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人很多，顧雲初照著單子買完東西結賬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瞟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他出超市門的時候側身為一個老人拉開了玻璃門。

那一瞬間，顧雲初腦海中閃過許多念頭。她還來不及理清那是什麽便下意識地扔下手中的東西拔腿追了過去。

“誒，這些東西你還要不要……”

身旁的人和聲音好像都淡了下來。她的眼中只能看到那人的身影，這一路上她撞到不少人，身邊響起此起彼伏的叫罵聲。

顧雲初追出門口的時候恰好看到那人坐上車的身影，她突然之間就失了所有的力氣。抓著一旁的柱子堪堪穩住身子，嘴角的苦笑蔓延至心底。她一定是看錯了。

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顧雲初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淚水順著她捂著臉的手指落下來，她一直不敢回憶，她真是怕慘了這種無望的等待。

陸北誠從超市出來的時候擡手擋了一下光。張旭看到他急忙走過來，“老大，要回去了嗎？”

“嗯。”

陸北誠把手中拎著的啤酒扔給張旭，“喏。你一直嚷嚷著要我請的酒。”

他轉頭看了一下超市的入口。門口一直掛著的牌子換了代言人。一張青春靚麗的面龐。

張旭看到陸北誠回頭的動作心下一嘆，從三年前他們出任務偶然路過這個地方開始，這三年來。只要有時間。老大都會來這個地方待著，或在超市閑逛，或在距離這裏有一段距離的公園溜達……

他知道他是在找什麽人，聽說四年前他出任務時受了重傷，醒來時很多事情都忘記了，可是……

“老大，有句話我憋在心裏很久了，我今天一定要說出來。”

陸北誠瞥了一眼緊張得撓頭的張旭，“說。”

“老大，你來這裏是為了找那個人吧？”

見陸北誠點頭，張旭又問：“你在這裏找了幾年了？”

陸北誠想了想說:“三年。”

說完，陸北誠自己都楞了一下，原來都三年了，這麽久了……

“老大，你別怪我多嘴啊。三年，如果你把精力放在軍區，你現在的軍銜早就升了一級了。”

陸北誠偏頭淡淡地看了張旭一眼，只一眼就讓張旭閉上了嘴巴，他轉回頭直視前方，“現在這樣也不錯。”

這這這——

不求上進！

張旭深吸一口氣，“行，老大，我不信你沒動用人脈去查過她，結果不用問，肯定是沒找到，以你的人脈，即使她是個死人，三年，你也該找到了。”

陸北誠停下來拉開了車門，張旭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他只是，不想放棄而已……

“是不是我家老頭子又對你說了什麽？”

張旭湊到陸北誠身旁露出一個諂媚的笑，“老大，老爺子說了，如果我在三個月之內不能幫你解決你的終身大事的話，他就把我調到陸宅每天折磨我。老大，你就可憐可憐我，我不想被虐待啊！”

想到自家的那個老爺子，陸北誠有些頭疼地轉頭看著張旭，把他推得離自己遠一點，他緩緩開口，“下次你就對老爺子說，他三十年都沒能解決的事情，交給你就更沒戲了。”

————

墻上的掛鐘指向一點，滴滴答答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顯得格外清晰，顧雲初端著牛奶走到窗邊，習慣性地想看看夜景，可是窗外一片漆黑，什麽都沒有。

簡易書桌上的筆記本的屏幕亮著，直到叮——的一聲響，顧雲初才猛然回神，仰頭喝下杯中已冰涼的牛奶，她快步走到桌前回了郵件。

看著屏幕暗下去，顧雲初將自己扔在床上呈大字型躺著，這麽大的屋子一點兒人氣都沒有，好冷。

驀地想起今天傍晚的時候在超市看到的背影，顧雲初支起身子拿了紙筆過來，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個瘦削的背影。

對著燈光仔細地看了看她曾經畫過無數次的素描，顧雲初覺得她一定是因為沒有休息好出現了幻覺，不然，她怎麽會覺得今天下午看到的那個背影一定是陸承鈞呢？

起身去書房的書架上拿了一個小小的木制的紅匣子下來，盒子裏裝著的是當年她留下的所有和陸承鈞有關的小物件兒，或琉璃墜子，或她開玩笑時用草編的戒指……

顧雲初躺在地板上對著燈光舉起琉璃墜子，墜子折射出冰冷的光，晃得有些刺眼，她將墜子握在手心，把擡起的手放在心臟的位置，琉璃是冷的，卻因為沾染了他的氣息變得有了溫度。

墜子還是他們一起過第一個春節的時候承鈞送她的新年禮物，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小小的墜子中間像是嵌著一個小女孩，他遞給她的時候還笑著對她說：“看，多像你。”

是啊，多像……

顧雲初窩在地板上捂著臉沈沈地嘆了口氣，他答應陪她過那之後的每一個新年的，他食言了，那是他們一起過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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