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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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喧聲忽起,蘇永吉喬裝混在隨行護衛當中,聖駕周圍巡護緊湊,很快就發現排布的侍衛少了一人,墻外有人高聲道:“有刺客!”所有人都警覺起來。

蘇永吉眼中閃過驚慌,左右張望,院門被人從外推開,腳步和人聲逼近。

他看了思安一眼,收了匕首,道:“聖人若不信,大可以自己去問,只怕溫行狗賊狡猾,不會和聖人說實話,奴不能護衛聖人左右,聖人保重,萬望以社稷為念。”說話間迅速朝思安拱手,縱身跳出後窗,後墻外也早已有戒備,人一出去便是一陣呼喊和兵刃交鋒。

阿祿急急忙忙從屋裏沖出來,聽到有刺客心慌得不得了,生怕因他疏忽思安再有什麽閃失,鞋都沒穿好,連滾帶爬跑到邵青璃屋子門口。

“聖人,聖人!”

伸手一推,門竟然從裏面反鎖,再一推,似乎有重物擋在門邊。

阿祿著急萬分,“聖人!”

“阿祿。”裏面傳來思安的聲音,“阿祿你聽著,守在外面,別讓人進來。”

阿祿摸不著頭腦,“聖人別怕,奴這就來救您!”

“我沒事不用救。”思安的聲音聽上去很冷靜,只是有些發顫,“你守著,外面的人統統都不許進來。”

護衛圍到門前,阿祿楞了楞,不太明白思安的意思。

邵青璃歇息在西間,與思安午睡的地方相隔著廳堂。

思安當然不會認為蘇永吉能夠瞞過所有人混入隊伍又潛入妃子的閨房,奉成一沒有隨駕,他的人即使跟來,一舉一動都會被溫行格外重視,唯一可能的就是還有其他內應安排。

邵青璃也聽到外面的動靜,揪著手帕坐在床榻一隅,思安進來,她眼中一亮,可惜面上的擔憂和恐懼太甚,只是強自鎮定。

“聖人……”

屋外守衛大力拍打著門板,朗聲道:“請聖人開門,我等奉命保護聖人及娘娘周全。”阿祿畢竟只有一人,又不明屋內情況,攔也攔不住。

邵青璃嚇了一跳,入宮前她也只是養在閣中少女,京城陷落隨家人逃亡又備選入宮,平日再沈得住氣,這時心裏還是會怕。

“聖人,我……這怎麽辦?”

思安問:“邵姐姐為何要這樣做?”

邵青璃臉上飄過一絲心虛,她深吸口氣,稍稍擡起臉,矜傲道:“我邵氏世代受天家恩澤,妾雖不如馮妹妹能使聖人歡愉,卻也願盡妾妃之責,哪怕只是薄力,也希望能幫聖人擺脫囹圄以報聖恩。”

思安心道果然如此。

忽而有些後悔當初任由奉成一操縱決定妃嬪人選,即使自己的話不能起作用,或許還可以去求溫行或者想別的辦法。大景兩百載厲數世,除了像奉成一這樣利及自身,當然還是會有為之盡忠存義之人,就如當初戰死栗陽的守將,或者兩者兼有之,不會甘願看著王朝隕滅。

思安身為皇子時甚少接觸朝政,即位以後其實和從前也沒什麽不同,奉成一恨不得自己一手遮天,溫行也有意無意將他隔絕在外,他自己也不理會,以為不聞不問是最好的方式,豈知還是想得太過簡單,不聞不問何嘗不是一種逃避。

他不知怎麽與邵青璃說明,也沒有時間再與她解釋。

“邵姐姐,以後千萬不要再這樣做,莫要和奉阿監有任何沾染。”他閉上眼睛又睜開,有些不舍,叮囑道:“今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萬萬要以保全自身為重,珍重珍惜,如果還能傳消息出宮去,也讓他們……也不要再輕舉妄動。”

邵青璃再不明白也聽出思安話中之意,眼中的熱忱漸漸冷卻,不相信地搖頭,“聖人何出此言,他們都說聖人無心社稷,要將江山拱手讓人,我知道聖人不是這樣的。”

皇帝受制於人,可思安即位以後於朝政諸事都太過放任了,有人說是因為宦官和藩鎮強勢,以至於天子之令不得出,宮外卻開始傳言聖人昏聵,任由宣武於朝中攫權。

入宮前邵青璃也有懷疑,之後卻完全打消了這樣的想法。聖人純善,明明不願意納妃卻善待著每一位妃嬪,以女子的直覺,邵青璃可以肯定,他心中並不糊塗,她只知溫行與宦官相爭已滲入深宮禁內,以為思安因宣武一派的強勢受錮,因此斟酌權量才決定答應宦官暗中牽線掩護。

門外的侍衛道:“請聖人恕無禮之罪,我等也是為追查刺客保護聖人安全。”說著便傳來撞在門板的巨響,思安方才挪了椅子和幾樣擺設頂在門邊,被震得東倒西歪。

邵青璃早料到自己所為有可能被人發現,或許會招致什麽後果,畢竟連皇後都被禁了,無論如何她都是皇帝的妃子,雖然思安不願親近,既有賢妃之位,當與君共榮辱,就算有一日要與他死在一起也心甘情願。

然而此刻思安眼中的悲憫與傷懷忽實在太深,她忽然心虛起來,強壓下去的恐懼隨著錘在耳膜的巨響以倍劇增,她再也維持不住平靜,尖叫一聲撲到思安懷裏。

思安想安慰她,也緊緊回抱住,道:“別怕,別怕。”

邵青璃全身都在發顫,驚恐萬分地抓緊思安前襟,從未有過地失態。

又一聲巨響,大門應聲而開,由外至內的沖擊使木門幾乎飛脫出框,連帶門前障物也被這一下的彈開,那把頂在門板的交椅飛至堂中散在地上,塵土和木屑濺起。

邵青璃縮在思安懷裏,面白如紙,若不是扶著思安手臂,早已站不住。

溫行聽說思安這邊有異,立刻放下手上的事趕來,又見護衛被堵在門口進不去,心一下子提起,即使攔在門口的阿祿說是思安授意,也等不得一刻。

他顧不得思安到底為何如此授意,更怕他是被人脅迫。不知何時起,他已不能容忍任何萬一在思安身上出現,於是踹門而入。

繞過一堆橫在門前亂七八糟的雜物,甚至不想房內是否有人設陷,溫行帶人闖入,卻沒想到見到的是這樣的情景。

屋裏沒有其他人,思安和邵青璃兩個人抱在一起,緊貼得分不開一樣。一瞬間胸中有些起伏潮湧,但他畢竟不是血氣沖動的毛小子,多看一眼就能發現恐懼布滿邵青璃的臉,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著思安。

思安也一臉驚懼,因為圓睜睜著眼,倒有些像受驚的小兔子。

又嚇著了。溫行心裏想。

沒等他開口,思安搶先道:“賢妃邵氏忽染重疾,不宜伴駕,遣送回宮修養,即刻啟程。”

思安眼中帶著祈求,溫行當然知道他的用意,與他對視片刻,開口道:“都聽到聖人吩咐了,還不快送賢妃回宮。”

跟在溫行身後的護衛忙上前拉開邵青璃。

“不,我不走,聖人……聖人!”

邵青璃不願放開,思安撇下不忍掰開她的手,兩邊護衛架著她手臂,扯弄之間她的衣服滑下肩膀。

思安急道:“你們輕些。”回頭望著溫行。

溫行眉間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道:“不得對娘娘無禮。”隨意擺擺手,上前攏住思安。

“請聖人先回避。”

望了一眼泣不成聲地邵青璃,思安點點頭。

陽光燦然傾瀉頭頂,邵青璃及她身邊侍奉的所有人都被遣送回宮。這麽大動靜,當然也驚動了同處一院的馮妙蘊,她不敢出去,與貼身宮女從窗欞一側向外偷看,正好溫行半摟著思安從屋裏出來,目光掃過,馮妙蘊趕緊縮到墻後。

她對這位據傳狼子野心的成王早有耳聞,那一眼輕飄飄的並無寒意,她卻覺得好像被一盆冰水從頭上澆下來,心裏砰砰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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