天地大劫,本就殘存不多的修真者都死在了那場大劫之中。佛門大能者破境出手,將佛門一派盡皆接走,如今孤廟小道觀裏供奉的大多是些野鬼精怪罷了,只有一些大山裏可能還殘存著一些仙門後裔。”

“所以,不知道,這菩提石你是從哪裏得到的?”

晨昱柏很感謝兀亖的解釋,解開了他心裏疑惑的那些秘密,可是也因此讓他意識到這菩提石對自己的重要性。如今命脈被人輕易拿走並握在手裏,他可沒有閑聊的心思。

兀亖恍然大悟,將那在他手裏很不安分想要逃走的菩提石松開,菩提石瞬間飛回到晨昱柏的額頭裏,消失不見了。

“放心,你我雖然同是鬼道,但我主修自身,不涉信仰因果,這菩提石拿來對我而言沒有大用處不說,還是個累贅,要說平心靜氣的寶貝我還是有一些的。”

說完,他目光平靜的看著晨昱柏。

“謝謝……”晨昱柏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喊道,“謝謝前輩,這石頭……菩提石,我想應該是在青城山得到的吧。”

“青城山?”兀亖轉頭看向青城山的方向,視線好像穿透了黑夜,看到了距離這裏三十多裏外的青城山上。再回頭的時候,他問道,“你要不要跟我走嗎?”

“什麽?”晨昱柏卻嚇了一跳,不明白這裏面的緣故。

兀亖說:“你若是跟我走,我便解釋給你聽。”

“前輩……”

“不想走嗎?”

“……”晨昱柏猶豫了一下,搖頭。非親非故的,連個理由都沒有,他怎麽敢把未來壓在一個可以說是陌生人的身上。

“好。”兀亖似乎也不在意,他身形再一晃,便已經飛了出去,速度極快,好似眨眼的功夫就沒了身影,消失在了黑暗裏。

兀亖離開的幹脆,但是他出現那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說過的話,卻在晨昱柏的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雖然只是只言片語,卻讓他觸碰到了一個特殊的階層,是普通人不敢想的一個世界。

當心緒慢慢平覆,他擡手摸上了自己的額頭。

菩提石……嗎?

信仰之力和功德之力並不難理解,關於自己力量的來處,倒是和自己推論的差不多,果然是自己救了人便會功德加身,能力更強。

救人和增加力量並不沖突,倒是沒什麽問題,菩提石也是個好東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然而晨昱柏的眉心還是緊蹙著心緒不寧。

仔細回憶,有一件事讓他很介意,兀亖話裏透露,自己確實是一個厲鬼,這和自己之前的期待有些出入,即便是現在去回憶,在自己臨死前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牽掛的事情,即便是對子曜那段時間的疏遠,好像怨恨也是有限的,更何況自己如今對那段感情都釋然了,那到底自己的心願是什麽?

想不起來。

心裏最深的執念像是消失了。

消失了!

是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

無法不去介意。

鬼對時間的概念感受模糊,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晨昱柏飛身回到了賓館的三十六層,在鉆進窗戶的前一秒,他頓了一下,側移幾分,從客廳的窗戶進了房間。

客廳裏的燈是亮的,臥室昏黃的燈光還亮著,耳畔能夠聽見子曜低沈均勻的呼吸。

想到子曜,腦袋裏不可避免的就浮現了子曜躺在床上的一幕。

他輕易就猜出了子曜的用意。

那又如何。

不說子曜如今在自己面前自瀆,就算是子曜在自己眼前和林語曼上床,好像也只能夠感覺到尷尬,再沒其他情緒了吧?

這份淡漠,難道就是自己的執念嗎?愛到深處,生出怨氣,然而成了厲鬼,卻偏偏忘記了?

不合理!自己如今還是能夠感受到內心對子曜的擔憂,希望他可以健康平安快樂無憂,也能夠回憶當初自己想要和子曜相伴到老的念頭,還有被子曜冷落拋棄的憤怒,這些情緒都在自己的記憶裏真實的存在著,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好像就看開了,淡了,不介意了。

可以淡,可以放開,就不是執念。

所以,自己因而成為厲鬼,最渴望得到的,究竟是什麽?

一夜苦思,不得其所。

但是晨昱柏很清楚,這對他,很重要。

第二天天亮,所有人一早便收拾行李去機場,準備回b市區。

在機場偏僻的角落裏,左言避開視線,擔憂地問道:“柏叔,我找了一上午都沒有看見兀亖,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晨昱柏直言說道:“昨天夜裏我看見了另外一個兀亖,他應該有事,離開了吧。”

左言楞了一下:“另一個兀亖?那個黑頭發的?”

“是的。”

左言不再說話,一副悵然若失的表情。

晨昱柏嘆了一口氣,移開視線,不再說話。

左言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問道:“他,有說什麽嗎?說什麽時候會回來?”

“不知道,他力量太強了,我甚至無法跟他交流。”

“是,是嗎?”左言笑了一下,不再說話,低下的頭,眼眶漸漸的有些微紅了。

兩個人不再交談,也沒有移動,安靜的,各有所思。

就在這個角落唯一可視的區域裏,晨子曜就臉色陰沈地站在那裏。

真嫉妒。

能看見哥,是因為你的那雙眼睛嗎?

真想摳下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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