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國輝走進病房的時候，魏沁香正拿著肖霍給她送過來的平板，滿臉含笑的追著電視劇。

看到許國輝，她習慣性的冷下了臉，“吃過飯了？”

許國輝點點頭，卻沒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而是徑直坐到了床沿。

魏沁香微微皺了皺眉，伸手把平板放到床頭櫃上，正想開口讓他坐下去，結果下一秒，她空出來的手就被許國輝握住了。

她心裏一驚，馬上就想抽出來，然而，許國輝又將另一只手蓋了上來。

“你這是......發什麽瘋呢？”

許國輝扯了下嘴角，沈聲懇求道：“小香，就讓我握一會兒吧，我只握一會兒，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拉過你的手了。”

這聲久違的“小香”讓魏沁香的目光恍惚了一下，這是他們剛剛結婚的時候，許國輝對她的愛稱，後來有了塵塵，她就不再是“小香”，而是孩子她媽了。

“老許，你今天怎麽了？”她滿臉疑惑。

許國輝卻不答反問：“你還記得你媽要走的那個晚上，叫我發的那個誓嗎？”

魏沁香滯了滯，淡淡答道：“都那麽久以前的事了，有什麽好說的。”

許國輝摩挲了下她的手心，自顧自說道：“可我覺得，那個誓，真靈！我當時向你媽保證，如果將來辜負了你，就一個人孤獨終老，你看，現在，我果然要孤獨終老了。”

魏沁香沒有說話，半晌，她問：“老許，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沒有......我沒事。”許國輝搖頭，“今天，我是來和你認錯的！”他低下頭，看著手心裏已經不覆細嫩的手指，心裏又酸又澀。

“小香，當年，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不問清楚就懷疑你和別人有染，還故意借酒裝瘋朝你發脾氣，說了很多傷你心的話，那時候，你很難過吧？......對不起，是我錯了！

我那時候就是個混蛋糊塗蛋！我要是肯放下男人可笑的自尊，靜下心找你談一談，把話問清楚，我們現在就不會搞成這樣。”

魏沁香蹙起眉，“你......”

“你先聽我說完......”許國輝握緊她的手，“我最不該的，是在心裏有了疙瘩之後，不但沒有想法子溝通，反而放縱自己，和那個女人搞在一起，最後害人害己，活生生拆散了自己的家。

但我得為自己辯解一句，一開始我根本沒想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只是有一次喝的有點多了，就......後來她就纏上我了，你那時候又對我冷冰冰的，我心裏一堵氣，就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可錯了就是錯了，出軌一次和很多次，都是錯，都是對婚姻的不忠，對夫妻感情的背叛，所以我不會為難你非要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這輩子，心裏從來沒有過別人，哪怕我在外面醉生夢死，和別人在一起廝混，心裏想的也是你。”

他頓了頓，“......老實說，其實在你面前，我一直都不怎麽自信。

我就是個大老粗，小地方出來的，又沒什麽文化，要不是仗著一點拳腳功夫和一點運氣，你這麽漂亮的省城姑娘，拍馬也輪不上我，結果到頭來，我還是把自己的好運氣全都磨沒了......

小香，我最後悔的，是在事情發生後，沒有第一時間鼓起勇氣向你坦白錯誤，盡力求得你的原諒，耐心撫平你心裏的傷痕，但我當時不是不想，只是心裏太過惶恐，有些自暴自棄了。

你當時的情緒那麽激動，我一說話你就讓我滾，讓我以為你肯定會和我提離婚，所以後來，我完全不敢再開口相求，甚至還有些逃避，就怕你下一句就會把離婚兩個字吐出來......

卻根本沒想過，你對我的感情，對孩子的感情，對這個家的感情，最終讓你對我完全絕望離家出走，夫妻感情不但就此破裂，還連累了塵塵。

小香啊，我今年五十出頭了，這大半輩子，我最虧欠的人，一個是你，一個是塵塵，其實這些年來，我每天都在悔恨反省，但就是沒有勇氣向你懺悔自己的錯誤。

可是，昨天見你臉色慘白的躺在病床上，我突然發現，再不把心裏話說出來，說不定哪天意外比明天先到，我就再沒機會了。”

魏沁香眼前已經是一片朦朧，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些心痛、掙紮和煎熬，一時心如刀割。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捂住了嘴。

許國輝握緊拳頭，別開臉，眼睛已經紅了。

“這些年，我雖然老是和你擡杠吵嘴，惹你不痛快，但我那是為了讓你多看我幾眼，多和我說幾句話，真不是對你有意見......

我也不怕你笑話，我做夢都想回到從前，每天都盼著一睜眼，就回到我們剛結婚那會兒，或是塵塵剛出生的時候，我甚至還想了很多很多討你歡心的手段......小香，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不會再辜負你。

不過，你能不能考慮下，剩下的日子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還完欠你的債，欠孩子的債，讓我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過錯，不用到死都只能做白日夢？”

魏沁香猛地躺下，蒙上了被子，隨後，壓抑的哭聲就從被子裏傳了出來。

許國輝目光失神的看著地面，須臾，臉上滑過了一行淚。

魏沁香這一哭就是半個小時，停下來的時候，嗓子都啞了，可她卻覺得一身輕松，心裏特別敞亮，像是把這些年來的憋屈和苦悶都哭出來了。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溫和的看著仍然坐在床沿一動不動的許國輝。

“老許......”

許國輝回過頭，臉上很平靜，眼神卻透著不安和忐忑。

魏沁香主動拉住他的手，“......說真的，我從來沒想到，這麽多年後還能聽到當年的真相，聽到你的心裏話，知道你的心從來沒有背叛過我，我總算是可以放下心底多年的包袱了......

國輝，被人辜負的滋味實在太刻骨銘心了，太痛，也太傷 ，以至於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每次只要想起來，心裏還是會難受，怎麽都沒法釋懷......”哪怕曾經的感情早就面目全非！

許國輝看著她和自己交握的手，心裏隱隱激動起來，他擡眸：“那你......”

“但是......”魏沁香的目光裏有遺憾，更多的卻是堅定，“很抱歉，我不能再給你機會了，這些年，老丁一直都在等我，他等了很多年，我不能再辜負他。

國輝，我不是對你沒有感情，但那些感情已經不再是愛了，雖然，這把年紀說愛有些矯情，但我和老丁這麽多年處下來，是比愛還要深的牽絆，你能理解嗎？”

許國輝心裏狠狠抽痛了下，沈默幾秒後，他掩飾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盡量用平靜的聲音答道：“好，我懂了，都怪我自己醒悟的太晚，所以沒什麽好怨天尤人的，可是小香，答應我，如果還有下輩子，你一定要再給我次機會。”

魏沁香抿唇笑起來，許國輝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端著酸梅湯，笑著走進檔口的姑娘，他眼眶微濕，嘴角卻揚了起來。

半晌，許國輝放開她的手，起身坐到了椅子上。

“那我們回去，就找一天把離婚手續辦了吧，家裏的財產除了那棟房子，超市和存款你和塵塵看著分。”

魏沁香搖頭，“不急，這事至少要等塵塵結了婚再說，而且，家裏的財產我也不要，你都留給塵塵吧，老丁也不缺......”她頓了頓，“總之，到時候只要去辦個證就好。”

許國輝心裏不是滋味的搖頭，“他有錢是他的事，該你得的一分也不能少，你撇的這麽清，是打算以後不來往了？”

“當然不是，就是離了婚，我也會時常回來的，國輝，當不成夫妻，咱們就當朋友，女兒看到我們和和睦睦，心裏也好過一些，你說是不是？至於財產這些事，咱們以後再說吧。”

許國輝嘆了口氣，說：“好！都依你......不過，離婚這事是塵塵提出來的，她說她暫時沒那麽快結婚，但她不想再耽誤你最後的幸福，她讓我轉告你，她已經想通了，以後我們在哪兒，哪裏就是她的家！今後，她也會常常回來，不會再讓咱們想見見不著了。”

魏沁香楞楞的嘆了句：“我家姑娘，這是長大了啊......”

“可不是！我今天......”許國輝猛地收住話頭，輕咳一聲，繼續說道：“她還說啊，如果將來娶她的那個人，連她父母的婚姻狀況都沒法接受，那根本沒有結婚的必要，而且，小肖也說了，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

“小肖他......知道家裏的情況了？”

“是啊，第一天晚上，我就故意挑挑撿撿的告訴了他一些，想試探下他的反應，結果第二天，塵塵就把什麽都說了......他後來又找我談了談，很是慎重的向我表示，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

所以，你也不要再對他抱有偏見了，我看這小子，一點都不像是高幹子弟，還挺接地氣的！要論踏實可靠，懂照顧人，他可比很多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都強多了，你是沒看他那屋子收拾得有多幹凈，塵塵真要和他結了婚，享福是一定的。”

沈默半晌，魏沁香點了點頭，“離婚的事，我再考慮下吧，等回去之後再說，至於小肖，只要塵塵喜歡，誰又能管得了呢？但預防針該打的還是要打。”

“那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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