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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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黑漆漆的,杜放想必已經睡了。

呂茶疲憊地回到客臥,洗漱完畢換上睡衣,卻不想睡。兜兜轉轉來到主臥門外,盯著把手發呆。

十點半,按理說,杜放應該還沒睡吧。

她總感覺今天的學長很不一樣。哪裏怪怪的。她想找杜放聊聊。可想起兩個人還在生氣呢,就死活不好意思敲門。

道歉吧。畢竟他只是不想參加聚會而已。呂茶擡起手準備敲門。

憑什麽。逼他參加聚會是我太強勢,但我是為誰好。呂茶又不甘心地放下手。

說不定他有難言之隱。呂茶向前一步。

這麽多年的朋友,就算有天大的困難也可以說出來一起解決。呂茶翻著白眼後退一步。

說不得的才叫難言之隱,況且只要他不想說,任誰也問不出來。呂茶左右搖擺。

不管什麽難言之隱,瞅瞅他那天的態度,就是毫無道理的任性。有什麽不能好好商量,非得擺出那副欠揍的樣子。呂茶雙手叉腰一臉不忿。

呂茶在門外想來想去,表情忽明忽暗。

一門之隔。

杜放盯著暗淡的電腦屏幕發呆。辭呈編輯了一個晚上,只有半句話:本人已決定辭去……

上司多年來的栽培與器重,讓杜放每多敲一個字就多一份愧疚。不走行不行?自己的天下在這裏,自己的付出在這裏,自己的前途在這裏,還要放棄多少東西?!

不行。留下只會更痛苦。

十年,人生或許還剩下很多個十年,但對這段感情的希望已經熬不到下個十年了。

早上起床之後在想,會不會是今天,晚上睡覺之前在想,會不會是明天。那個糟糕的女人,總有一天會愛上自己吧。整整三千多日夜,每天兩遍。

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愛上我吧。杜放使勁揉著太陽穴,自說自話,說完便嘿嘿地笑起來。像個無助的傻子。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年會結束就去周游世界吧。像永不落地的蒲公英種子,一旦落下就生根發芽。

狠狠地忘了她。

杜放看看表,十點半了,約會還沒結束嗎,她一定玩瘋了。

杜放起身。水喝光了,得去倒點。

“你在幹什麽?!”拿著精致水晶杯的杜放吃驚地看著門外的呂茶。

門開的悄無聲息,聲音來的毫無征兆。

呂茶嚇個半死。

“沒……沒幹什麽。”呂茶強自鎮定,“我以為你睡了。”

杜放毫無回應,直接繞過她去倒水。

還在生氣。呂茶仰天長嘯,這男人怎麽變得這麽小心眼。

“咳……前天的事不好意思。”呂茶不滿地跟在杜放身後,心裏使勁嘀咕。給你臺階了哦,趕快給我下來和解。

“前天?什麽事?”

“那個……就是我逼你參加同學會的事……”呂茶絞著手指,明知故問,難道你不是因為這件“小”事兒和我鬧脾氣嗎?!

“哦,我沒放在心上。”

口是心非,肯定是在不高興。呂茶緊跟在杜放身後,“那你怎麽不理我啊,身體不舒服嗎?”

“別生氣啦,都是我的錯。”呂茶小心翼翼地拽了下杜放的胳膊。

杜放停下腳步,他隔著衣服也感受得到呂茶指尖傳來的溫度。

呂茶趁機拿出打包回來的“熱巧”討好地遞給他,一來一回跑得太快差點滑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杜大人就別和小呂子一般見識啦。”

見杜放不接,呂茶趕緊掏出熱巧,諂媚地送到杜放嘴邊。“恩公喝杯熱巧消消氣。咱倆還得一個屋裏過日子呢,哪能天天冷著臉。”

杜放不帶情緒地扭頭避開了溫暖的熱巧和殷切的呂茶。

“抽空問問林阿姨,看你什麽時候能搬回去。”說完便回了房間,還“哢-哢”兩聲鎖上了房門。

啊?!呂茶端著熱巧,整個人茫然地楞在原地。這是什麽邏輯銜接,道歉可以不接受,但直接攆人也太突然了吧。

前兩天問了,屋子重新裝修,一時半會兒還住不進去。

呂茶反應不及,一動不動地站了好一會兒。最近是怎麽了?往日冷若冰霜的人近來溫柔體貼,平常親密無間的人突然拒人千裏。這世界顛倒了。

呂茶很想敲開房門,讓杜放出來說清楚。可到底只能想想,老虎凳辣椒水都撬不開杜放的嘴,何況是區區一個呂茶呢。頹然地回到自己房間,但願一覺醒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杜放方才聽見她不停地道歉,嗓子眼兒堵得慌,難受得不行。明明沒錯的人,卻要低頭認錯。罪無可恕的人,卻趾高氣昂。這世界顛倒了。

只要看見呂茶,杜放就覺得解脫遙不可及。看不見呂茶時凝聚起的所有決心和勇氣,都會被她稀釋溶解,化為烏有,甚至連所有的掙紮矛盾都會隨著遠去。站在呂茶身邊的杜放總是舒適愜意的,他貪戀她的一切,這大概是趨利避害的本能在作祟。

更直白地說,杜放無法避開源自呂茶的吸引。她是他的幸福源。杜放用十年的時間自私而又貪婪地陪伴呂茶,他從不為自己的齷齪言行找借口。

如今,只是認輸了。

去吧,去找他。讓你愛的人來好好愛你。我再也不是哽在你們中間的阻礙。我會離你們遠遠的,看不見最好。杜放放下水杯,一頭栽到被子裏,蜷縮成一團,緊緊地裹住自己。我放手了。

杜放想讓自己盡量渺小,小到被世界忽略。

作為最低等的單細胞生物,草履蟲的世界只有一滴水。那就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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