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默認分章[59]

關燈
番外十

幾日前留在垂拱殿伺候的小徒弟跑來告訴阿祿,常宸妃帶五皇子去探望陛下,還跟著一個常家小輩,是個少年郎,說是宸妃娘家子侄一輩,要給五皇子當伴讀,特意帶來請陛下過目。

“常小郎君細眉俊眼的,雖然話不多,但陛下問話時偶爾擡頭,水靈靈的眼睛伶俐得很,瞧身段姿容都不一般吶,倒不像真來給五殿下當伴讀的。”小徒弟嘴裏的“伶利”可不單是誇人,這些事在宮裏本也不算什麽,投君所好,邀君之寵,整個天下都是皇帝的,底下人為了寵幸多動腦筋屬平常之事,何況還是後宮。

溫行剛登基那幾年,眼看後宮妃位多虛懸,外臣也沒少動過獻女的心思,有些人知道他有那麽一好,福寧殿裏還有個男人,便搜羅長得俊俏的少年送來,溫行那時心思都撲在政事上,對這些連看也不多看一眼,時間久了,他身邊一個人也沒添,福寧殿裏倒是屹立不倒,大概便知是要專寵了,溫行待臣下不算多麽嚴苛,決斷卻也是說一不二的,絕不會允許他人胡亂插手宮廷,果真靈敏有眼色的人,都不再往這上面使力。

連阿祿這樣精乖慣的人,也慢慢習慣把溫行身邊除了思安再沒別人看作當然。

因此小徒弟跑來報信,他還當小幺兒年輕見識少。

“算個什麽,是個人都能往陛下跟前站的麽。你只管當你差事,保不準過兩天陛下就回來了,待你差當好了,師傅找個機會把你調到福寧殿,陛下和郎主記得你的好,日後有你的前程。”

小徒弟點頭哈腰千恩萬謝。常宸妃離開垂拱殿的時候,常家的子侄也跟著離開了,沒在垂拱殿多逗留半刻,阿祿心想果然嘛,要美色,陛下什麽樣的沒見過,真正記在心裏的,那不一樣。

怎知到第二日,溫行竟又傳那位常家郎君到垂拱殿,這回來就沒再出去,晚上也宿在垂拱殿裏。

這還了得!

風風雨雨這麽多年,只鬧了這麽幾日別扭竟會出這樣的岔子,小徒弟又來傳信的時候,阿祿立刻坐不住了。

為與思安這些年的情分,也為他自己。

阿祿清楚,他能坐上大內總管的位子,有多半是因為思安。思安住在宮裏,溫行需要一個知根知底且絕對忠心於思安的人掌管大內,能使人輕易無法觸犯思安。

若是溫行對思安再不能……阿祿心裏刻意避著“寵幸”或“失寵”這樣的字眼,總覺得這些字眼用在思安身上太失尊重,思安曾經是什麽人,就算當初多遭掣肘,也是祭告過天地的天子,怎麽能把這樣的字眼用他身上,況且他與溫行的情形,光論寵,似乎也不對。

總之絕對不能讓人鉆這個空子。

阿祿讓小徒弟去打探那常郎君的底細,自己則去勸思安。

思安還什麽都不知道,阿祿一想就有些焦急,但又不敢貿然與他說,來龍去脈還沒弄清,若只是虛驚一場,何必惹人多擔心,又或者果真有什麽,若有機會瞞住解決了,又穩妥又不至於傷二人感情。

勸思安比試探溫行的意思容易得多,且阿祿想陛下對郎主軟語相告多半聽的,只要郎主肯回心轉意,到時候什麽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好巧不巧垂拱殿這時飄出琴音。

阿祿解釋完,對那面都未見過就害他功敗垂成的常郎君生出些嫉恨。

“奴只知道這麽多,不過奴已經讓人去打聽,郎主放心,就算那姓常的祖宗十八代都能給扒出來。”

思安道:“不稀罕知道他祖宗十八代。”他胸膛起伏不定,話音都硬了幾分。

阿祿再不敢多嘴。

最後思安也沒多說,把包袱重重放到阿祿手裏,轉身倒在榻上,手撐著頭,臉朝向裏,誰也瞧不見他的表情。

阿祿心裏難受,寧願他有什麽話都說出來,可是一想,他又能說什麽做什麽,他總是癡情,心在別人身上便一直只在那人身上,如今福寧殿便是他的天地,離開這裏,他根本無處容身。

所以唯系一個情字,還是太單薄。

殿中宮人都不敢多言,琴聲停了,氛圍似乎變得凝重,阿祿把纖雲拉到一旁小聲叮囑:“你多看著,咱們這些人好不好都在郎主身上,能勸多勸,千萬別讓郎主多往心裏去。”

纖雲睜大眼睛點點頭,多少厲害她也懂得。

“那祿總管您……”

“我去垂拱殿瞧瞧,倒不信了。”

常家的少年名叫常修予,今年只一十七歲,臉蛋精細秀美,端地是膚白腰細,與同歲少年相比個子不算高,言行作態很有一種天生不足嬌弱微微的樣子。

說是宸妃家的子侄輩,阿祿對汴梁貴家親族了若指掌,十分確定常修予不可能是常氏本家的人,他們常家多少代的武將,結親都只在武家選,哪裏跑出一個擅讀書會寫字還會彈琴的小郎君,至多是常氏不知隔了幾房的旁支親戚。

奇怪的是,阿祿第一眼看見常修予就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思來想去恍然大悟,那常修予身上分明有些思安的影子,連孱弱不經的模樣都很似思安少年時。

見了這一層,阿祿不得不更警醒起來。

這樣的少年,當然是常家特意挑選送來的,很可能還專門調教過,不是精心挑選的人怎麽敢送到宮裏博寵。但為什麽常家會照著思安的模子選人,這麽些年了,不可能有旁人知道福寧殿裏住的人是誰。

最想不透的是,陛下為什麽會將這樣一個人留在身邊。

阿祿借著餘光打量常修予,常修予也暗自觀察阿祿,還有阿祿從福寧殿帶來的東西。

聽說過福寧殿住著個男人,盛寵十年不衰,卻極少有人知道這個人是誰長什麽樣。入宮前調教的嬤嬤就與常修予說過,只要能從福寧殿分出哪怕百分之一的恩寵,對他對整個常家便盡夠了。

不過拿來幾件尋常的東西,大內總管親手捧著,陛下還一一親自看過,福寧殿裏的人果然受寵啊。

常修予自負有些姿容才學,早聽聞陛下這十年間甚少正眼瞧過什麽人,常宸妃帶他來拜見,也只抱著一試之心,早約定若是不成,還留他在宮中當幾個月伴讀,到時候送他還家,再給他尋個出身。可是常修予心裏隱隱有個火種,既然好不容易入宮了,怎麽能就這樣走一遭就出去呢,更何況……更何況他已經見過陛下。

那是站在天下最頂端的男子,英武偉岸,周身環繞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只是隨意斜靠坐在那裏,仿佛一只暫時休憩慵懶而不失高傲的雄獅,漫不經心掠過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就帶著投向螻蟻眾生的睥睨。常修予初入垂拱殿拜見,心神震顫得連話都不會答了,禦前失儀可是會論罪的,常修予怕得兩股戰戰,然而陛下只用如暮鼓悠遠低沈的聲音疏離地道:“看著是個老實孩子。”

常修予的魂都要丟了。

怎能甘心就這樣出宮,如此高高在上尊貴不凡的男人,若能得他垂青憐愛,將是何種滋味。

第一日請安未見陛下對他有更多興趣,常修予有些心灰意冷,沒想到第二日垂拱殿再次召他覲見。

常修予欣喜若狂,後來他被留在垂拱殿伺候,雖然實際與他想象尚有差距,但這麽多年,他已算是福寧殿裏那位以外唯一有幸入了陛下眼的。

心頭不免飄飄然。

直到大內總管從福寧殿來送東西,又讓他仿佛被抽了耳光一般醒了神。

不過是那人送的幾樣尋常物件,陛下竟這樣重視,要是人真的來了,又會怎樣。

他自以為的一點特殊,和那個人比起來似乎什麽都不是。

常修予忽而覺得更不甘了。

溫行側過頭問:“怎麽?”

常修予一楞,才發現自己盯著桌上的東西太久,手上磨著墨都忘了,忙跪道:“小的一時疏忽。”

溫行道:“罷了,下去歇著吧。”

常修予不情願,他今天才到書房一會兒,沒和陛下單獨說上話,但實在不敢有違聖意,只能稱是,咬著唇出去了。

阿祿瞥著他柳枝搖擺一般的步態皺眉,聽到溫行道:“你家郎主說了什麽?”

阿祿忙屏息斂神,然要張口卻有些為難。

“只說讓奴們好生伺候陛下,可能……本來是有話的……”

“本來?”

阿祿道:“郎主聽見垂拱殿有人彈琴,就什麽話也沒說。”

溫行在方才常修予磨墨了硯臺裏蘸了蘸,提筆在折子上寫起來,嘆息似的的“嗯”了一聲,語意不明。

阿祿垂首道:“奴以為,郎主對陛下的心意昭昭可見,雖總容易心軟,可總也越不過陛下,這些年一心只在陛下身上,況且除了陛下,也什麽都沒有。只不提這回過繼那孩子,若為長遠計,郎主也該有後嗣或旁的什麽扶持,然以郎主心志,絕無可能與什麽人留後生子,更或許從未考慮過往後,望陛下體察。”

溫行目光銳利,道:“不是他讓你來說這些話的吧。”

阿祿道:“稟陛下,都是奴之愚見。”

溫行寫完一行字,道:“你懂得倒多。”

阿祿大氣也不敢喘,他是逾矩了,平日絕不敢在溫行面前這樣說話,只是想起思安在福寧殿中那模樣,忍不住要說。

溫行頗為無奈笑道:“要勸你也該勸他。”

阿祿疑惑。

溫行只是搖頭笑笑,未再說其他。

雖一時半會兒不知溫行和思安兩人間到底怎麽回事,但防著常修予的目標卻是明確的,阿祿到垂拱殿,吩咐手下小幺兒們將上下裏外都看牢,尤其在陛下一個人的時候,必要留心防著常修予借機。

他漸漸好像看明白了那麽一回事,常修予倒真是有心的,眼裏臉上都遮不住,但陛下看著卻沒有那個意思。這麽多日宿在垂拱殿,常修予似乎並未如願。

阿祿看得真真的,溫行叫常修予來的時候,也就是在一旁磨墨抄寫而已,任常修予明裏暗地怎麽望眼欲穿,他都無動於衷。

阿祿偷偷松了口氣,不是就好,不是就太好了,要不然他真不知道福寧殿裏會有什麽光景。

但既然對常修予完全沒有那個意思,陛下為什麽還要把人留在垂拱殿,宮裏宮外都已經傳說垂拱殿最近破天荒的有了新寵。

不過不管怎麽說,阿祿對這樣別有心思的人總是覺得礙眼的,琢磨著若陛下果真不在意,暗裏使些什麽手段讓常修予吃些苦頭,或幹脆想法子弄走。他的手段還沒使上,聽到風聲的長公主溫茹就殺來垂拱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