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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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男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天真,天真。”

哦,是胖子……

我放下啃了一半的骨頭,走到門邊跟他說話。

“你這就來了?”我問。

“來了,來看你不是。”胖子在那邊嘻嘻哈哈的,仿佛沒心沒肺,但我知道他是個粗中有細的人。“我給你帶了酒,喝不?”

“酒……”我現在對這東西沒興趣了,沒有任何東西能勝過新鮮血肉所具有的美味。

“紹興女兒紅,三十年陳釀。”胖子還在繼續推銷他的酒,我轉頭瞥一眼衛生間裏的食物,心裏突然升起一個想法。

現在的食物很快會吃完,到時候還得補充新的,現在還不夠,不夠……

“我感冒了。”我對門那邊的胖子道:“現在不敢喝酒,過兩天再說吧。”

“哦……那我先回去了啊,陪你媽媽聊會兒。”胖子似乎沒有發現不妥,道:“看你媽一個人呆著挺難受的,說你爸回老家辦事去了,也沒消息過來,估計那邊正忙著,先不打擾他。”

“……好。”

胖子離去了,腳步聲響在空蕩蕩的走道裏,似乎也敲打在我心上,打得我心癢癢的,我仿佛能看到他壯實身軀正一步步走遠,衣服底下藏著白生生的皮肉,再下邊就是豐沛的血漿,飽滿的肉塊……

食欲再次翻騰起來,我狠狠咬住沒吃完的骨頭,恨不得敲開來吸髓。

時間好似變慢了,我盤算著接下來該做的事,腦子越發清晰冷靜,那被稱為“人性”的東西幾乎已從我這裏消逝,依托於它而生的情感、友愛、道德……更是被統統撕個粉碎,我現在只惦記著一件事:需要更多食物。

這當然不能隨意找尋,雖然每天都有新鮮的血肉在我面前晃悠。我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必須謹慎小心,比如向外面的守衛出手,就毫無疑問是危險的。

我得吃更多,然後找機會離開這裏,跟著再……

擡頭四望,房間還是房間,窗外的院落也一如既往,但在我眼中,此刻它們都顯得格外空曠,帶著一些雙眼看不見的飄渺感。一切幹幹凈凈,唯有那條通天的大道在腦中格外清晰,一頭連通凡間的紛亂骯臟,沈澱著數不清的血肉,一頭架起了金光閃閃的橋梁,那邊有仙神在歌唱,天人們灑落漫天花雨,堆疊琉璃寶光,輝煌的盛景難以描述。

真好,我要到那裏去。

就在這天晚上,我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問題一開始就存在,只是我到現在才發現它,那就是我無法處理骨頭。

血肉是我的最愛,但骨頭就沒那麽鮮美了,盡管當中藏著的骨髓是令人垂涎的美味,我的牙齒卻不足以咬開骨骼去舔舐它,這裏更沒有工具……

真麻煩。

接下來過了兩天,或許只有一天,對於時間我已經不在意了,總之,當月亮升起後,我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胖子又來了。

“天真,天真。”他在門外招呼我。

“胖子。”我回應他。

“這兩天還好吧。”他聲音聽起來不像平常那麽有精神,似乎帶著一股情緒,我敏感地察覺到,這股情緒裏包含著猶豫、擔憂、畏懼,還有模棱兩可的試探。

我曾在書上看到,說狗的嗅覺之所以強大,並不僅僅在於它們能嗅出許多人聞不見的味道,更在於它們能分辨其中的成分、比重,甚至各自依附上去的時間和濃度。如今,我對人情緒的感知力變得更加敏銳,就像狗能嗅到那些細微的部分,我也能察覺他們在表象之下隱藏的真意。

胖子靠在門邊,聲音也貼得更近,壓得更小。

“天真,有個事兒……他們跟你說沒?”

“什麽?”我問。

“那個……我說了你別激動,那個,你父親這兩天一直沒消息過來。”胖子聲音帶著不確定的意味:“聽你媽媽說,吳伯是回長沙辦事了,但我們聯系長沙親戚那邊,說一直沒接到他人。然後我托人查了當天的航班信息,說他壓根兒就沒上飛機。這事兒我還沒敢給你媽講,怕她受不住,她這兩天身上不大好。但是……我覺得這事兒還得跟你說一下,瞞著你更不妥。”

“哦……”原來是這事兒。

我默然,這是必然發生的,“它”怎麽可能去長沙呢?它如今就在我這裏,它的一部分更早已化為我的力量來源。我朝衛生間瞥一眼,門開著,它就在那裏,身軀從浴缸裏支起,有些地方裸露著白森森的骨頭,有些地方則還包裹著血肉,那些肉大約已不太新鮮了,生嫩的紅白色退下去,變作發綠發灰的慘白。這自然也影響到口感,我現在甚至有些不愛去吃它,總幻想著能再品嘗一次剛剛入口時的豐潤鮮美,即使給我一臺冰箱,也難以再現那一刻的完美。

我想,那不止是血肉本身的味道,更是直接攝取生命所能帶來的飽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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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一段又長又重的劇情。

“天真?”

大約看我沒說話,胖子在那邊催促了一句,問道:“你……你有什麽想法嗎?你爸爸,會不會去了別人那裏?你家還有什麽親戚朋友嗎?”

“不知道。”我不想應付這些無聊的問題,這些庸俗的情感和血緣如今都不是我所關註的,我盤算現在是編個瞎話把他哄走,還是……

“什麽叫不知道!”胖子似乎火起來,罵了我一句:“你他媽不急嗎?!吳伯這歲數的人了,孤身出門要遇見點事兒咋辦?你想想你家裏還有什麽親戚朋友沒有,他會不會去了別人那裏,畢竟你這樣……他實在也操碎了心,或許壓力太大,想清靜兩天,就沒跟你們招呼。”

我懶得想,幹脆在桌邊坐下來,任由胖子嘮叨,末了才說句知道了,我想一下。

胖子沒吭氣兒,也沒離開,就站在門外等我的消息,我心裏則空空的,什麽也沒想,現在我想東西似乎變得很吃力,我托身的黑暗如絕對安全寧靜的海,包裹著我,保護著我,我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動腦筋思索很多東西,那些毫無意義,我只需融入黑暗裏,依從那聽不見的聲音行事,就是最好的選擇。

“……天真?”

胖子還沒走?真是的……我看著浴室裏的它,漸漸感覺自己又餓了。

我餓了。

“天真?”胖子的聲音離得更近了,仿佛就在我耳邊,我能猜到,他現在幾乎已將整個人都貼在了沈重的大門上,似乎這樣就能看穿這裏的某種秘密。

秘密嗎……

“天真,你這兒……什麽味道。”

味道?我一楞,轉頭看著門口,只聽胖子又道:“怎麽回事兒,我好像聞到一股臭味,你屋子裏怎麽了?”

臭……

我皺起眉頭,忽然意識到一個被我忽略的問題——不知從何時起,或許就是從吞噬它開始,我的一部分便脫離了凡人的範疇,變得更敏銳,更強大,但與此同時,我也喪失了一些身為人時的感知力,比如……對味道的感受。

我記得,我過去的經驗和理性都告訴我,腐壞的東西是會發臭的,連新鮮的血腥味也往往令人不快,可是在我這裏,血肉如今成為頂級的美味,即便不再新鮮的肉也有果腹的誘惑力,我已不可能嗅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腐壞味道了。

難道……

我盯住大門,又轉頭去看衛生間裏的它。

原來如此,胖子說的味道是……

“啊,這個,這個……”我朝門口走去,盡量擺出輕松而略帶尷尬的口吻:“那個……你別跟人說啊,我這兒的馬桶堵了,我本想明天再叫他們看守的來修。”

“啥?靠!你怎麽這麽不講究!”胖子一怔,接受了這個說法:“你也不嫌臭啊。”

“習慣就不臭了,再說大男人那麽講究幹嘛,我講究給誰看啊……要不你來幫我看看?”

“去,去,胖爺可不受那份兒罪。”

我邊說邊朝門口靠近,手裏握著那兩把鑰匙,將開啟鐵柵欄的那一把輕輕插入鎖孔,旋轉,然後拉開柵欄,這不可避免地發出了一些聲音。

喀拉,喀拉——

“算了不跟你瞎扯,你想到了沒,你爸爸可能去了哪裏?還有……”胖子頓了頓,“什麽聲音?”

“沒什麽。”

我繼續將開啟大門的那一把插進去,手腕一扭,耳中聽得輕微的“哢嗒”一聲,外層的大門也開了。

“天……”

通道裏的光與房間內的光融為一體,照亮彼此,胖子的臉在我視線中只停留了不到半秒鐘,已被一股大力扯了過來!

打開大門的同時,我用力抓住他的咽喉,將他往房裏拖!

“呃?!”

胖子雙眼圓睜,滿臉震驚,渾身僵硬,在電光火石的瞬間裏他甚至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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