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專業課，是精神分析的導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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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的教授是一個看上去冷冰冰的女性。她在介紹這門課時說，精神分析學就是學習將人的情緒，不同的思想數據化，並進行分析，制定出對整個社會的管理方案的一門科學，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方便管理。
“收起你們的不必要的情感，才能學好這門課。精神分析就是要將人最不可能數據化的情感和思維數據化的課，所以一旦你們有了其他情感，就會幹擾你麽的研究。”她說著，“記住，在這門課上，不要把人當成人看。”
講臺下一片騷動。
“安靜，”教授說，“你們真是的，每年的新生都是這樣。你們不知道這個行業對於社會治安做了多少貢獻嗎？如果沒有我們運用數據測量出精神閾值，怎麽會精確無誤的抓到犯人？相反的，如果你們因為可憐他們而不去測量或者測量錯誤，對這個社會會造成多大隱患？你們都應該簽過字了，但是每一年都有因為戀愛被處罰的學生。我希望你們能做好犧牲自己的覺悟，以大局為重，不要想著自己的那些小事，多去想想別人。能成為精神分析師，就可以和總統會談並且制定政策，擁有最高級別的權限。我想你們不會拒絕這些的。這些東西，比起情感，有意義得多。”
萊奧諾拉覺得自己認同教授的話，並參與了鼓掌。
下課後，她就像平常一樣走進餐廳，坐在最裏面的單人座位上默默地用餐。
但是今天有些不同。
或許是因為今天有下午的典禮，餐廳的人格外的多。萊奧諾拉剛剛吃了一半，有一個女孩向她這裏走過來。
“這位同學，坐在這裏可以嗎？”她很禮貌地問。
“當然，請坐。” 萊奧諾拉連忙回答說。
喝著檸檬水的萊奧諾拉觀察著坐在她左側的女孩。她吃得很少，而且好似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一樣心不在焉。
萊奧諾拉表示了關心。“您的臉色不太好呢，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在想一件事罷了。今天的課讓我很不舒服。”
“冒昧問一下您是什麽學院？”
女孩看著她。“和你一樣，都是精神分析學院。怎麽，你不記得同班同學麽？”
“真是對不起，我並不記得任何一個同學…我的名字是萊奧諾拉.伊文斯，你呢？”
她露出了微笑。
“我是奧菲利亞。”
☆、第 4 章
命運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謎。你永遠不會知道你遇見了誰，又會和那個人發生怎樣的故事。
萊奧諾拉在20歲那年遇見了奧菲利亞，這或許是她今生命運最大的轉折。
沒有奧菲利亞的出現，就不會有20年後的她。
萊奧諾拉在很久以後坐在小屋的爐火邊上想著。
她們的相遇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但是她們都不是平常之人。
起碼奧菲利亞不是。
首都大學學生會每一年都舉辦的晚會上的例行節目中，有一個就是猜測奧菲利亞的家庭背景。
據說至今沒有人猜得到。
萊奧諾拉自然也不清楚。她也曾經詢問過對方，但是奧菲利亞沒有回答過。
而那個神秘的背景，應該就是她後來做出那樣的事的原因。
萊奧諾拉還記得在自己選擇轉系後，和她的對話。
那天是在學校的薔薇園咖啡廳，一間充滿了薔薇花香的可愛的店。
萊奧諾拉主動提出有事和她講，於是她選擇了一個適合聊天的地方。
二人都點了玫瑰紅茶。萊奧諾拉的心就像水中三角形的茶包一樣在搖晃。
她很緊張。
良久，她才說了出來。
“我打算轉到煉金術學院去，你怎麽看？“
奧菲利亞有些驚訝，但是她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
“我的父母很反對。但是我真的不想學習精神分析學，我感覺它每天都在試圖灌輸給我什麽，我很害怕。”
“不要去管你的父母，他們不能永遠代替你活著。我也一樣討厭精神分析，我理解你。”
萊奧諾拉更加不清楚對方的意思。“你為什麽不離開呢？你不會很痛苦嗎？”
“不會的。”奧菲利亞邊用攪拌棒戳著茶包邊說，“我只是為了找出他們的弱點才會去學習的。畢竟，我的夢想可是遠大的過分啊…”
遠大到不可實現。她苦笑著想到。
“我對於精神分析學很了解。我的父親曾經就是精神分析師，但是他在工作後認為自己不能適應那種工作氣氛，辭職去當了安全部的部長。或許都是母親影響的吧，我們一家人都和大家不同。”
萊奧諾拉在得知她的家庭情況後有些吃驚。“沒想到你的家庭背景這麽優秀，你還真是很低調。對了，你曾經和我提到過你的母親，她出了什麽事讓你那麽擔心呢，就是在那天？”
萊奧諾拉說的是一個星期前的事。那天奧菲利亞接到了一個消息，之後面色沈重，一個人在默默地哭泣，而且還不停說著“媽媽”二字。
“那件事…可以不提嗎。”她有些難為情的說，“媽媽她，比我還要執著一些，她已經付諸於實踐了…但是，就算是不想也會明白，她失敗了。然後，被關了起來。算算時間，今天她應該正式要接受精神治療手術了。但是我什麽都做不了。父親向他曾經的同事求情，不希望讓她忘記過去，但是他們那些人，都是沒有感情的人，全部拒絕了父親…我真的很恨他們，恨這個不該存在的學科，但是我逼迫自己去學習它，找到它的弱點，或許…在以後，我可以成功吧。”
萊奧諾拉沒有想到她會聽到這樣的故事。
她感覺慚愧。
“我學什麽都是為了自己呢，感覺奧菲利亞你好偉大，會去為了改變而學習，我這個人只要還活著就滿足了。”
“我也是在為了自己。所以我才只告訴你一個人，希望你不會說出去。學院如果知道了我的想法，會把我也送去治療的，”她停頓了一下，撥弄著面前花瓶中的永生花。
“真應該感謝學校為了保護某些特殊的教師沒有裝上精神數據測量系統。我可不是那種數據常年穩定的人。萊奧諾拉，你是值得我相信的人，所以你一定不會說出去的，對吧？”
“我沒有理由出賣你。”
“公民法的第三章第十一條提過，凡是舉報有對社會產生危害的動機的人的，可視其貢獻獲得獎勵。你不知道嗎？”
萊奧諾拉很堅定的看著她。
“你沒有對社會造成危害的思想。你不會有的。即使有，也只不過是一時的想法。我知道你不會害我的，所以你一定不會讓這個社會有危險。”
奧菲利亞楞了。
是嗎。她一定不會這麽做啊。這家夥還真是肯定。
本來自己的目的，也僅僅是為了揭露真相，恢覆兩百年前的家族名譽，這樣…其實也真的沒什麽危害。
“你這樣相信我，我很感謝。”她說。
萊奧諾拉笑得很開心。“沒什麽。我們接著聊好了。”
二人喝著已經溫涼的茶，在下午金色的陽光中談笑，屋中布置了各色的薔薇。老板放著很久以前的歌曲，慵懶的聲音為這個場景增加了唯美的氛圍。
不久，二人站起來，告別了老板。
再回去的路上，二人不知為何，談起了共和國的歷史。
“我總是覺得歷史課的教材編寫的有些奇怪。第一任總統說的關於前代立憲時期的言論，讓人感覺他是在刻意的抹黑默德林家族。我的祖母曾經說，其實他們很好的，沒有進行幹政，也沒有違背憲法。那個時候還沒有安裝精神分析系統，雖然聽上去很不安全就是了，但是總統沒有理由這樣汙蔑他們。” 萊奧諾拉對她說，一副希望得到認同的表情。
她還是太聽話了。奧菲利亞想著，但是她也足夠聰明，僅僅從寥寥數語就可推斷出他們無罪。
這樣的人，為什麽要被禁錮呢。
她是天才，應該去做適合天才的事情，而不是為了一個毫無用處的大義犧牲自己的生命。
果然她想要轉系的念頭是對的。
“所以，你真的這樣認為？很多人都同意教材的定義，你卻要說他們無罪。”
“真的是無罪的，如果連幫助別人都算是過錯，那他們到底是生活在怎樣的陰影之下？”
“太好了…”她說，然後擡起頭看著天。
臨近傍晚的雲是橙色的。一團一團，漂浮在天上。
溫柔的讓人陶醉。
“什麽太好了？” 萊奧諾拉問。
“終於有人認同我了，我很開心。”她笑著對她說。
真的很開心。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
在未來，先祖背負的無名之罪的真相，將會由我向世界公開。
“說起來，今天真是謝謝你呢，沒有你的支持，我肯定會猶豫的。” 萊奧諾拉對她說。
女孩天真的笑容讓她暫時遺忘了自己的悲傷。她想要說什麽，又似猶豫了一番。
雖然最後她還是說了。
“萊奧諾拉，為了祝賀你，給你演奏一首曲子怎麽樣？”
“那真是太感謝了。可以演奏《花葬》嗎，我很喜歡那首。”
“當然。”
奧菲利亞拿來了她的小提琴，站在河岸的樹下，在夜晚降臨之時為她演奏了一曲《花葬》。
那天的星空顯得格外的低，仿佛可以觸摸到星辰。萊奧諾拉沈醉於這首曲子之中，聽到最後，她竟然落了淚。
“獻給我認為唯一一個可以與這首曲子相配的人，”奧菲利亞說。“你喜歡嗎？”
“當然，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版本。”
奧菲利亞走近她，看到了她的淚水，並輕輕的用手拭去。
“不要哭。我會為難的。”
“好…好的…那麽，可以再演奏一首給我聽嗎？”萊奧諾拉小心的請求。
“當然可以，你的要求，我會盡力滿足，伊文斯小姐，”她微笑著回答。
那將會是萊奧諾拉記憶中最美的夜。不管過了多久，那段記憶都是如昨天一般新鮮。
即使是變數，也無法奪取她珍視的東西。
☆、第 5 章
5.
（4470年，首都大學煉金術學院）
“你們之間的故事可真是有特色，萊奧諾拉，我可不知道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也可以成為朋友。”
“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但是就算是朋友，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我們都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不久以後，她也會像我選擇煉金術學一樣離開。”
“人總是會在自己的利益面前妥協。這是天性，你不必自責。說起來，你是為了什麽才會選擇這個畢業率很低的學院呢？我們都很好奇。”
在咖啡廳中的萊奧諾拉看著坐在她對面的男子，停止了手中的攪拌動作。
良久，她才說出口。
“因為那是一切罪惡之源。”
弗蘭克林在聽到她的回答後稍稍楞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什麽，並露出了微笑。
“這個詞用得很好呢。萊奧諾拉。我啊，也這樣認為。”他凝視著原木的咖啡桌說著，神情變得嚴肅。
“如果沒有煉金術，我們現在應該還會居住在早已經不堪負重的地球上。但有了煉金術後，人類卻一次一次的發動事變，不停地戰爭。雖說後來我們都已經統一，卻喪失了原本的文化，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最令我傷心的是，兩百年前，發明了精神數據分析儀器的人肯定沒有想過今天它們是怎麽被使用的，因為這根本不是我們身為人類該去過的生活。你知道我是在聖奧古斯丁市長大的，那裏真的可以用千篇一律來形容。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一樣的性格，愛好，一樣的思想，簡直是被批量生產出來的。我努力的學習，只是希望自己能夠不成為他們中的一個。但是我在精神分析學院，看到的就是另外一個聖奧古斯丁市。僅僅是縮小了而已。在我的印象中，除了奧菲利亞，我再也沒有見過有個性的人。所以我總是在想，大學應該是展示自己天賦和個性的地方，而不是一個處處禁錮人的地方。於是我決定不再走父母期望的路線，我想要學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東西。我沒有家世，沒有財富，沒有人脈，我只能慶幸自己智力等級很幸運被評定為A級。我啊，除了努力，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
弗蘭克林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孩說著自己的過去。直到桌面被夕陽染成紅色，他才意識到他們聊了四個小時。
“你曾經的同學和我說，你再來到這裏之後，變了好多。”
萊奧諾拉嘆了口氣。
“是啊，我當然會變。這個學院真的太自由了，自由到擁有很多已經被禁止的書籍資料。我看了很多，在看過後總是會開始反思自己…總是覺得，自己真的太弱小了，明明什麽都做不到，還要和全世界對抗。想要放棄，卻不甘心……我可做不到像奧菲利亞一樣那麽堅決。但是我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煉金術，讓它不再是一個制造罪惡的學科。”
“聽起來你的理想也很偉大。不管怎樣，我都支持你，你去做吧。我也算是一個有同樣想法的人，畢竟我出生在那樣一個地方啊。”
萊奧諾拉知道他指的是哪裏。那是聖約翰市，一個擁有“共和國的商品集市”之稱的繁華城市，卻有一個其中一百萬人被評定為E級的人的居住區。
那也是弗蘭克林的家鄉。
他很努力的學習，為的就是希望和自己的父母一樣的人可以不再受到傷害。
他說過，自己的父母最開心的時候，是知道自己的評定結果的時候。
他們那麽開心，所以我想留住那個時刻，讓他們可以一直開心下去，不再擔心被欺負，不再只能從事臨時工作，不再只能住在特定地區，不再被人特殊對待……
他會盡自己最大努力改變這一切。因為他愛他們。
就像萊奧諾拉希望證明煉金術的清白一樣。
“突然間沈默了呢。” 萊奧諾拉笑著說，“來聊聊最近都看了些什麽書吧。”
“看了什麽書……僅僅是重溫了《莎士比亞》而已。你呢？”
“奧菲利亞推薦了很多，我只看了《大眾的反叛》。但是那家夥似乎每一天都在看書，真是難以相信，精神分析學院的課很多，她是怎麽做到的。”
“你還真是總會提到她，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別開玩笑，弗蘭克林。”
“好的，我不開玩笑。”他說，“那你講一下那本書到底寫了什麽好麽，聽上去很有趣。”
“是很有趣。講了精英與大眾，科技，野蠻和文明的關系。不過說的很覆雜，我也沒辦法全部記下來。奧爾特加是個很有思想的人，我推薦你去看。這本並不像斐多篇一樣難懂。”
“你竟然還看過斐多篇，真是博覽群書的人。”
“她看過的更多。而且那些書並不是從學院的圖書館借到的，那是她自己的收藏。”
“那還真是奇怪，她從哪裏弄到的？”
萊奧諾拉搖搖頭。“她說是家中的藏書。但是我懷疑，如果她不是出身上流家庭，是不會有如此多的紙質書的。”
“但是你和我都沒有能力去問出她的背景，是吧。”
萊奧諾拉沈默了一會。
“背景什麽的，對於朋友來講，並不重要。只要還能互相信任，就算是天壤之別，我想我也會接受的。”
絕對會。因為我們不僅僅是朋友。她想到。
她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六點鐘，已經很晚了，於是她決定離開。
“我們走吧。我記得你還要寫關於空氣成分合理化的論文，五天後就要截止了，加油。”
“謝謝提醒。這個題目難得很，我已經很多天沒有進展了。”
“我也一樣。“
二人忽然間因為思考而沈默，一路上都沒有再說什麽。
傍晚的風很大，萊奧諾拉將衣服掩緊，擡頭看著逐漸被染成藍紫色的天空。
遠處仍然是破壞景致的總工廠的畫面，但是那蒼白的運輸通道在夕陽餘暉之下竟然也會美到無可比擬。
沒有雲層的天空澄澈得如同湖水，和海洋相映。
坐落在山上的學院總是能夠享受到難以一見的景色，每一夜都是如此。
但願今後，也能如今夜一樣。
☆、第 6 章
晨光中的城市都是如同鉆石一般絢爛的，有著美麗的光暈。萊奧諾拉將自己的資料收好，在清晨之中走出了自己的住處。
今天，是她面試的日子。如果成功，她就會成為總工廠的技術研究師。
煉金術的技術在制造空氣這方面應用很廣，但是也極其覆雜。特別是總工廠，那裏有一間房間，裏面有用於遠程控制整個共和國的工廠的機器。
萊奧諾拉並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錄取。因為她一定會。
“畢竟是擁有首都大學煉金術學院難得一見的畢業證書和特等獎學金證書的人，就算是面試時一句話都不說也不會有問題，因為能從首都大學畢業就足以說明你的能力了。”她的導師說，“而且，你一定會以高級研究師或者管理人員的身份進入總工廠。你沒有必要擔心，你很優秀。這個學院已經有十年沒有你這樣的學生了，大家都以你為驕傲。”
導師的鼓勵讓她這個原本擔心面試的人放下了心。但是她還是去找了奧菲利亞，詢問她的看法。
奧菲利亞已經面試結束，她正在自己的單人公寓裏等待國家公共安全部門研究室的錄取。
她並沒有對萊奧諾拉的來訪感到驚訝。她早已經猜到她一定會來。
不知為什麽，那家夥總是喜歡詢問自己的意見，之後才會去行動。即使是權威人士的言論，也沒有辦法讓她真正放下心來。
或許也只有奧菲利亞一個人才可以。
“那麽，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才來找我？”
萊奧諾拉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是的……真是對不起，每次都要找你來商量，是不是麻煩你了？”她頓了頓，“但是…沒有你的指點，我根本沒有能力相信自己的選擇。”
“你在以後也打算依靠我來為你做決定？”
“當…當然不，我會努力的…只是現在…”
“現在也不可以。你不能總是這樣。人長了頭是為了思考，而不是交給別人支配。萊奧諾拉，不要過於相信我。我總是會出錯的，而且，你也不會喜歡有些決定。”
萊奧諾拉一副對自己失望的表情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一只手無意識的絞著裙子的荷葉邊。
真是的。奧菲利亞想到。弗蘭克林說這家夥自從轉到煉金術學院之後，性格變了很多。但是在她看來，萊奧諾拉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總是躲在自己的背後。就連和她對話的語氣，也是和他人截然不同的。
她不明白這種區別意味著什麽。她只是和她很好的相處著，像對待孩子一樣對待她，甚至為了萊奧諾拉，她這幾年都沒有過第二個好朋友。
弗蘭克林經常說，她一定是犯了專業的忌諱。但是她知道這不可能。
她會選擇為她的朋友承擔風雨，但是她沒有犧牲的覺悟。她還不想為了某個人去做什麽。
所以，她絕對不會想去幹涉萊奧諾拉的人生。她的所有重大事件，都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奧菲利亞這樣想著。
“今後，關於決定方面的事情就不要來找我了。就算是一個人問你要不要殺掉我，也由你決定。只要你認為有道理，就去做好了。不要在意別人如何想。”
“那……我真的可以選擇……殺了你嗎？”
“如果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的。我不會有怨言。”
“好吧，我會改變的。就像當初一樣。”
萊奧諾拉是一個善於改變自己以適應環境的人。她在四年前的改變就是為了讓自己適應那個嚴謹理性的學院。
所以說她是個天才。
“那麽，你最近在幹些什麽？感覺有很久沒有聽你講過了。” 萊奧諾拉突然問道。
“我嗎？還是為了完成那個任務而努力，因為有些難度。”
“這樣啊。那，你是否願意告訴我，你這幾年都在準備去完成的，究竟是什麽？”
奧菲利亞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不會願意聽到的。我也不會輕易告訴別人。我只能說，”她將一只手放在了萊奧諾拉的肩上，“那是一個秘密，關乎整個世界的存亡。”
“你在從事什麽反政府行動？”
奧菲利亞聽到這句話後笑了起來。
“怎麽可能。不是的，萊奧諾拉，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們也受到牽連的。”
萊奧諾拉這才放下心的離開，去準備自己的材料。
在她走後，奧菲利亞的臉色嚴肅了起來。
“她說的沒錯。我的確是有在從事這類行動。不過，只是小規模的而已。”
我不想讓她對我失望。所以只能以謊言相向。
她是一個就算接觸到再多的黑暗也仍然能保持希望的人。所以，我不能用自己已經沾染汙垢的雙手去觸碰她。
她就像共和國的其他居民一樣，每天可以活的很快樂。但是她又不同於那些人。她有自己的思想。
真是糟糕。奧菲利亞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她並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思緒。她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從不久前開始，就已經喪失了成為精神分析師的資格。
萊奧諾拉在路上走著，逐漸記起了前夜發生的故事。她當然不知道奧菲利亞在煩惱什麽，她只需要完成今天的面試就夠了。她特意去查過面試官的資料，發現他是一個評價不錯的人，很好對話。只是他的名字讓她覺得有些熟悉，但是她忽略了這一點。
讓她感覺很意外的是，那個名為撒加.默頓的老人問了她這樣一個問題。
面試官帶著慈祥的微笑，坐在很高的臺階上的椅子上，提出了問題。
“我想問一下，伊文斯小姐，您是否能為我這個外行人解釋一下什麽是煉金術？”
這個問題真是出乎意料。萊奧諾拉想著，但是她還是完美的給出了答案。
“那是一門以前代的理工和醫學為基礎，另外融合了邏輯學與倫理學的學科。我只能說它很龐雜，它要研究的事物很多很多。但是所有的研究都有一個目的，就是實現元素轉化。我想，總工廠應該也是利用這個學科才得以建立的。”
“那麽，你為何要學習它？你的簡歷上說，你曾經學習過精神分析學，那是一個很多人都爭搶著報名的專業，你為何不繼續學習呢？”
萊奧諾拉微笑著看著老人。“遵循自己的愛好有錯嗎？”
老人瞇起了眼睛。
“伊文斯小姐，你不要忘了，你是少數人中的少數。你有能力去遵循你自己，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有。你是一個天才，所以你可以任性。你還是太天真了，伊文斯。看來生活在那樣的大學，對你造成了一些並不是很好的影響呢。”
“是天才還是普通人，都應該有那個自由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吧。”她反對說。
老人走下了臺階。腳步聲在空曠的接待室中響起，緩慢，卻又很優雅。
老人一身雪白的長袍，交握著雙手站在她面前。
“我認同你的觀點。但是我看它行不通。”老人看著她，“這就是我反對你的原因。”他仍然是微笑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麽我問你，”他說，“你認同現在的社會嗎？”
“不認同。這是當然的。”
“因為精神分析師的存在？”
“是的。”
老人盯著她看了好久。
“不。你不是。“
“不是什麽？“
“你認同這個社會，也認同精神分析師的存在。你在逃避什麽。讓我想想……大概就是朋友吧，你害怕她不認同你？”
萊奧諾拉睜大了眼睛。
“您…怎麽知道我朋友的事？”
老人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什麽。是你告訴我的。你涉世不深，對很多事都不知情。若是遇到其他的面試官，怕是不會被錄取的。今後，你在這裏，在共和國最重要的工廠，會感受到這個國家的所有陰暗。我希望你可以準備好面對它們，因為你已經被錄用了，萊奧諾拉。”
“就是這樣？”她有些不敢相信。
“你還希望如何。但是這並不是考核的結束，”老人說，“在工作的第一個星期，還會有60%的新人被開除。你應該去準備應對第一周的考核…那些很糟糕的考核。”
“十分感謝您，但是……您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你是難得一見的天才，有不下十家公司想要錄用你。但是我想為這個國家留住你，讓你不會因為失意而憎恨它。你若是聽從我的建議，在今後的工作中不會有任何失誤。”老人嚴肅的說。“所以，你將會成為我的學生，不過僅僅只有一個月。在這之後，你就會知道如何正確的面對很多事情。”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你是否同意？”
“我……同意，默頓先生。今後請您多多包涵。”
“很好，伊文斯小姐。那麽，下個星期的第一個工作日，來這裏報道吧。我會負責你的培訓。”撒加說。“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我要會見下一位。再見。”
“再見，先生。謝謝您。”
萊奧諾拉就像是身處在夢境中一般離開了這裏。一路上，她並沒有怎麽激動，反而是一直在盯著地面的磚塊發呆。
“我……忘記了奧菲利亞的話。”她忽然開始自言自語，“她會不會失望呢。”
她看著夏末時分臨近正午的天空。天幕上的雲隨風緩慢的流動，遠處恒星的光透過層雲照射到地面上 ，透過樹葉的空隙在地面形成的陰影仿佛是畢加索的塗鴉。
總工廠高大的建築逐漸離她遠去，道路兩旁都是精致無比的小別墅，透過樹籬隱隱約約的可以見到用煉金術合成的特殊堅固材料制成的磚紅色墻壁。
“這就是伊甸區吧，有很多同學都夢想可以住在這裏呢。也不知道自己在未來會住在哪裏，畢竟首都的房價不是一般的貴。但是，這裏真的很美。”
要是今後可以和她一起住在這裏，會很幸福的。她想著，嘴角有了一些弧度。
但是，或許念頭總是和事實沖突。不僅僅是今後，她今生都將無法實現這個願望，至於來世，只能說是遙遙無期。
不知道未來的少女，在夏末的微風中陶醉著。不遠處的雲層醞釀著一場大的風暴，但是不知何時到來。
但願至少今夜安好。
☆、第 7 章
叮----
通訊儀響了。萊奧諾拉有些煩躁的按下接聽。
對方使用了視頻電話，她在看清楚之後才意識到對方是奧菲利亞。
“好久沒有聯系了，萊奧娜，最近還好嗎？“她微笑著問對面那個看上去至少熬夜了三天的女孩。
”糟透了。我希望你去通知一下煉金術學院的學生，叫他們不要來這裏工作。這不是人的生活。“
“天哪，你都經歷了什麽？“奧菲利亞問道。
萊奧諾拉指給她看自己的辦公桌。那裏堆積著大概半米高的草紙，它們都用於計算一個新配方，但是沒有任何突破。她作為撒加的學生，備受關註，主管要求她盡快做出方案，但是她毫無頭緒。
“我真的是很後悔來到這裏。我要辭職。“
“我也一樣。精神分析師的工作量也很大，我們需要操縱很多臺機器去分析大概全國的精神指標，做出分析，並且指示公安部去抓捕特定的人。實時監控也是很累的，彼此彼此。”
“我們並不相同的。我的同事們都很悠閑，只有我一個人在制定方案。僅僅因為我是撒加.默頓的學生就可以這樣嗎，真是不公平。” 萊奧諾拉氣憤的說。
“撒加？是那個人？”
萊奧諾拉點點頭，“對的，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官員，他是我的老師。你知道他？”
“豈止是知道呢……我們不要說他了。好嗎。今後你若是有什麽困難，告訴我就好。但是我可能不會經常和你聯系。你也知道的。”
萊奧諾拉知道她在說什麽。
精神分析師是一個被限定自由的職業，只能居住在特殊的建築中，除了親人不可以和任何人聯系，日常生活中只可以和特定人□□往。
所以，她必須采用特殊手段才可以聯系她。
奧菲利亞在後來的見面中告訴過她那個理由，那個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理由。
“你就是我的家人。”
這倒是成了她今後的回憶。
但是萊奧諾拉剛剛來到總工廠的日子，是她最不想回憶的。
她是以撒加的學生的身份進入這個工廠的，因此備受期待。所有人都很關註她，並且還享有很高的地位。
但是除她之外的很多新人就沒那麽好運了。
她親眼目睹和她共用一間辦公室的女孩僅僅因為拒絕了上級的同居邀請就被開除。她看到一個靦腆的男孩子因為不敢演講而被嘲笑，最後因為承受不住周圍人的壓力而辭職。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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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你們的不必要的情感，才能學好這門課。精神分析就是要將人最不可能數據化的情感和思維數據化的課，所以一旦你們有了其他情感，就會幹擾你麽的研究。”她說著，“記住，在這門課上，不要把人當成人看。”
講臺下一片騷動。
“安靜，”教授說，“你們真是的，每年的新生都是這樣。你們不知道這個行業對於社會治安做了多少貢獻嗎？如果沒有我們運用數據測量出精神閾值，怎麽會精確無誤的抓到犯人？相反的，如果你們因為可憐他們而不去測量或者測量錯誤，對這個社會會造成多大隱患？你們都應該簽過字了，但是每一年都有因為戀愛被處罰的學生。我希望你們能做好犧牲自己的覺悟，以大局為重，不要想著自己的那些小事，多去想想別人。能成為精神分析師，就可以和總統會談並且制定政策，擁有最高級別的權限。我想你們不會拒絕這些的。這些東西，比起情感，有意義得多。”
萊奧諾拉覺得自己認同教授的話，並參與了鼓掌。
下課後，她就像平常一樣走進餐廳，坐在最裏面的單人座位上默默地用餐。
但是今天有些不同。
或許是因為今天有下午的典禮，餐廳的人格外的多。萊奧諾拉剛剛吃了一半，有一個女孩向她這裏走過來。
“這位同學，坐在這裏可以嗎？”她很禮貌地問。
“當然，請坐。” 萊奧諾拉連忙回答說。
喝著檸檬水的萊奧諾拉觀察著坐在她左側的女孩。她吃得很少，而且好似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一樣心不在焉。
萊奧諾拉表示了關心。“您的臉色不太好呢，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在想一件事罷了。今天的課讓我很不舒服。”
“冒昧問一下您是什麽學院？”
女孩看著她。“和你一樣，都是精神分析學院。怎麽，你不記得同班同學麽？”
“真是對不起，我並不記得任何一個同學…我的名字是萊奧諾拉.伊文斯，你呢？”
她露出了微笑。
“我是奧菲利亞。”
☆、第 4 章
命運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謎。你永遠不會知道你遇見了誰，又會和那個人發生怎樣的故事。
萊奧諾拉在20歲那年遇見了奧菲利亞，這或許是她今生命運最大的轉折。
沒有奧菲利亞的出現，就不會有20年後的她。
萊奧諾拉在很久以後坐在小屋的爐火邊上想著。
她們的相遇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但是她們都不是平常之人。
起碼奧菲利亞不是。
首都大學學生會每一年都舉辦的晚會上的例行節目中，有一個就是猜測奧菲利亞的家庭背景。
據說至今沒有人猜得到。
萊奧諾拉自然也不清楚。她也曾經詢問過對方，但是奧菲利亞沒有回答過。
而那個神秘的背景，應該就是她後來做出那樣的事的原因。
萊奧諾拉還記得在自己選擇轉系後，和她的對話。
那天是在學校的薔薇園咖啡廳，一間充滿了薔薇花香的可愛的店。
萊奧諾拉主動提出有事和她講，於是她選擇了一個適合聊天的地方。
二人都點了玫瑰紅茶。萊奧諾拉的心就像水中三角形的茶包一樣在搖晃。
她很緊張。
良久，她才說了出來。
“我打算轉到煉金術學院去，你怎麽看？“
奧菲利亞有些驚訝，但是她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
“我的父母很反對。但是我真的不想學習精神分析學，我感覺它每天都在試圖灌輸給我什麽，我很害怕。”
“不要去管你的父母，他們不能永遠代替你活著。我也一樣討厭精神分析，我理解你。”
萊奧諾拉更加不清楚對方的意思。“你為什麽不離開呢？你不會很痛苦嗎？”
“不會的。”奧菲利亞邊用攪拌棒戳著茶包邊說，“我只是為了找出他們的弱點才會去學習的。畢竟，我的夢想可是遠大的過分啊…”
遠大到不可實現。她苦笑著想到。
“我對於精神分析學很了解。我的父親曾經就是精神分析師，但是他在工作後認為自己不能適應那種工作氣氛，辭職去當了安全部的部長。或許都是母親影響的吧，我們一家人都和大家不同。”
萊奧諾拉在得知她的家庭情況後有些吃驚。“沒想到你的家庭背景這麽優秀，你還真是很低調。對了，你曾經和我提到過你的母親，她出了什麽事讓你那麽擔心呢，就是在那天？”
萊奧諾拉說的是一個星期前的事。那天奧菲利亞接到了一個消息，之後面色沈重，一個人在默默地哭泣，而且還不停說著“媽媽”二字。
“那件事…可以不提嗎。”她有些難為情的說，“媽媽她，比我還要執著一些，她已經付諸於實踐了…但是，就算是不想也會明白，她失敗了。然後，被關了起來。算算時間，今天她應該正式要接受精神治療手術了。但是我什麽都做不了。父親向他曾經的同事求情，不希望讓她忘記過去，但是他們那些人，都是沒有感情的人，全部拒絕了父親…我真的很恨他們，恨這個不該存在的學科，但是我逼迫自己去學習它，找到它的弱點，或許…在以後，我可以成功吧。”
萊奧諾拉沒有想到她會聽到這樣的故事。
她感覺慚愧。
“我學什麽都是為了自己呢，感覺奧菲利亞你好偉大，會去為了改變而學習，我這個人只要還活著就滿足了。”
“我也是在為了自己。所以我才只告訴你一個人，希望你不會說出去。學院如果知道了我的想法，會把我也送去治療的，”她停頓了一下，撥弄著面前花瓶中的永生花。
“真應該感謝學校為了保護某些特殊的教師沒有裝上精神數據測量系統。我可不是那種數據常年穩定的人。萊奧諾拉，你是值得我相信的人，所以你一定不會說出去的，對吧？”
“我沒有理由出賣你。”
“公民法的第三章第十一條提過，凡是舉報有對社會產生危害的動機的人的，可視其貢獻獲得獎勵。你不知道嗎？”
萊奧諾拉很堅定的看著她。
“你沒有對社會造成危害的思想。你不會有的。即使有，也只不過是一時的想法。我知道你不會害我的，所以你一定不會讓這個社會有危險。”
奧菲利亞楞了。
是嗎。她一定不會這麽做啊。這家夥還真是肯定。
本來自己的目的，也僅僅是為了揭露真相，恢覆兩百年前的家族名譽，這樣…其實也真的沒什麽危害。
“你這樣相信我，我很感謝。”她說。
萊奧諾拉笑得很開心。“沒什麽。我們接著聊好了。”
二人喝著已經溫涼的茶，在下午金色的陽光中談笑，屋中布置了各色的薔薇。老板放著很久以前的歌曲，慵懶的聲音為這個場景增加了唯美的氛圍。
不久，二人站起來，告別了老板。
再回去的路上，二人不知為何，談起了共和國的歷史。
“我總是覺得歷史課的教材編寫的有些奇怪。第一任總統說的關於前代立憲時期的言論，讓人感覺他是在刻意的抹黑默德林家族。我的祖母曾經說，其實他們很好的，沒有進行幹政，也沒有違背憲法。那個時候還沒有安裝精神分析系統，雖然聽上去很不安全就是了，但是總統沒有理由這樣汙蔑他們。” 萊奧諾拉對她說，一副希望得到認同的表情。
她還是太聽話了。奧菲利亞想著，但是她也足夠聰明，僅僅從寥寥數語就可推斷出他們無罪。
這樣的人，為什麽要被禁錮呢。
她是天才，應該去做適合天才的事情，而不是為了一個毫無用處的大義犧牲自己的生命。
果然她想要轉系的念頭是對的。
“所以，你真的這樣認為？很多人都同意教材的定義，你卻要說他們無罪。”
“真的是無罪的，如果連幫助別人都算是過錯，那他們到底是生活在怎樣的陰影之下？”
“太好了…”她說，然後擡起頭看著天。
臨近傍晚的雲是橙色的。一團一團，漂浮在天上。
溫柔的讓人陶醉。
“什麽太好了？” 萊奧諾拉問。
“終於有人認同我了，我很開心。”她笑著對她說。
真的很開心。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
在未來，先祖背負的無名之罪的真相，將會由我向世界公開。
“說起來，今天真是謝謝你呢，沒有你的支持，我肯定會猶豫的。” 萊奧諾拉對她說。
女孩天真的笑容讓她暫時遺忘了自己的悲傷。她想要說什麽，又似猶豫了一番。
雖然最後她還是說了。
“萊奧諾拉，為了祝賀你，給你演奏一首曲子怎麽樣？”
“那真是太感謝了。可以演奏《花葬》嗎，我很喜歡那首。”
“當然。”
奧菲利亞拿來了她的小提琴，站在河岸的樹下，在夜晚降臨之時為她演奏了一曲《花葬》。
那天的星空顯得格外的低，仿佛可以觸摸到星辰。萊奧諾拉沈醉於這首曲子之中，聽到最後，她竟然落了淚。
“獻給我認為唯一一個可以與這首曲子相配的人，”奧菲利亞說。“你喜歡嗎？”
“當然，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版本。”
奧菲利亞走近她，看到了她的淚水，並輕輕的用手拭去。
“不要哭。我會為難的。”
“好…好的…那麽，可以再演奏一首給我聽嗎？”萊奧諾拉小心的請求。
“當然可以，你的要求，我會盡力滿足，伊文斯小姐，”她微笑著回答。
那將會是萊奧諾拉記憶中最美的夜。不管過了多久，那段記憶都是如昨天一般新鮮。
即使是變數，也無法奪取她珍視的東西。
☆、第 5 章
5.
（4470年，首都大學煉金術學院）
“你們之間的故事可真是有特色，萊奧諾拉，我可不知道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也可以成為朋友。”
“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但是就算是朋友，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我們都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不久以後，她也會像我選擇煉金術學一樣離開。”
“人總是會在自己的利益面前妥協。這是天性，你不必自責。說起來，你是為了什麽才會選擇這個畢業率很低的學院呢？我們都很好奇。”
在咖啡廳中的萊奧諾拉看著坐在她對面的男子，停止了手中的攪拌動作。
良久，她才說出口。
“因為那是一切罪惡之源。”
弗蘭克林在聽到她的回答後稍稍楞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什麽，並露出了微笑。
“這個詞用得很好呢。萊奧諾拉。我啊，也這樣認為。”他凝視著原木的咖啡桌說著，神情變得嚴肅。
“如果沒有煉金術，我們現在應該還會居住在早已經不堪負重的地球上。但有了煉金術後，人類卻一次一次的發動事變，不停地戰爭。雖說後來我們都已經統一，卻喪失了原本的文化，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最令我傷心的是，兩百年前，發明了精神數據分析儀器的人肯定沒有想過今天它們是怎麽被使用的，因為這根本不是我們身為人類該去過的生活。你知道我是在聖奧古斯丁市長大的，那裏真的可以用千篇一律來形容。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一樣的性格，愛好，一樣的思想，簡直是被批量生產出來的。我努力的學習，只是希望自己能夠不成為他們中的一個。但是我在精神分析學院，看到的就是另外一個聖奧古斯丁市。僅僅是縮小了而已。在我的印象中，除了奧菲利亞，我再也沒有見過有個性的人。所以我總是在想，大學應該是展示自己天賦和個性的地方，而不是一個處處禁錮人的地方。於是我決定不再走父母期望的路線，我想要學自己認為有價值的東西。我沒有家世，沒有財富，沒有人脈，我只能慶幸自己智力等級很幸運被評定為A級。我啊，除了努力，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
弗蘭克林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孩說著自己的過去。直到桌面被夕陽染成紅色，他才意識到他們聊了四個小時。
“你曾經的同學和我說，你再來到這裏之後，變了好多。”
萊奧諾拉嘆了口氣。
“是啊，我當然會變。這個學院真的太自由了，自由到擁有很多已經被禁止的書籍資料。我看了很多，在看過後總是會開始反思自己…總是覺得，自己真的太弱小了，明明什麽都做不到，還要和全世界對抗。想要放棄，卻不甘心……我可做不到像奧菲利亞一樣那麽堅決。但是我只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煉金術，讓它不再是一個制造罪惡的學科。”
“聽起來你的理想也很偉大。不管怎樣，我都支持你，你去做吧。我也算是一個有同樣想法的人，畢竟我出生在那樣一個地方啊。”
萊奧諾拉知道他指的是哪裏。那是聖約翰市，一個擁有“共和國的商品集市”之稱的繁華城市，卻有一個其中一百萬人被評定為E級的人的居住區。
那也是弗蘭克林的家鄉。
他很努力的學習，為的就是希望和自己的父母一樣的人可以不再受到傷害。
他說過，自己的父母最開心的時候，是知道自己的評定結果的時候。
他們那麽開心，所以我想留住那個時刻，讓他們可以一直開心下去，不再擔心被欺負，不再只能從事臨時工作，不再只能住在特定地區，不再被人特殊對待……
他會盡自己最大努力改變這一切。因為他愛他們。
就像萊奧諾拉希望證明煉金術的清白一樣。
“突然間沈默了呢。” 萊奧諾拉笑著說，“來聊聊最近都看了些什麽書吧。”
“看了什麽書……僅僅是重溫了《莎士比亞》而已。你呢？”
“奧菲利亞推薦了很多，我只看了《大眾的反叛》。但是那家夥似乎每一天都在看書，真是難以相信，精神分析學院的課很多，她是怎麽做到的。”
“你還真是總會提到她，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愛上她了。”
“別開玩笑，弗蘭克林。”
“好的，我不開玩笑。”他說，“那你講一下那本書到底寫了什麽好麽，聽上去很有趣。”
“是很有趣。講了精英與大眾，科技，野蠻和文明的關系。不過說的很覆雜，我也沒辦法全部記下來。奧爾特加是個很有思想的人，我推薦你去看。這本並不像斐多篇一樣難懂。”
“你竟然還看過斐多篇，真是博覽群書的人。”
“她看過的更多。而且那些書並不是從學院的圖書館借到的，那是她自己的收藏。”
“那還真是奇怪，她從哪裏弄到的？”
萊奧諾拉搖搖頭。“她說是家中的藏書。但是我懷疑，如果她不是出身上流家庭，是不會有如此多的紙質書的。”
“但是你和我都沒有能力去問出她的背景，是吧。”
萊奧諾拉沈默了一會。
“背景什麽的，對於朋友來講，並不重要。只要還能互相信任，就算是天壤之別，我想我也會接受的。”
絕對會。因為我們不僅僅是朋友。她想到。
她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六點鐘，已經很晚了，於是她決定離開。
“我們走吧。我記得你還要寫關於空氣成分合理化的論文，五天後就要截止了，加油。”
“謝謝提醒。這個題目難得很，我已經很多天沒有進展了。”
“我也一樣。“
二人忽然間因為思考而沈默，一路上都沒有再說什麽。
傍晚的風很大，萊奧諾拉將衣服掩緊，擡頭看著逐漸被染成藍紫色的天空。
遠處仍然是破壞景致的總工廠的畫面，但是那蒼白的運輸通道在夕陽餘暉之下竟然也會美到無可比擬。
沒有雲層的天空澄澈得如同湖水，和海洋相映。
坐落在山上的學院總是能夠享受到難以一見的景色，每一夜都是如此。
但願今後，也能如今夜一樣。
☆、第 6 章
晨光中的城市都是如同鉆石一般絢爛的，有著美麗的光暈。萊奧諾拉將自己的資料收好，在清晨之中走出了自己的住處。
今天，是她面試的日子。如果成功，她就會成為總工廠的技術研究師。
煉金術的技術在制造空氣這方面應用很廣，但是也極其覆雜。特別是總工廠，那裏有一間房間，裏面有用於遠程控制整個共和國的工廠的機器。
萊奧諾拉並不擔心自己會不會被錄取。因為她一定會。
“畢竟是擁有首都大學煉金術學院難得一見的畢業證書和特等獎學金證書的人，就算是面試時一句話都不說也不會有問題，因為能從首都大學畢業就足以說明你的能力了。”她的導師說，“而且，你一定會以高級研究師或者管理人員的身份進入總工廠。你沒有必要擔心，你很優秀。這個學院已經有十年沒有你這樣的學生了，大家都以你為驕傲。”
導師的鼓勵讓她這個原本擔心面試的人放下了心。但是她還是去找了奧菲利亞，詢問她的看法。
奧菲利亞已經面試結束，她正在自己的單人公寓裏等待國家公共安全部門研究室的錄取。
她並沒有對萊奧諾拉的來訪感到驚訝。她早已經猜到她一定會來。
不知為什麽，那家夥總是喜歡詢問自己的意見，之後才會去行動。即使是權威人士的言論，也沒有辦法讓她真正放下心來。
或許也只有奧菲利亞一個人才可以。
“那麽，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才來找我？”
萊奧諾拉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是的……真是對不起，每次都要找你來商量，是不是麻煩你了？”她頓了頓，“但是…沒有你的指點，我根本沒有能力相信自己的選擇。”
“你在以後也打算依靠我來為你做決定？”
“當…當然不，我會努力的…只是現在…”
“現在也不可以。你不能總是這樣。人長了頭是為了思考，而不是交給別人支配。萊奧諾拉，不要過於相信我。我總是會出錯的，而且，你也不會喜歡有些決定。”
萊奧諾拉一副對自己失望的表情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一只手無意識的絞著裙子的荷葉邊。
真是的。奧菲利亞想到。弗蘭克林說這家夥自從轉到煉金術學院之後，性格變了很多。但是在她看來，萊奧諾拉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總是躲在自己的背後。就連和她對話的語氣，也是和他人截然不同的。
她不明白這種區別意味著什麽。她只是和她很好的相處著，像對待孩子一樣對待她，甚至為了萊奧諾拉，她這幾年都沒有過第二個好朋友。
弗蘭克林經常說，她一定是犯了專業的忌諱。但是她知道這不可能。
她會選擇為她的朋友承擔風雨，但是她沒有犧牲的覺悟。她還不想為了某個人去做什麽。
所以，她絕對不會想去幹涉萊奧諾拉的人生。她的所有重大事件，都應該由她自己決定。
奧菲利亞這樣想著。
“今後，關於決定方面的事情就不要來找我了。就算是一個人問你要不要殺掉我，也由你決定。只要你認為有道理，就去做好了。不要在意別人如何想。”
“那……我真的可以選擇……殺了你嗎？”
“如果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的。我不會有怨言。”
“好吧，我會改變的。就像當初一樣。”
萊奧諾拉是一個善於改變自己以適應環境的人。她在四年前的改變就是為了讓自己適應那個嚴謹理性的學院。
所以說她是個天才。
“那麽，你最近在幹些什麽？感覺有很久沒有聽你講過了。” 萊奧諾拉突然問道。
“我嗎？還是為了完成那個任務而努力，因為有些難度。”
“這樣啊。那，你是否願意告訴我，你這幾年都在準備去完成的，究竟是什麽？”
奧菲利亞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你不會願意聽到的。我也不會輕易告訴別人。我只能說，”她將一只手放在了萊奧諾拉的肩上，“那是一個秘密，關乎整個世界的存亡。”
“你在從事什麽反政府行動？”
奧菲利亞聽到這句話後笑了起來。
“怎麽可能。不是的，萊奧諾拉，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們也受到牽連的。”
萊奧諾拉這才放下心的離開，去準備自己的材料。
在她走後，奧菲利亞的臉色嚴肅了起來。
“她說的沒錯。我的確是有在從事這類行動。不過，只是小規模的而已。”
我不想讓她對我失望。所以只能以謊言相向。
她是一個就算接觸到再多的黑暗也仍然能保持希望的人。所以，我不能用自己已經沾染汙垢的雙手去觸碰她。
她就像共和國的其他居民一樣，每天可以活的很快樂。但是她又不同於那些人。她有自己的思想。
真是糟糕。奧菲利亞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她並不知道如何處理自己的思緒。她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從不久前開始，就已經喪失了成為精神分析師的資格。
萊奧諾拉在路上走著，逐漸記起了前夜發生的故事。她當然不知道奧菲利亞在煩惱什麽，她只需要完成今天的面試就夠了。她特意去查過面試官的資料，發現他是一個評價不錯的人，很好對話。只是他的名字讓她覺得有些熟悉，但是她忽略了這一點。
讓她感覺很意外的是，那個名為撒加.默頓的老人問了她這樣一個問題。
面試官帶著慈祥的微笑，坐在很高的臺階上的椅子上，提出了問題。
“我想問一下，伊文斯小姐，您是否能為我這個外行人解釋一下什麽是煉金術？”
這個問題真是出乎意料。萊奧諾拉想著，但是她還是完美的給出了答案。
“那是一門以前代的理工和醫學為基礎，另外融合了邏輯學與倫理學的學科。我只能說它很龐雜，它要研究的事物很多很多。但是所有的研究都有一個目的，就是實現元素轉化。我想，總工廠應該也是利用這個學科才得以建立的。”
“那麽，你為何要學習它？你的簡歷上說，你曾經學習過精神分析學，那是一個很多人都爭搶著報名的專業，你為何不繼續學習呢？”
萊奧諾拉微笑著看著老人。“遵循自己的愛好有錯嗎？”
老人瞇起了眼睛。
“伊文斯小姐，你不要忘了，你是少數人中的少數。你有能力去遵循你自己，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有。你是一個天才，所以你可以任性。你還是太天真了，伊文斯。看來生活在那樣的大學，對你造成了一些並不是很好的影響呢。”
“是天才還是普通人，都應該有那個自由去追求自己的夢想吧。”她反對說。
老人走下了臺階。腳步聲在空曠的接待室中響起，緩慢，卻又很優雅。
老人一身雪白的長袍，交握著雙手站在她面前。
“我認同你的觀點。但是我看它行不通。”老人看著她，“這就是我反對你的原因。”他仍然是微笑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麽我問你，”他說，“你認同現在的社會嗎？”
“不認同。這是當然的。”
“因為精神分析師的存在？”
“是的。”
老人盯著她看了好久。
“不。你不是。“
“不是什麽？“
“你認同這個社會，也認同精神分析師的存在。你在逃避什麽。讓我想想……大概就是朋友吧，你害怕她不認同你？”
萊奧諾拉睜大了眼睛。
“您…怎麽知道我朋友的事？”
老人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什麽。是你告訴我的。你涉世不深，對很多事都不知情。若是遇到其他的面試官，怕是不會被錄取的。今後，你在這裏，在共和國最重要的工廠，會感受到這個國家的所有陰暗。我希望你可以準備好面對它們，因為你已經被錄用了，萊奧諾拉。”
“就是這樣？”她有些不敢相信。
“你還希望如何。但是這並不是考核的結束，”老人說，“在工作的第一個星期，還會有60%的新人被開除。你應該去準備應對第一周的考核…那些很糟糕的考核。”
“十分感謝您，但是……您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你是難得一見的天才，有不下十家公司想要錄用你。但是我想為這個國家留住你，讓你不會因為失意而憎恨它。你若是聽從我的建議，在今後的工作中不會有任何失誤。”老人嚴肅的說。“所以，你將會成為我的學生，不過僅僅只有一個月。在這之後，你就會知道如何正確的面對很多事情。”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你是否同意？”
“我……同意，默頓先生。今後請您多多包涵。”
“很好，伊文斯小姐。那麽，下個星期的第一個工作日，來這裏報道吧。我會負責你的培訓。”撒加說。“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我要會見下一位。再見。”
“再見，先生。謝謝您。”
萊奧諾拉就像是身處在夢境中一般離開了這裏。一路上，她並沒有怎麽激動，反而是一直在盯著地面的磚塊發呆。
“我……忘記了奧菲利亞的話。”她忽然開始自言自語，“她會不會失望呢。”
她看著夏末時分臨近正午的天空。天幕上的雲隨風緩慢的流動，遠處恒星的光透過層雲照射到地面上 ，透過樹葉的空隙在地面形成的陰影仿佛是畢加索的塗鴉。
總工廠高大的建築逐漸離她遠去，道路兩旁都是精致無比的小別墅，透過樹籬隱隱約約的可以見到用煉金術合成的特殊堅固材料制成的磚紅色墻壁。
“這就是伊甸區吧，有很多同學都夢想可以住在這裏呢。也不知道自己在未來會住在哪裏，畢竟首都的房價不是一般的貴。但是，這裏真的很美。”
要是今後可以和她一起住在這裏，會很幸福的。她想著，嘴角有了一些弧度。
但是，或許念頭總是和事實沖突。不僅僅是今後，她今生都將無法實現這個願望，至於來世，只能說是遙遙無期。
不知道未來的少女，在夏末的微風中陶醉著。不遠處的雲層醞釀著一場大的風暴，但是不知何時到來。
但願至少今夜安好。
☆、第 7 章
叮----
通訊儀響了。萊奧諾拉有些煩躁的按下接聽。
對方使用了視頻電話，她在看清楚之後才意識到對方是奧菲利亞。
“好久沒有聯系了，萊奧娜，最近還好嗎？“她微笑著問對面那個看上去至少熬夜了三天的女孩。
”糟透了。我希望你去通知一下煉金術學院的學生，叫他們不要來這裏工作。這不是人的生活。“
“天哪，你都經歷了什麽？“奧菲利亞問道。
萊奧諾拉指給她看自己的辦公桌。那裏堆積著大概半米高的草紙，它們都用於計算一個新配方，但是沒有任何突破。她作為撒加的學生，備受關註，主管要求她盡快做出方案，但是她毫無頭緒。
“我真的是很後悔來到這裏。我要辭職。“
“我也一樣。精神分析師的工作量也很大，我們需要操縱很多臺機器去分析大概全國的精神指標，做出分析，並且指示公安部去抓捕特定的人。實時監控也是很累的，彼此彼此。”
“我們並不相同的。我的同事們都很悠閑，只有我一個人在制定方案。僅僅因為我是撒加.默頓的學生就可以這樣嗎，真是不公平。” 萊奧諾拉氣憤的說。
“撒加？是那個人？”
萊奧諾拉點點頭，“對的，就是那個很有名的官員，他是我的老師。你知道他？”
“豈止是知道呢……我們不要說他了。好嗎。今後你若是有什麽困難，告訴我就好。但是我可能不會經常和你聯系。你也知道的。”
萊奧諾拉知道她在說什麽。
精神分析師是一個被限定自由的職業，只能居住在特殊的建築中，除了親人不可以和任何人聯系，日常生活中只可以和特定人□□往。
所以，她必須采用特殊手段才可以聯系她。
奧菲利亞在後來的見面中告訴過她那個理由，那個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的理由。
“你就是我的家人。”
這倒是成了她今後的回憶。
但是萊奧諾拉剛剛來到總工廠的日子，是她最不想回憶的。
她是以撒加的學生的身份進入這個工廠的，因此備受期待。所有人都很關註她，並且還享有很高的地位。
但是除她之外的很多新人就沒那麽好運了。
她親眼目睹和她共用一間辦公室的女孩僅僅因為拒絕了上級的同居邀請就被開除。她看到一個靦腆的男孩子因為不敢演講而被嘲笑，最後因為承受不住周圍人的壓力而辭職。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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