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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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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要做什麽?”

寒緋世看著她渾身煞氣的模樣,微微咽了口唾沫。

蕭錦顏單手拎著劍,劍尖垂在地上劃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有火光在跳躍著。

站定在寒緋世面前,蕭錦顏緩緩勾唇,唇色妖冶緋紅,“我說過,現在該是我報仇的時候了,寒緋世,血海深仇,你已經為西梧報了一次,這一回,是我還你的!”

寒緋世眉心緊蹙,“你什麽意思?為什麽我總是聽不懂你的話?”

蕭錦顏擡起劍,食指在鋒利的劍刃上輕輕劃過,“你不用懂,你只要記住,今日的一切,是你欠我的!”

說著,她鳳眸微瞇,將劍緩緩搭上他的脖子,歪著頭似在研究該從何處下手才好。

寒緋世後背爬上一層層細密的冷汗,薄唇輕顫著,微微發白。

雨雪遮擋著他的視線,幾乎讓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可是刺骨的凜然殺意卻一點一點摧殘著他的意志。

“我們曾經,可是見過?”

他突然問出這句話,帶著一點揣測和不肯定。

蕭錦顏彎著唇沒說話,她將鋒利的劍刃刺進了寒緋世左邊的肩胛處。

“這一劍,是為你顛覆我的國,殘害我的百姓!”

寒緋世臉上血色一瞬間盡褪,肩胛處密密麻麻的痛侵擾著他的神經,一瞬間顫抖著說不出話。

蕭錦顏仿佛沒看到他的痛般,慢斯條理地拔出劍來。

手肘往右邊挪了幾寸,將劍刺入他右邊的肩胛骨。

“嗯~”寒緋世不可抑制地悶哼出聲,渾身肌肉緊繃,臉上青筋突起。

“這一劍,是為你屠殺我皇室宗親,威逼我朝文武!”

帶血的劍刃一點一點移到寒緋世的心臟處,蕭錦顏唇邊笑意加深,寒冷的冰雪打濕了她全身,冰涼的發絲貼在她兩頰,森寒的眼中倒映著洶湧而出的鮮血,像極了一個魔鬼。

她猛地用力,將劍沒入他的心口。

“這一劍,是為你亂箭射殺我皇兄,親手逼死我父皇和皇祖母!”

寒緋世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蕭錦顏白色的裙擺,他雙眼圓睜不可置信地望著蕭錦顏,雙手無力地垂在兩側,鮮血混著雨水淌在他跪著的一片地方,順著留下邢臺。

他顫抖著擡起來,眼中映著蕭錦顏殘忍弒殺的模樣,臉上盡是未退的驚駭和不解。

“你……”

一個字尚未說出口,他已經沒有再開口的機會。

到死,他的眼睛也未閉上,死不瞑目。

蕭錦顏突然笑了起來,像極了一個瘋子。

“寒緋世,我曾說過,若有來世,勢必讓你跪在我的腳下,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血的代價!”

圍觀的百姓們早已陷入了極度的恐懼之中,所有人靜默無聲地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後背陣陣發寒。

陸靳和陸少離都僵在當場,看著她幾近癲狂的模樣,手腳發麻。

邢臺上的其他西梧餘孽,也以極度恐懼地眼神望著蕭錦顏,若不是他們口中塞著白布,他們會失聲痛罵,會驚惶叫囂,可是目睹了蕭錦顏的所作所為,他們竟然連再開口的勇氣都已經沒有。

蕭錦顏笑夠了,也哭夠了,任由臉上的淚被雨水沖刷走。

她轉身看向寒緋世身後的西梧餘孽,眼中劃過一抹冷意。

猛地將手中的劍一扔,冰冷無情地落下一個字。

“斬!”

……

連綿的雨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蕭錦顏也病了整整三天三夜。

昏昏沈沈中,她仿佛置身冰雪交融的寒冬,又仿佛身處深火煉獄的炎夏。

痛苦之中,她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說話。

好像是楚卿白的聲音,又好像有皇兄的聲音,還有皇祖母的聲音……

迷迷糊糊睜開眼,蕭錦顏剛剛動了動眼珠,便聽見花月喜極而泣的聲音,“公主,您終於醒了!”

蕭錦顏看著她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模樣,聲音幹啞得厲害,“我睡了多久?”

花月一陣痛哭流涕,“三日啊,三日來高熱不退,還不停說些胡話,太醫們都差點被陛下下令殺了!”

“皇兄來過?”蕭錦顏一下子抓住話中重點。

花月猛點頭,“來過了,太後也來看你呢,見您退熱了才放心回去。”

蕭錦顏眉眼間一閃而逝的落寞,隨即又問,“世子呢?”

“在給您煎藥呢。”

蕭錦顏楞了一下,“給我煎藥?”

花月哭著哭著,一下子繃不住笑了,“您都不知道,世子每日親自抓藥煎藥,還給你煮粥,頭發都快燒掉了一半。”

蕭錦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也一下子笑出聲。

“咳~”

楚卿白站在門口把她們的對話聽了個正著,眼見花月越說越離譜才不得不出聲打斷。

蕭錦顏第一時間朝他看過去,不過令她失望的是,並沒有看見花月口中的模樣,反倒是一身清朗,半點也看不出是去鉆過鍋竈出來的人,頭發也未見奇怪。

直到他走到自己身邊坐下,蕭錦顏才瞥見他短了一小截的長發。

應當是被火燒到之後修剪過了。

蕭錦顏忍不住笑出聲來,“小白哥哥,辛苦你了。”

楚卿白神色有些別扭,“不辛苦,你醒了就好。”

“公主,您一定餓了吧?世子煮的粥,您正好喝了再喝藥。”花月十分殷勤地站起身,端過楚卿白方才放在桌上的一碗玉米粥。

蕭錦顏輕輕點了點頭,楚卿白將她抱起來靠在床頭的軟墊上,然後接過花月手上的碗,“我來吧。”

花月笑瞇瞇地蕭錦顏眨了眨眼,然後開開心心地跑了。

“小白哥哥,我自己來吧。”蕭錦顏看著他耐心舀了一勺粥,然後溫柔地吹了吹,遞過來。

楚卿白不語,但是絲毫沒有要讓她自己來的意思。

蕭錦顏只好不辜負他的好意,享受他周到的伺候。

用完粥,蕭錦顏靠在楚卿白懷裏休息了一會兒,才又把一碗黑糊糊的藥喝了。

她喝得面不改色,卻讓楚卿白忍不住酸了嘴,這藥味兒可真夠苦的!

蕭錦顏的病來的快,去的也快,只要清醒過後很快就能痊愈,沒到第二日又是活蹦亂跳的了。

“公主,陛下來看您了。”花月在外稟報。

蕭錦顏正坐在暖閣與楚卿白對弈,聽見她的話微微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擡頭往屋外望去。

蕭景行穿了一身黑色龍袍,當初的溫雅和煦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帝王的威儀。

但他看著蕭錦顏的目光還是異常溫柔。

楚卿白自發站起身,“你們先聊,我出去走走。”

說著,他便走了出去,花月也很懂事地退下。

蕭景行在外站了一會兒,見蕭錦顏沒有說話的打算,不由笑道,“不請我進去?”

蕭錦顏如夢初醒,連忙道,“皇兄進來坐吧。”

似乎開口並沒有那麽困難,她喊他依舊和往常一般毫無芥蒂。

蕭景行笑意深了深,走進暖閣坐在方才楚卿白的位置上。

蕭錦顏仔細看著他,發現他比之前瘦了一些,也憔悴了許多,頓時有些心疼。

“是不是朝事太多,皇兄都沒有時間休息?”

蕭景行擡手摸了下自己的臉,失笑,“很明顯?”

蕭錦顏點了點頭,他笑道,“大概是還沒適應現在的身份吧。”

他這麽說著,蕭錦顏卻知道,不僅僅是事務繁重,父皇的突然離世才是他受到打擊的根本原因。

她猶豫了片刻,突然道,“皇兄,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蕭景行打斷她,擡手和從前一般揉揉她的腦袋,“顏兒,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父皇的死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怪你。”

蕭錦顏瞬間有落淚的沖動,正是因為他們都不怪她,她才更自責內疚,是她沒有看住父皇,沒有防備趙貴妃的心思。

蕭景行很了解她,也清楚她心中所想,柔聲道,“顏兒,趙貴妃和趙家早已經留不得,就算不是你,我也會親自了結了他們,只是我們一直以為父皇就算再愛趙貴妃,也應該更在乎他的皇位才對,不曾想……”

他輕嘆口氣,有些感慨。

蕭錦顏看著她,小聲道,“那皇兄你呢?你更在乎什麽?”

蕭景行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無所謂道,“我大抵什麽也不在乎吧,只要你和皇祖母好好的,我便守著父皇留給我的皇位,其他的再不能奢求。”

蕭錦顏動了動唇,“可是毓兒她……”

蕭景行默了好一會兒,才問,“她怎麽樣?”

蕭錦顏搖頭,“已經沒什麽事了,就是不吃不喝哭了幾日,鬧了幾日,現在一切都好,只是時不時會走神,會流淚。”

蕭景行又陷入了沈默,神情看不出喜怒。

“皇兄,其實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你不願意接受毓兒?你其實很喜歡她的對嗎?”

蕭錦顏話落,蕭景行似乎楞了好一會兒,才自嘲一笑,“因為我沒有把握,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變得和父皇一樣,也沒有把握,她在爾虞我詐的後宮能夠守住自己多久,我不敢冒險,也不能冒險。既然身在其位,勢必以百姓和朝堂為先,只有無心無情,才不會受情所擾,從而做出一些錯誤的事情。”

蕭錦顏頓時沈默了,她明白了蕭景行的擔心,也明白了他的用心。

他想留住最初的那個姜毓,留下那個在他心裏最單純,最美好的姜毓。

同樣,他也要挖掉在他心底生根發芽的這顆毒草,從此孤寂冷漠地守著皇位,守著江山。

蕭景行見她臉色沈重,悠地笑了笑,“不用擔心我,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也不會讓這件事長久地困擾我。”

“皇兄……”蕭錦顏心裏澀澀的。

蕭景行笑道,“大臣們已經在催著廣納後宮的事了,朕打算立蘇若蘭為後。”

蕭錦顏心底猛地一窒,“蘇若蘭?”

蕭景行點頭,“她從小便失去了父母,由薄太傅將她撫養長大,她懂得如何規行矩步,是個識大體知進退的人,她是最適合皇後之位的人。”

蕭錦顏動了動唇,可是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她想說,她適合皇後之位,卻不一定是最適合你的人。

但是她知道皇兄做事一向有分寸,她即使多說什麽也只會成為他的困擾,索性便什麽也不說。

蕭景行離開後,蕭錦顏的心情變得有些低落,莫名壓抑著,特別難受。

她去小南苑看望姜毓的時候,姜毓正在學習繡花,這是她最近突然喜歡上的事情,也做得不亦樂乎。

“姐姐,你看我這朵牡丹繡的好不好?”

蕭錦顏偏頭看了一眼,十分給面子地誇讚,“很好,特別好。”

確實是很好,至少和她這個連繡花針都不會拿的人比起來。

“公主,該喝藥了。”雲渺拿著一顆藥丸和一碗溫水過來。

雲渺放下手上的活,伸手接過來,眼都沒眨一下就把藥吞了,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然後又繼續手上的事情。

蕭錦顏道,“我給你把把脈。”

姜毓聽話地伸出手。

蕭錦顏仔細聽了聽她的脈象,面上有些驚喜,“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恢覆得快,想來要不了多久就會痊愈了。”

姜毓面上沒什麽表情變化,仿佛對此已經不感興趣,她只是比較疑惑,“姐姐不是說,要兩年才能好嗎?現在也最多才半年的時間。”

蕭錦顏揉了揉她的腦袋,“那是跟你皇兄說的大致時間,我若是說得短了,到時候你還沒好怎麽辦?而且你早一些好起來,早一些回去給他驚喜不好嗎?”

姜毓身子僵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的開口,“姐姐說的對,我若是提前回去了,皇兄一定很開心。”

蕭錦顏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突然有些心疼,關於蕭景行就要立後納妃的事情再也說不出口。

再等等吧!

她想著,也許再等一段日子,毓兒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會比現在看得開。

夜裏,蕭錦顏抱著楚卿白十分怨念地跟他說這件事,“皇兄也真是的,這麽早答應那些大臣做什麽?”

楚卿白看著她憤怒的模樣,不由失笑,“這件事早晚都推脫不了,充實後宮,穩固朝堂,對於新帝來說是穩固根基最好的辦法。”

蕭錦顏瞪他一眼,“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怎麽盡幫著我皇兄說話?”

楚卿白無奈道,“自然是現在你這邊的,你沒看出來我是在安慰你嗎?”

蕭錦顏撇嘴,“一點都沒被安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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