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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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放著喜聞樂見的倫理劇。婆媳大戰,一觸即發,誰都覺得自己有道理。

茶幾前,氣氛不算融洽。

“你幹嘛不去?”

“有事。”

“什麽事?”

“大事。”

“什麽大事?”

杜放不答。

“那我自己去和學長套近乎,你就在家看婆媳電視劇虛度光陰吧。”呂茶生氣威脅道。

“隨便。”杜放不見任何情緒。

“你!我發現你最近怎麽那麽別扭啊!”

“我本來就是個別扭的人。你才知道?”

“以前就知道,但你現在簡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呂茶以前不懂人際關系,還是杜放教她怎麽維系人脈。參加聚會,和有價值的人保持聯絡,是被杜放排名第一的黃金法則。B大畢業的並非都成了社會精英,但精英在精英的階層遇到的都是精英,在社會上碰見同校或是老鄉都分外親切,生意上也會格外關照,這才是聚會的目的。連呂茶都明白的道理,杜放肯定更清楚。

“分場合,講道理,還叫別扭嗎?”

呂茶被堵得說不出話。明明是為他好。

“我真是搞不懂你,愛去不去。”甩下這句話,呂茶就氣呼呼地回屋,還反鎖了房門。

杜放站在呂茶門外很久,整個人突然沒了重心,斜靠在一側墻上。杜放膚色偏白,發色也不深,燈火映襯下隱約泛著亞麻色,就像是西方油畫裏走出的貴公子,睫毛偏長,一抖一抖的。空氣中的微塵在燈光裏現了形,在睫毛上歡脫地跳著舞。

他垂目看著地毯,自言自語道,“他為你組的局,你讓我去做什麽。我們認識十一年了,你總說不懂我,你是真的不懂我。”

第 11 章

晚風特別冷,這個宏偉的大城市因為這條母親河而變得溫婉柔美,燈光璀璨卻總有照不亮的角落。

呂茶裹了裹披肩。

杜放說,女人得學會優雅,夏天裏,真絲披肩什麽的就挺好。

聚會挺開心的,呂茶和幾個學長學弟說說笑笑,互留了聯系方式,席間陸淩曉一直關照有加,頗具君子風範,二人重新熟絡了不少,簡直意外之喜。呂茶搓搓手,不無埋怨地在觸摸屏上撥拉著,“雖說你沒參加,但我都幫你打聽到了。”

三十歲的男人,正是拼事業拼得最兇的時候,哪能由著他任性。呂茶特別不滿,還在為前天晚上的事兒生悶氣,這兩天都沒和他說話。我不理他他居然也不理我,我是為他好,他是小孩子鬧脾氣,什麽道理嘛,呂茶心裏恨恨地想,非得讓他道歉不可。

“久等了,排隊的人有點多,”陸淩曉遞過一杯熱巧,順勢坐在呂茶身邊。

方才聚會結束,陸淩曉提議一起去河邊坐坐,呂茶雖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想拒絕難得能和學長獨處的機會。畢竟這是破天荒頭一次,少女思春的時候期待了許久。

“謝謝學長。”

“讓你改口有點難啊。”陸淩曉笑道,“你都叫了我一個晚上學長了。”

“不……不好意思。”呂茶也不知道為什麽,淩曉這倆字就是說不出口,怎麽都覺得學長叫起來順當。

“沒關系,慢慢來。畢竟叫了這麽多年。”

呂茶感激地看著陸淩曉,陸淩曉報以不必在意的微笑,翩翩君子,唇紅齒白。真叫人臉紅心跳。

學長總能說出讓人倍感舒適的體己話兒,但杜放那混蛋肯定只會取笑我。呂茶熟練地在心裏送給杜放一個白眼兒,低頭抿了一口熱巧,驚喜地擡頭問道,“這是什麽。”

“熱巧。”陸淩曉略顯驚訝,“你沒喝過?”

呂茶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太好喝了,沒喝過這麽好喝的。”說完又抿了一口,無比滿足地翹起了小腳,晃蕩起來。一口接一口地喝,不停誇讚太好喝了,太好喝了。

陸淩曉被她的樣子逗笑了,一杯熱巧而已,“真這麽好喝?”

“你喝的是什麽?”

“咖啡。”

“來,我嘗嘗。”

呂茶大喇喇地伸手拿過陸淩曉的杯子。陸淩曉微楞,未及阻止就見呂茶掀開杯蓋抿了一口。這一舉動讓他回到十年前,呂茶性格爽快不拘小節,也曾伸手到他和杜放碗裏夾過菜,用過他們的水杯,從不避諱。那時的他會微笑著將自己的餐盤端給她,那時的杜放會一臉嫌棄地打掉她的手。陸淩曉曾經以為十年足夠長了,長到可以改變一個人,甚至改變所有觀念。

原來,時光無能,終究改不掉這感覺。

陸淩曉抱著一絲僥幸。或許,她還是老樣子,還留在過去。

呂茶吧唧吧唧嘴,眼珠子咕嚕咕嚕轉兩圈,細細品味,而後不無感傷地搖頭點評到,“你的也不錯,不過還是輸給我了。閣下節哀吧。”

最後還配上了長長的嘆息。

陸淩曉起初錯愕,隨後大笑起來,以前便知她可愛,但未曾想她如今不減當年,變得更可愛了。

或者說。她可以愛了。

呂茶蓋好蓋子,塞回陸淩曉手裏,舉起自己的熱巧說道,“我這杯你不能嘗,因為太好喝了,我不舍得。”

河水波光粼粼,載著城市的秘密流向不知名的角落。

呂茶吹著風,呆呆地望向對岸。

陸淩曉用心地打量著呂茶。距初見已11年,當初稚氣倔強的小姑娘淪落成大媽口中優雅幹練的剩女,歲月真是無情也可笑。

淩晷飇飛,暫少忽老。好在還不算晚。

陸淩曉掀開杯蓋,疊著呂茶的口紅印,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

皺皺眉,陸淩曉又抿了一口。即使錯過了最好的時候,也依舊可口。

學長,你在美國的時候,為什麽不給我回信呢?呂茶的勇氣鼓了又鼓,最終還是沒問出這句話。

她給學長寫過三封信,一封比一封短,一封比一封卑微。呂茶的自尊讓她算了,呂茶的自卑也讓她算了,就真的算了。沒再寫過。呂茶很想知道,哪怕是朋友間的簡單問候,哪怕是同學間的客套寒暄,她難道都不配收到一封回信嗎?

那些年,她和留在國內的杜放相依為命,越發熟絡親密,終日廝混在一起。旁人起初會起哄,會謠傳,但日子久了自覺無趣便都不在意了。

所有人都是老樣子。

後來學長回國一大群人也一起聚過幾次。他對她疏離淡漠敬而遠之,連一般同事都不如,她也只是遠遠望他幾眼,然後沈甸甸地記在心裏,不再刻意攀談。

身為女子,亦知不應強人所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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