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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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悶油瓶一把抓住她手臂,制止她的動作,卻無法制止她的眼神——下一秒,媽媽看到了滿地鮮血,看到了形骸殘缺的“它”,看到那堆衣服,看到那個旅行箱……

媽媽全部看到了。

時間似乎在那一瞬間凝固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碎,一切飛速旋轉起來,那幾秒鐘、幾分鐘像颶風一樣迅速而激烈,在這間陰暗的地下囚室裏轟然爆發!

媽媽掙紮著,像漁網裏正被拖上岸的魚,奮力扭動身軀,似乎這樣就能重歸大海,獲得生的希望,那張鉗住她所有退路的網便是悶油瓶的手臂。他捉住媽媽,讓她無法再前進一步,無法踏入這間房間裏,來觸碰我或它。

媽媽的聲音扭曲,嗓音從失控的尖銳,變成轟鳴般的怒吼,最後成為孱弱嘶啞的哀鳴——

“老吳,老吳——!”

媽媽朝我這裏伸出手,身軀扭得像枯朽的古樹,拼盡全力想朝這間房裏靠近。

“吳邪!吳邪!你幹了什麽?!是不是你——啊,啊?!”

媽媽看著我的眼睛裏翻湧著那麽多東西,即使我已沒有了人性,與她的眼神相對,依然讓我感到戰栗,那是一種超越了力量的力量,不在體內,而在人的靈魂深處,是我如今已不再擁有的東西。

“吳邪……你們放開吳邪!不要打他!,放開我兒子!”

媽媽又看向了那些男人,淒惶的神色裏透著一股瘋狂,看他們手裏的棍棒和槍械,看到我身上橫流的鮮血和傷口,這讓她愛恨交織的身上爆發出另一股力量,那股力量阻塞了她奔湧的情感,將一切憤怒、傷慟、質問都變成了嘶啞的狂吼!

“老吳啊——老吳——”

她呼喚著已永不會回應她的人,就在三天前,他們才面對面地道別,如今,那人卻已成為殘缺的屍骸,以令人無法目睹的慘烈情狀出現,就在那裏,伸手可及。

“老吳——啊,啊啊啊!”

媽媽仿如泣血的杜鵑,一聲聲、一口口嘔出生命中的全部心血。她滿臉是淚,神色狂亂,頭發散落,披肩早已都掉到了地上,被兩人的腳步踩亂。

我甚至感覺她的頭發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嘖,麻煩……”

踩著我頭的那個張家人冷哼一聲,招呼兩個男人過去,他們便踏出房門,如訓練有素的士兵,一左一右地夾著媽媽的手臂,將她從悶油瓶的制約下接管過來。

“把她帶走。”

那個張家人聲音冷淡,簡短命令裏藏著不耐,似乎對這場人間鬧劇已看得厭倦了。而媽媽在落到那兩個男人手裏後,突然想起了什麽,猛然轉過頭,朝悶油瓶吼起來,聲音粗糲嘶啞,每一個字都仿佛磨碎了骨頭噴出來的——

“是你,就是你!”她不知哪來一股力氣,突然將右臂從張家人那裏掙脫,指著悶油瓶吼道:“就是因為你!”

“就是因為你,我們家才會弄成今天這樣!”

悶油瓶看著她,一言不發。

“都怪你,怪你!”媽媽幾乎已經瘋了:“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離吳邪遠一點,不要帶他出門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更不要逗他胡思亂想,又不結婚成家,又不生孩子,就那麽一個人熬著,熬著等你呀!你能給他什麽?!你有什麽?!吳邪只是一個普通人,是我兒子,我就這麽一個兒子!”

悶油瓶的眼神藏在濃密的黑發下,我趴在地上根本看不分明,只看到他挺拔偉岸的身軀在媽媽的連番指責下顫抖,仿佛深秋裏的樹葉,馬上就要墜到地上失去生命。

“吳邪跟著你到處跑,我們擔心,但沒有對你生出什麽看法,我們不敢,我們覺得他只是年輕不懂事,在外頭闖蕩兩年就好了,會回來的,結果你老這麽吊著他……”媽媽聲音低下去,變得細弱,混合著哽咽,仿佛深夜裏一縷幽靈。

“吳邪這幾年本來過了兩天平靜日子,還盼著他給我們抱個孫子,結果你又回來了,還把他弄成這樣……吳邪變成這個樣子,被你關起來,我沒有怪過你,我和他爸爸甚至沒有跟你說過一句重話,我們只是求你,能不能把吳邪放出來,就出來一天?讓我們一家三口團圓一次?你說不行,你不準……你憑什麽不準!”

媽媽猛然爆發,拖著身子一步步朝悶油瓶身前挪,她顫抖著,怒吼著,眼睛裏幾乎要滴血:“你是什麽東西!你……你憑什麽這樣對我們?我們跟你到底有什麽仇,你要這樣害吳邪,害我們全家?!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啊?我,我自己養出來的兒子,我有什麽不知道的?你勾引吳邪,讓他整天茶不思飯不想的,就想著你,為了你不結婚不成家,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他還孤家寡人一個,不就是因為他心裏有你嗎?!”

“他——我們家吳邪想著你,你想著他嗎?!你給過他什麽?!你能給他什麽?!”媽媽指著我,像一頭咆哮的母獅:“你以前跟我們說,不希望吳邪卷進來,要保持距離,你怎麽保持的?!你就這麽保持,這麽保持,這樣子害死我兒子,害死我們家老吳,我——我殺了你!”

媽媽吼叫著,聲音已完全聽不清了,只是純粹的情感爆發,她揮動那只孱弱老邁的手,往悶油瓶身上打去,如細雨落到大地上,激不起一點煙塵。

悶油瓶在媽媽的怒火中黯然後退,背後已貼住了墻壁,臉色慘白得幾乎發青。

“叫你們把她帶走,磨蹭什麽!”

頭上突然傳來一股大力,似乎想把我的頭骨踩碎,那個張家人顯然火了,朝抓住媽媽的男人們咆哮,他們趕緊將人又拖回去,一左一右地架著媽媽,將她連拖帶拽地送出地道。

“吳邪——老吳,老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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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又驟然離去,這裏恢覆了寂靜,還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我被這幫人壓制在地上,肉體損害導致的遲鈍和乏力持續著,這讓我意識到自己並非真正的無敵,和他們所擁有的實力和武裝相比,我其實還很弱,我還需要更多……

舔舔嘴唇,我默不動聲地觀察四周,我預感還有一場風暴要爆發,那個男人……悶油瓶絕對不會就這樣沈默下去的。

我偷眼去看他,他巍然站在門口,我則像蟲豸一樣被壓在地下,滿身血汙,傷痕累累。他目光鎖在我身上,身軀似乎在顫抖,我發現他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些讓人看不懂的神色,那是我本以為絕對不會在他那裏看見的東西。

遲疑、畏懼、痛悔、震驚,還有……不知所措。

原來他也會這樣,當事情走到這一步,完全脫出掌控並導致比想象中更糟糕的結果時,他也會露出這種樣子。

……

這些都是我在那個最可怕,最濃黑的噩夢裏所見的情景,當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夢見它時,它讓我大叫著醒來,發現背上滿是冷汗,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然後抱著枕頭再也睡不著。

這種狀態持續了好幾天才慢慢平覆,我甚至不敢再去想它,反覆寬慰自己:只是一個夢,一個噩夢罷了。

可是後來,當他來到我的生活裏,從夢境變成真人,並告訴我所有夢境都是曾經發生過的真實,我也從各種蛛絲馬跡中獲得了訊息——比如爺爺說,就在過年那天晚上,小哥他之所以不來看我,是因為他在和族人們激烈爭論,固執堅守著留住我這個決定,而沒有聽從族人們的意見處理掉我。

現在,將我再度回溯這個夢境,仔細揣摩它的每個細節,每個畫面,然後和我所有知的側面信息相印證時,很多東西便更加清晰而鮮明,也顯出了它們背後藏著的每一滴血腥。

現在,我的思緒回到夢境中,也回到當年那慘烈的夜晚,我渾身是傷地趴在地上,被張家的守衛們壓制,而他在門口看著我時,他呈現出的蒼白、顫抖,以及難以窮盡的覆雜神情,都在昭顯著他的痛苦與悲傷。

是他錯了。

是他的寬容善良導致了這個結果,他以為我還有希望,以為我們能夠戰勝那股黑暗力量的掌控,甚至不惜拋出族長之位與同族的決斷相抗衡,而這一切換來了什麽呢?

因為他的固執堅持,才有這家破人亡,親友染血。

是他錯了。

“族長。”

持續的沈默中,有人打破寂靜,是踩著我頭的那個張家人。

“族長,你當時如果聽我們的,今天就不會這樣。”

他話說得很冷靜,話音中不帶一絲感情,這甚至並非一句責備,僅僅在覆述客觀事實。而這句話似乎也突然觸動了悶油瓶的某個開關,讓他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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