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雲初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極目遠望幾乎看不到房子，她腳下踩著的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屋頂。

衛澈自她身後遞了醫藥箱過來。“雲初，拿著。”

都這種時候了衛澈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他邊往前走邊說:“剛才跳傘的時候我以為你會臉朝下著地。”

不遠處有人用擔架擡著一個腿上全是血的女人往帳篷的方向走，顧雲初拽緊醫藥箱的背帶想跟過去。

衛澈突然伸手拉住了顧雲初的手臂。她回頭看他，衛澈正了正色，“雲初，這不是演習。”

“我知道。我會盡力的。”

衛澈突然失笑，“雲初。你不是軍人，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顧雲初拉開衛澈的手。她面容平靜，“知道了，我會小心的。你也是。萬事小心。”

顧雲初從來沒想過她學的東西還會派上用場。她一個人在帳篷中團團轉，外面的道路還在搶修，這裏地處偏僻，方圓幾裏只有她一個人是專業學過醫的。

顧雲初好不容易給一個兩個小時前送過來的男人退了燒。她剛舒了一口氣。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顆包裝上沾滿了泥的糖。

顧雲初順著那雙臟兮兮的手往上看。是那個男人的兒子，她就勢坐到地上，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又摸了摸他的頭。顧雲初笑著開口:“小朋友。姐姐不吃，你快吃吧。”

男孩也不說話，只是固執地把手伸到顧雲初面前，顧雲初看了看他只好伸手接過，“那姐姐一半你一半好不好？”

顧雲初把糖咬了一小口，剩餘的遞到男孩的嘴裏，他沖著她笑了。

姐姐，你真好。

男孩比劃。

顧雲初楞了一下，轉瞬反應過來，她笑著比劃:你也很懂事。

衛澈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用手語交流的畫面，顧雲初的臉在昏暗的手電光下有些朦朧，她和男孩好像很高興，臉上的笑容也比平時柔和。

衛澈看這一幕看得呆了，心跳也不自覺地加快，直到男孩看到他沖著他的方向指了一下，他才回神。

“雲初，吃飯了。”

顧雲初回頭看衛澈的工夫男孩跑走了，她叫了他幾聲後才反應過來他聽不到。

衛澈把東西遞到顧雲初手中，“今天下午累了吧？”

“還好，看到他們我就不覺得累了。”顧雲初沖衛澈笑了笑，“你吃飯了嗎？”

“我吃過了。”

見顧雲初掀開了蓋子，衛澈輕咳一聲，“我們剩下的食物只有方便面了。”

“沒事。”顧雲初從盒子裏夾了一根青菜出來，“這是你們給我的優待嗎？”

衛澈不回答就算是默認了。

顧雲初吃東西很快，她把最後一口面湯喝掉把盒子放到一旁開口:“在你看來我是不是很任性？”

她也不需要衛澈的回答，顧雲初接著說:“以後你們吃什麽我吃什麽，我也不是沒吃過苦的大小姐。剛到巴黎的那一年是我最艱難的時候，身無分文，我在一家超市打工，超市的老板看我可憐，經常會把快過期的東西給我。”

顧雲初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那時在巴黎受苦的不是她一樣。

衛澈查過她，他當然知道她在巴黎經歷過什麽，他此時看著顧雲初恬靜的側臉，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她。

顧雲初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要回去照看那些受傷的人了，你也快去睡一會兒吧，明天還要忙。”

直到顧雲初進了帳篷衛澈才轉身離開，他從小接觸的便是一些所謂的大家閨秀，顧雲初這樣的女孩子是他從前所不了解的。

直到此時他才突然明白了陸北誠為什麽會陷進去，只因為，她值得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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