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玫從出租車上下來，瞇眼看了看街對面，在陽光下光鮮得晃眼的高檔小區，然後走進身後的咖啡店，尋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曹偉穿著一身家常衣服進來了，他先是四周張望了下，這才匆匆走到角落裏的桌子邊坐下。

“......你到底有什麽事，非要跑這裏來說？”他抽出桌上的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陳玫抿了抿唇，剛剛抹過口紅的嘴，泛著一層紅艷的珠光，“老曹......我實在是沒辦法才來找你的......我家海波，惹上麻煩了......”

聽她提起兒子，曹偉頓時想起昨天的情形，臉色就不大好看了，他皺眉：“昨天，我走之後，他說什麽了嗎？”

陳玫心裏一跳，點頭，“他可能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他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麽？”

“不是可能，他就是知道了！”曹偉嘆了口氣，“他叫我不要再和你搞在一起，還說......算了，這些話說出來也沒什麽意思，你現在打算怎麽辦？你兒子......他會不會把我們的事告訴老寧？”

陳玫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眼神飄忽的回答：“......那他應該早就知道了，要說，也早說了。”

曹偉點了點頭，瞄了眼面色青白的憔悴女人，突然長嘆一口氣，“小玫，我看，我們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陳玫機械的擡起頭，目光裏已經有了淚，她偏過頭捂著嘴，不作回應。

曹偉不是滋味的將椅子挪近一些，單手搭上她的肩膀，捏了一張紙巾在她臉上擦了擦。

“你聽我說，我心裏也舍不得，你知道我對你的心，可是你也知道，現在這種情況，我們肯定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你我都有家庭，孩子也都不小了，總是要多顧忌一點的......”

他沈吟了下，“再說，今後你要有什麽困難，我還是會幫忙的，不會不管你......也許，過段時間，風頭過去了，我們還能在一起，你說呢？”

陳玫轉頭看著他保養得宜的臉，心裏又苦又澀，她不是小姑娘，這些話有多敷衍，她再明白不過了，可她心裏的痛也再尖銳不過了。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道：“老曹，有些話，咱們心知肚明就別自欺欺人了。”

她推開曹偉，自己擦幹凈臉上的淚，說：“其實我今天過來找你，就是來求你幫忙的，我家海波惹了麻煩......需要一筆錢，但我這裏不夠，也......不能去找老寧，所以，你能不能先借給我？......你放心，我一定會還，我可以給你打個借條。”

曹偉的坐開一點，蹙眉問：“到底什麽麻煩？你想借多少？”

“十六萬，我想和你借十六萬。”陳玫咬了咬牙，“海波他在網上借了網貸，利滾利已經滾到了二十萬，可我這裏只有不到五萬塊，對方只給了我一周時間籌錢，如果一周後不能還上，他們就要去學校拉條幅，在網上曝光個人信息。”

“老曹，海波他不懂事，如果昨天他說了什麽不好聽的話冒犯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但你好歹也是看著他長大的，他原來也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都是因為我才......”

陳玫哽咽出聲，“你可不能見死不救！而且，網貸公司好像什麽都知道，他們的催款短信是發到我和你平常聯系的那個號碼上的，那個號碼就連海波都不知道......老曹，這要是還不上錢真曝了光，我......”她捂住了嘴。

曹偉越聽眉頭皺的越緊，“小玫，你糊塗啊！這種事，你怎麽知道是真是假？而且這麽多錢，還是利滾利，明顯是違法的，你小心上當受騙！這錢你肯定不能給，這說不定就是個陷阱，是個無底洞！到時候不但錢沒了，還被人抓住把柄一直勒索就麻煩了！”

“不是的，老曹，你聽我說！這事是真的，海波親口向我承認的，我也去那個網站看過了，就是那種專門哄著學生借錢的網貸公司，只要有學生證就能借。

海波他一開始只借了五千，後來禁不住誘惑又陸陸續續借了幾次，其實本金根本沒多少，是滾的時間太長才滾到了二十萬。”

說著，她又急急忙忙從包裏掏出一張紙，“你看，這是海波留給我的，每一次借錢的時間和金額，他都記下來了......老曹，這種事現在網上有很多，你不信可以去查查看......你就幫幫我吧！”陳玫苦苦哀求。

“他借這麽多錢幹什麽？”曹偉表情凝重的問。

陳玫已經哭出了聲，“他拿去打游戲了！他說現實世界讓他太痛苦太壓抑......”

曹偉深嘆一口氣，還是搖了搖頭，“小玫，不是我不肯幫你，十六萬不是一個小數目，我家裏什麽情況你也知道，大筆的資金動用，是要和我老婆商量的，關鍵是，我家裏根本沒這麽多現金，除非把手上的股票和基金套現一部分......我老婆她不會答應的。”

陳玫的心瞬間像是落進了寒潭，凍成了冰又碎成了渣，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拎起包就走。

曹偉扯住她的胳膊，從錢包裏拿出一張卡，“小玫，這張卡裏有一萬塊，是我平時的應急錢，你先拿去......回頭我再想想辦法。”

陳玫很想將這張卡甩到他臉上，但她最後還是咬著牙接了過來，“......謝謝，回頭我給你寫個借條！”

曹偉的嘴唇蠕動了下，到底還是將“不用還”三個字咽了回去。

陳玫一臉心灰意冷的從咖啡店裏走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離開了。

而不遠處的樹蔭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旁，肖霍扔掉嘴裏的煙，給許見塵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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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雜亂的堆著各種表格和報銷單據，陳玫精神恍惚的拿起其中一張看了半天，卻毫無頭緒，她揉了揉太陽穴，索性放下了手上的單子，打算去茶水間泡杯茶醒醒神。

只是，她剛站起來，就看到老板娘拉著臉從辦公室外走了進來。

“陳姐，你今天是不是給銷售部的老汪報銷了一筆招待費？”

陳玫極力想了想，點頭，“是啊，他說徐總已經批了，我看蓋了章，就給他報了。”

老板娘立時變臉，紋繡過的兩條長眉像兩條蟲一樣扭曲起來，“我不是說了，凡是老汪的單子都要我批了才能報麽？現在是不是我說的話，你都當放屁一樣，聽過就算了？”

陳玫滿臉惶然的否認，“......不是，胡總，我沒那意思，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忘記了。”

老板娘冷哼一聲，“你說得輕巧，一句忘記了，就完事了？那公司的損失算誰的？我告訴你，這筆錢，你自己想辦法從老汪那裏要回來，不然，你就自己掏錢給我補上！”她轉身就走，完全不給人回旋的餘地。

陳玫怔怔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心口和太陽穴一起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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