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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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長為什麽下不了手,狠不下心,即使明知吳邪已經沒救了,越拖可能越糟糕,他也想留著吳邪的生命,哪怕多留一天……

椎心之痛,不過如此。

我們很快抵達那所偏僻的宅院,其時正當農歷除夕,天空飄著細雪,族長讓人備下飯菜,在廳裏接待我們。但我心知肚明,在場的每個人都沒有吃年夜飯的心情,這是一場鴻門宴。

談話的氣氛很快從平靜走向了尖銳,每個人都開始拋出觀點,選擇站隊,我和我的同伴們毫無疑問是族長的反面,堅持立刻處理掉吳邪,不留後患,連這邊負責看守吳邪的族人也紛紛倒戈,表示他的情況太不穩定,太危險了,留下去不知還有什麽後果。

族長靜聽我們的發言,陷入深深的沈默,直到最後,直到他不得不表態的時候,才說了一句話:我反對現在殺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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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又揭示了一個關於“爺爺”的秘密。

我長出口氣,感到頭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反對,他舍不得。可是……族長居然糊塗到這個地步,我突然感覺疲憊,什麽也不想說了,退到一邊,看他們七嘴八舌,輪番上陣,徒勞地還想說服族長。

族長被他們的忠誠和擔憂淹沒,等到他們都再度說完,才又開口,依然是那句話:我反對現在殺吳邪。接著,他居然反常地向我們作了解釋,從出發下鬥,到吳邪今天的狀態,幾乎事無巨細地向我們剖析前後始末。

他並不擅長做這樣的事,任何人只要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就能明白這點。我很清楚,族長從小就是個沈默寡言的人,不擅長交流,也不擅長表達情感,多少年了,他什麽時候說過這麽多話?他什麽時候向漠視他、遠離他的族人這樣誠懇而急切地證明過什麽?

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他也被逼到了極限。

看他這樣子,我真感到心疼。可是我沒辦法,我不可能放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錯下去,因此我只能在他們後方保持著沈默。突然,我瞥見了同行的弟弟,他站在爭執圈外圍,目光越過眾人,一眨不眨地盯著族長,目光凝重,眉頭深鎖,顯然他像我一樣對現在的局面難過,突然,我看到他動了,他深吸口氣,大步走過去,站到族長身邊,朝所有人大吼一聲閉嘴!

你們這是做什麽?!想把族長逼到什麽地步才滿意?!

弟弟朝眾人怒吼,我從沒見過他那麽生氣的模樣,他看著我們,噴火的目光從每個張家人臉上劃過,仿佛那些不是他的親族,而是仇人,唯有在看向我時微微停頓,然後跳開了視線,沒有將我也籠罩在他憤怒的視線中。

他溫潤的性格第一次出現了反轉,像老母雞一樣將族長護在身後,完全忘記了那個男人比誰都強,壓根不需要什麽保護。族長也楞了,驚訝地看著他,很快露出感激的眼神,或許,族長也是第一次在族人中得到這樣強硬、公然的庇護和肯定吧。

他的行為仿佛往爐火裏潑了一碗水,情勢突然就變了,族人們納悶於弟弟的臨陣倒戈,矛頭開始轉向他,我趕緊站出來,痛罵他不懂事,瞎參合,將他拉到一邊,命令他閉嘴,看似兇狠,其實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保護他的方法了。

這蠢兄弟,當真糊塗。

內訌一起,指向族長的力量瞬間土崩瓦解,我們再沒有逼迫他退讓的能力,反倒是族長將了我們一軍,他說:如果我們當真那麽反對他的決定,可以另選新族長,但現在既然他還是張起靈,他就會堅持自己的決定:不殺吳邪。

在這道殺手鐧面前,我們似乎全矮了半截,實在沒想到他竟會做到這個地步,他竟連這種話都說出來——居然為了那個吳邪,說出不當族長這樣的混賬話!我們面面相覷,啞口無言,也的確沒什麽可說了,事情到這個地步已徹底走入死胡同,沒有任何勸告、商量或妥協的可能,族長一步不退,我們鎩羽而歸。

午夜時分,我們離開了大宅,鴻門宴上的飯菜早已冰涼,如同外面雪落不休的夜色。但我知道這件事還遠沒有結束,在最後的時刻到來之前,我們還有交鋒的機會。

事情進入了短暫的平靜期,張家暫時沒有動作,連吳邪的狀況似乎都趨於平和,看起來一切正在朝好的地方發展。轉眼到了四月,宅院裏的張家守衛進行換崗,去年那批人撤回來,再派新人過去接替。雖說吳邪看似穩定,但絕不能放松警惕,人手一個也不能少,於是在這次輪替中,我成為了宅院守衛的一員。”

看到這裏,我大吃一驚,這句話透露了一個重要消息:如果爺爺是寫下這本筆記的人,他就曾經在那所宅院裏當護衛,並且,是最後那一年,也就是說……爺爺親身經歷了那黑暗的一夜。

可是……會是誰呢?那些守衛裏有個人是爺爺?他會是誰?

我拼命回憶夢裏見過的每一張臉……不對,沒有,沒有任何人是爺爺。

我見過他們,特別在我發狂逃走的最後一夜裏,幾乎每個張家守衛都沖了下來,我看到了他們的臉,當中並沒有像爺爺的人,那裏面壓根就沒有中年以上的人!

怎麽會……不知不覺間,我的呼吸變得急促,真相的輪廓正在腦海中迸射,照這樣看,唯一答案就是整整二十五年,我其實從未見過爺爺的真面目!爺爺一直以易容後的面貌和我生活在一起!

沒錯,就是這樣……張家人擅長易容,張海客不就能變成我的樣子嗎?那要讓一個青年易容成我的“爺爺”,也不是做不到的事。

我渾身發抖,恐懼像窗外的陰雲般堆積,風聲呼嘯,今年第一場雪來勢洶洶。

爺爺他……我以為自己已能承受一起,包括承認爺爺並不是我真正的爺爺,包括承認爺爺其實是張家人,但我怎麽也沒想到,我從沒往那裏想過:爺爺其實一直陪伴著這件事的發生,還曾作為護衛長期留在囚禁我的宅院裏,並親眼目睹了我瘋狂的血腥之夜……

爺爺……

捂住臉,我發出痛苦的呻吟,胸膛裏仿佛有烈火正在燃燒,透過指縫,筆記上的書寫顯得那麽鮮明,觸目驚心。

“去宅院裏去守著族長和吳邪,不但是我自己的選擇,也是族中幾位長老的意思,自上次勸說族長處理吳邪失敗,大家都感覺到族長的偏執已到了不得不重視的程度,我們無法強迫他怎麽樣,但我們還可以通過自己的方法,努力將這件事導上正軌。

長老們感嘆,族長已失去了公正理性的心,偏向吳邪偏得太厲害了,放任不理的話究竟會出什麽事,誰也不敢保證,所以,這次守衛輪換,長老們特意挑選了一些參與過上次勸說,立場上能夠保持中立的人,比如我。希望我們的理性能夠起到作用,至少在事態瀕臨失控前努力為族長加一把鎖。

或許是天意,出發前,黑金古刀的重鑄恰好完成,我帶上了它,或許那時,我已本能地預感到了某些事的發生吧。不過我並沒有急著將它交出去,抵達大宅後將它收了起來,族長並不知我帶了它來。畢竟在私心裏,我始終盼著不要用到它才好,如果真到了需要它再赴戰場的地步,那一切就無法挽回了。

我交給族長的是另一件東西:弟弟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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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在信裏詳細講述了對活屍的最後研究成果:關於它的覆生。

活屍的邪惡實在超越我們的認知,它並不是單純的粽子,目的也絕非僅僅飲血吃肉,它要的目標更恢弘壯麗,也更邪惡得多——它將讓被黑暗力量控制的人為它實施覆活的儀式,且以被控制的對象為祭品,吞噬對方而覆活。

新生的活屍不再是粽子,而是具有強大力量和高度靈性的存在,並可通過獵殺更多的生命來壯大自己,最後成為神。遠古洪荒時期,據說就有一些神靈是這樣超凡入聖的。

所謂真實,往往掩藏在血腥屠戮之後,而歷史由勝利者書寫,成為神靈的活屍們將這個秘密銷毀,從此保障了自己的純粹與神聖,這也是為什麽關於活屍的資料是那麽稀少,痕跡是那麽罕見的緣故。

古時那位大巫師,不知通過什麽手段知曉了活屍成聖的手段,並在自己身上模擬,妄圖成為新時代的神靈。當年在藏地寺廟裏,弟弟和族長他們聽到的傳聞應當是真的:巫師真的被斬殺了,然而,連被殺這件事仿佛也在他的計劃當中,他早已安排屬下竊走屍體,開始施行這個罪惡而漫長的計劃。

先死而後生,由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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