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顧雲初的電話的時候陸北誠還在審訊室，他冷眼看著那個滿臉是血的人冷哼，“倒是忠心。”

“老大。電話。”張旭一只手把手機遞給陸北誠，壓低了聲音說:“是嫂子。”

陸北誠轉身走出審訊室的時候隱約聽到了那人嘲諷的笑聲。他腳下的步子頓了頓，忍住了回頭揍他的沖動。

顧雲初聽到電話那頭略微嘈雜的聲音楞了下。“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陸北誠揉了揉眉心，“怎麽了？是不是下班了？”

“李挽馨的身上有一種奇怪的檀香的味道，還有……”顧雲初閉眼回憶了一下自己鼻間記住的氣味，“還有木屑。瀝青。我問過楚未，她大約是上午十點到公司的。在那之前她應該去過什麽地方。你知道的，像她這種身份的人。如果剛出門就來了公司，身上是不會有什麽味道的。”

“雲初，我記得我說過。讓你離她遠點兒。”陸北誠輕呼出一口氣，“她很危險，一個富家千金願意放*段去華娛面試做模特，不可能是為名為利。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

“我記得的。可是今天中午她的經紀人突然帶著她過來找我。我沒有來得及避開，對不起嘛，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電話那端軟糯的聲音弄得陸北誠瞬間沒了脾氣。他哪裏舍得真的對她生氣。只是一想到她要面對李挽馨他就急到不行，那樣的一個狠辣的女人，他無法想象如果他沒有保護好顧雲初，在她的身上會發生什麽。

顧雲初沒有聽到陸北誠的聲音心頭猛地一跳，她握著手機的那只手緊了緊，“北誠？”

陸北誠猛地回神了，“沒什麽意外的話今天晚上我會回家，你想吃什麽我回去做，不要多想，我沒有生氣，嗯？”

最後一個嗯字帶著點鼻音，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本來低沈的嗓音更好聽了。

顧雲初捧著手機皺了皺鼻子，“不想吃什麽，你能回來就好。”

收了手機陸北誠站在原地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再打開審訊室的門時眼底一片肅殺，他從來不是一個善人，某些時候甚至算得上是殘忍，他所有的溫情，給了那一個人之後就再不會有多餘的一分了。

緩步走過去捏著那人的下巴迫使他擡頭，陸北誠勾唇嗤笑出聲，“你背後的人會是誰呢？汪旗？呵——他還沒有指揮你的能力。”

頓了頓他才繼續說:“那麽……是梁思耀？”

在聽到汪旗的名字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之前那種不屑一顧的樣子，可是在聽到梁思耀的名字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些微的變化，即使是不明顯的很短的一瞬，依舊被陸北誠捕捉到了。

陸北誠直起身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好好招待招待他。”

剛走出審訊室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衛澈，他走得很急，看到陸北誠出來急忙迎上去，“怎麽樣了？”

陸北誠邊往前走邊說:“不確定幕後主使到底有幾個人，但是其中有一個叫梁思耀，是梁斯揚同父異母的弟弟。”

衛澈聽到這一句楞了一下，“雲初知道嗎？”

“我告訴她了，不過她並不知道梁斯揚還有一個弟弟。倒是你……”

陸北誠轉頭看了衛澈一眼，“李挽馨那邊怎麽樣了？”

衛澈撓了撓頭，“她呀，今天早上去了一個很大的家具工廠，車間人員管控很嚴格，我還沒來得及混進去她就出來了。”

“附近是不是有正在修建的或者是剛修建好的瀝青馬路？”

回頭看到衛澈疑惑的眼神，陸北誠淡淡地解釋了一句:“瀝青味，雲初告訴我的，她們今天見過面。”

衛澈點了點頭，“雲初的鼻子很靈嘛，附近確實是有一條剛建好的馬路，還沒有通車。”

陸北誠腳下的步子頓了頓，“我們之前跟的汪旗的那條線有魚上鉤了，一旦有實質性證據，馬上動手。魚餌，留一個李挽馨足夠了。”

顧雲初看到亮起來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爸爸”兩個字的時候嚇了一跳，她拎著一大包衣服坐上出租車，跟司機報了地址之後才接了電話。

“爸爸。”

顧父的聲音中是掩飾不住的欣喜，“雲初啊，現在忙嗎？”

“不忙。”顧雲初空著的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裝衣服的袋子，“爸，您是不是喝酒了？怎麽了？”

“今天同事的女兒結婚，爸就喝了一點兒，不多。”

聽到這句話顧雲初暗叫不好，她下意識想要轉移話題，“爸，其實我今天……”

“閨女啊，那個姑娘比你還小一個月呢，她丈夫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財務部經理，小夥子長得很帥氣，個兒高，有禮貌。爸其實也不想催你找對象，但是爸的身體你也知道的，爸就是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你結婚，找一個能托付終身的人，你能理解爸爸的，對吧？”

顧雲初擡手揉了揉眉心，她可以理解，但是結婚這種事情，得天時地利人和才行，她現在就只占了一個人和。

不對，也不是人和，陸北誠願不願意現在結婚還是個未知數，以她現在的處境，娶了她回家和在家裏放一顆定時炸彈差不多，她哪兒會有心情考慮結婚的事情。

“爸覺得呀，上次在以凡家裏見過的那個小夥子就不錯，雖然比你大了八歲，又沈默寡言，但是勝在人品好，有禮貌。爸前些時候問過以凡了，人家年紀輕輕比以凡的軍銜還高，你看能力多強，最重要的是他和以凡共事這麽久了，知根知底……”

電話那端沒有聲音，顧父猛地提高了音量:“顧雲初，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顧雲初被吼了一聲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爸，我聽著呢。”

顧父的聲音低了下去，“雲初，爸知道你還忘不了那個人，但是人都是要向前看的，他已經犧牲了，你自己心裏清楚得很，他不會回來了，你也考慮考慮爸爸的感受好不好？”

顧雲初恍惚了一下，她強笑著開口:“爸，我知道了，你滿意人家也得人家能看得上你女兒不是嗎？我會留意的，你不要擔心我，自己多註意休息，照顧好自己。”

收了手機長嘆一口氣，顧雲初轉頭望著車窗外的高樓大廈思緒亂成一團，她不知道可以瞞著她的父親多久，如果他知道陸北誠就是陸承鈞的話，他一定不會是剛才那樣的態度，他恨死了陸承鈞，他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們在一起的。

顧雲初想起陸承鈞剛消失的那段日子，她父親雖然沒有明說，可是每次聽到安寧提起陸承鈞，他的臉色總是變得很快，陰雲密布。

他那時甚至放了狠話，他說:“雲初，你最好祈禱他是真的死了，即使沒死，如果他還敢回來找你，我打斷他的腿。”

她從來沒有給父親看過陸承鈞的照片，不僅僅是出於對陸承鈞身份的保護，更是因為她始終自己騙自己:只要父親不知道陸承鈞的樣子，他回來之後，他們就可以重新開始。

可是現在，她不知道她的做法究竟是對是錯，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父親知道她在騙他會怎麽樣……

“到了。”

前方司機的聲音拉回了顧雲初的思緒，她急忙從包裏翻出錢遞過去，“謝謝您。”

楚未在樓下等她，他靠著門口的大樹站著，看到她過來直起身子笑了，“雲初姐，辛苦你了。”

伸手接過顧雲初手中的袋子，他邊走邊說:“今天韓總裁也在場，親自監工。”

顧雲初腳下的步子一頓，轉身邊往回走邊打哈哈:“呀，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回去了啊。”

楚未拉住了她衛衣的帽子，“雲初姐，你騙人，你是不是怕見到韓總裁？”

顧雲初心中哀嚎:我哪兒是怕見到他，我簡直是不想和他待在一個空間呼吸啊。

有些僵硬地轉頭看著衛澈，顧雲初露出一個難看的笑來，“乖，你自己去吧。”

“可是剛剛韓總還問我你要不要來，他說這樣的話工作效率高一點兒。”

楚未尷尬地笑了笑，“而且，我也很怕韓總，他的氣場太強了，汪旗和他簡直沒辦法比。”

顧雲初剛打算拒絕就聽到前方不遠處有一道戲謔的聲音傳來，“雲初，你看到我躲什麽？”

偏頭閉了閉眼，顧雲初無奈地迎了上去，她笑得很勉強，“韓總，你好。剛才是你看錯了，我沒有躲你啊。”

韓烽看著她躲躲閃閃的神色突然笑了，“幹嘛，我們好歹也算是飯友了，你就是這種態度啊？”

“我沒有。”顧雲初推著楚未往前走了幾步，“我陪他去拍照了，謝謝韓總願意給他一個出鏡的機會。”

“你等等。”韓烽突然伸手拉住了顧雲初的帽子，“我有話要說。”

他回頭沖著楚未揮了揮手，單手拎著她把她拎到電梯門前，“你先去拍，我已經打好招呼了。”

“幹嘛？”電梯門甫一關上，顧雲初趕緊把自己的帽子從韓烽手中解救出來，她低著頭嘟囔:“長得高了不起啊，怎麽一個個的都喜歡拉我的帽子，拉壞了你們又不賠。”

“說什麽呢？”韓烽看著面前小動作不斷的人低笑，“這麽恨我？”

“我哪兒敢。”

韓烽也不在意她的態度，“有些資料得麻煩你幫我帶給北誠了，我這幾天走不開，沒辦法去給他送了。”

他的語氣不對。

顧雲初猛地擡起頭來，“你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唔——”

韓烽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我要訂婚了，到時候你可要來捧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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