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我都說了，我們是拿錢辦事，可不是你說的那個誰的手下。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我也不與你們為難，把那個小丫頭交出來，我今日就不為難你們。”恒盛橫下心，面上故意把態度作軟，心下卻起了一個陰狠的念頭。

自己到底是已經被這個姑奶奶戳破了謊，看來是瞞不住了，索性仗著人多，先制住這倆人，到時候將她們二人殺了，做出馬匪截殺的樣子，把和親王王府從裏面摘出來。

否則，放任衛瓏他們回宮，事情敗露，整個王府都要被牽連。

殺念在心底郁郁升騰，恒盛垂在身側的左手的手指翕動，暗暗做了幾個手勢。

衛瓏沒錯過恒盛的細微動作，她擰眉，不屑冷笑。徑直從腰側的口袋裏掏出個鐵球，在手裏把玩。

“還不肯說實話？和親王這兩年是越發不尊重長嫂，雖然這樣，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沒法替主子娘娘代行教訓之責。可你我都是奴才，我教育不了你主子，還教育不了你？老家夥，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姑奶奶我手裏拿的是什麽。”

恒盛年紀不過四十幾，身板硬朗，眼睛更不昏聵。當他將註意力凝在衛瓏手中，心一下拔到嗓子眼。

他娘的！

他娘的！

這個女魔頭手裏玩的是什麽玩意兒！

難道是他猜想的那個？！“這……莫不是震天炮？！”恒盛咽了咽口水，好姑奶奶，不要這麽狠啊。

“呦，還算有眼力見。”衛瓏語氣輕輕，故意挽了挽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和掌心裏把玩的滴溜圓的黑色小鐵球。

鐵球貌不驚人，鵝蛋大小，安穩躺在她的掌心，看起來無辜且弱、勢。

誰能想到，就是這麽一個小家夥，身體裏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小小一顆，可以炸毀方圓五公裏的所有東西。

從衛瓏沒有否認這顆鐵球就是震天炮開始，恒盛腦門的冷汗跟瀑布一樣掛下來。

要命！這玩意兒沒準還真可能是積壓在深宮藏寶室的震天炮。

之前，他就知道皇後娘娘寵愛這個女侍衛，可震天炮拿來給衛瓏傍身，這簡直太過喪心病狂了吧。

皇後娘娘難道不怕被這瘋婆子反噬麽……

冷汗一滴滴下來，恒盛抹了抹臉，小心翼翼道：“姑奶奶，您別任性。這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們其實也沒有惡意，就是我們主子跟小丫頭有一些過節，需要當面談清，您把這東西收好，拿穩了，別玩。我保證，等誤會解開了，小丫頭我們全須全尾的給您送回來。實在沒必要毀了這件寶貝。”

“噓，姑奶奶我不聽廢話。你們讓開，放我們走。不然塵歸塵，土歸土，本姑奶奶不介意和你們一起做花肥。雖然跟你們死在一起做花肥挺惡心的，但兩個拉你們二十人，從數量上說，我們賺了。”

這裏距離京城十裏地，若真的要和這群惡狗搏命，用震天炮給主子示警，也算是她和衛七死得其所，沒有怯懦讓主子丟人了。

衛七點頭，淡定附和，“左右都是要死的。我和衛瓏是為了主子娘娘舍身取義，到時候還會有立祠堂，享受香火。可你們這群東西，我看你們被挫骨揚灰了，你們的主子為了自保，也不會出面給你們收斂屍骨。到時候，你們就生生世世困在這片焦黑的林子裏，做野鬼。慘，真慘。”

恒盛嘴角抽了抽。誰都是人生父母養的，誰希望死了做野鬼？

衛瓏他們說這番恫嚇人的話，無非就是想要動搖他手下的軍心，可此次跟隨他做任務的人都是和親王親自豢養出來的死侍，平素最視死如歸，忠誠度第一。他們就算是死，也不會背叛王爺。

所以，衛瓏這個小丫頭片子的盤算，終究是要打水漂了。

恒盛的笑還沒保持多久，身後有一道猶豫的聲音道：“我不想死，我還有幼妹要撫養。若真的死了，我也不想被炸得七零八落，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

男人生死都該在這世上留下痕跡。

他為親王賣命不假，可早就受夠了自己一身本事，卻要為親王做這些腌臜不堪的事情。

若真的可以選擇，他選擇就此與和親王劃清界限，不再助紂為虐。

“連安，你！”脖子被寒涼刺骨的長刀架著，恒盛的笑容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左手邊，曾最為信任的下屬——連安。

“給我把刀拿開！你想全家被主子屠戮不成？！”恒盛咬牙，恨不得生啖連安的血肉。

這狗娘養的雜種，自己一把手把他從看門的門童擢升到主子的貼身護衛死侍隊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連安竟然恩將仇報，在這時候起了反水！

“你別忘了，你妹妹還在府裏做丫鬟，這次若能回去，我定要讓你們兄妹好看！”被親近之人背叛的出離憤怒，讓恒盛面容有些扭曲猙獰。

他直接說出了心聲。

等到他得了機會回去，他一定要捉住連安的妹妹連蓮狠狠淩、虐，再殺了她，讓這對兄妹黃泉作伴！

“閉嘴。我說了，我只是不想再幫你們做這些事罷了。小蓮無辜，你為什麽要逼我？”

連安的鋒利長刀貼著恒盛粗短的脖子往前一送，連悶響都沒有。恒盛壯碩魁梧的身子就直接倒地。

血很快濡濕了地面，在恒盛頸部的位置，匯集成一灣血泉。

局面一時間變得失控，向來以恒盛馬首是瞻的人回過神，立馬跟連安廝殺起來。

刀劍鏗鏘聲，利刃破肉聲，還有人的叫罵聲混合成一團。

衛七和衛瓏周圍，反倒是人流如潮水般散盡，形成了一個空曠的地帶。

連安的刀法卓絕，奈何對曾經的兄弟下手，他處處留情，只用刀把敲暈對方。

所以被人尋了空子，前胸和後背都掛了彩，血水汩汩從傷口噴濺而出，半個身子都被浸泡在血裏，看起來比恒盛還要狼狽。

衛七本來趁亂拉著衛瓏想走。衛瓏卻朝連安的方向努努嘴，跟衛七道：“這兄弟迷途知返，我們幫幫他。”

“幫什麽呀？他為了自己都可以殺了自己的主子，說明他是個狼人，咱們幫不起，得躲。”衛七直覺的不喜歡這個叫連安的殺手。哪怕剛才這個殺手的所作所為是幫他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讓他和衛瓏不用再冒生命危險去動震天炮。

但是，違背道義就是可恥的行徑。

這樣的人，不配和他們做朋友。

“不，我是覺得，他本質不壞，只是環境誤導了他。你瞧，他現在知道是非，還幫助我們解決了和親王的狗。我們走了，恰恰是不知恩的表現。到時候主子問起來，咱們肯定要被主子責備，說我們不知恩圖報，做人沒有原則。”

衛瓏話落，利索跳到黑衣人隊伍中，奪了一個人的刀子，與連安一起背靠著背，並肩作戰。

兩人明明第一次合作，但是協調性極好，很快戰局就呈現一邊倒的局面。

形式算是一片大好。衛七的心裏頭卻有些窩火，確切的來說，是充斥著不爽的情緒。直覺告訴他，再縮著不動，有很重要的東西就要從他生命裏遠去了。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了自己的心，拳頭緊了緊，也跳入人群中，守在衛瓏側邊，與人廝殺起來。

幾乎是一拳幹倒一個刺客，他有意讓衛瓏誇誇自己的能耐。

衛瓏的視線卻吊在連安身上，半寸不移。

“阿瓏，”衛七委屈，借著踹飛一個傻狗躥到衛瓏跟前，滿眼都寫著渴望，只差在腦門上寫著：“你看我啊你看看我。”

“走開，別礙著我。”衛瓏覺得衛七有點莫名其妙，八尺大漢賣什麽萌呢，別耽誤她看連安耍大刀。

瞧這身段手勢，連安的技法很不錯啊。

好端端的有這個能耐做點什麽不好，跟著和親王做狗腿賣命，虧不虧？！

隱龍衛裏剛好缺一個擅使大刀的，要麽，先將這小子帶回去看看，考評合適的話，直接加入他們的隊伍。

這樣，護著主子的人馬裏又多了一個打手。

衛瓏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好，幫著連安弄倒最後兩個人後，她屈著胳膊肘朝連安腰間杵了杵，認真道：“你看你人也殺了，鬼地方是回不去了。要麽，跟著姐姐我們回去，我給你找個出路。”

“什麽？！”衛七失聲，嗓子一下變得有些尖刻。

“衛瓏你是不是瘋球了？你都不知道他什麽性子，你就直接把人帶回去。到時候出了岔子，你別指望我跟你一起背鍋。”

“背鍋？不，我們不用背。”

“不成，在這就可以分開，不要帶回去。”衛七仍舊堅持，胸膛也跟著隱隱地起伏。

衛瓏這臭丫頭再亂來，他真的要生氣了。

能跟在主子身邊的隱龍衛成員，無一都是經過層層篩選的，萬裏挑一的人。

家世清白不說，還個頂個的忠心耿耿，跟一般宮裏出身的人不同。

魏瓔珞已經是個例外，莫名其妙入了主子的眼。

可連安何德何能，憑什麽讓人為他破例？

“阿瓏，你是不是……”衛七斟酌著語氣，有些難以啟齒。

“哈？”是不是什麽？衛瓏一頭霧水，不過還是把耳朵湊過去，讓衛七把話說完。

衛七垂眸，看著衛瓏側著臉，毫無防備地將蔥白可愛的小耳朵湊到自己跟前，他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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