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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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龔懷忠大笑。

“安小姐!您真是太幼稚了些,你覺得老秦和我簽這份東西,能說明什麽??只能說明那兩年我幫他管理著盛昌在國內的事情而已啊,至於集資,好吧,我也承認,我是在那兩年裏利用他公司在國內的財權鉆了空子,搞了集資,發了些財。”

“但這份合約書能說明什麽啊??只能說明我是個不計名義的透明勞動者啊!至於那兩年公司的財務賬單啊,我實話告訴你吧,早就被我後來走前的時候銷毀啦!安總您啊,查不到什麽的!光憑這份玩意兒就想逼我去自首,幼稚不幼稚??”

“就憑這份合約,和那兩年丟失的財務檔案,也能讓法院對當年盛昌的事情再做審理。”安樂不動聲色道。

“然後呢?”龔懷忠捋了捋下顎的一小撮山羊胡子,自從他跟安樂挑明身份後,就不再需要剃胡子裝作是趙偉了,他一直是龔懷忠。

“然後我就能被判刑啦?老秦就能出來啦?你以為法院跟你一樣幼稚嗎?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你手裏的合約吶,後面的簽名與指印,老秦的倒是老秦的,千真萬確,但我的簽名指印,是我當時套了別人的手指模子,瞎按上去的吶!哈哈!”

“簽名吶我當時也寫得與平時稍有不同,現在你明白了吧?現在安總您手裏的那份文件啊,如果真交到法官手裏,就跟張由老秦自己偽造過的紙差不多!”

“那麽,這些影像資料呢?”安樂淡淡說著,邊打開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她將屏幕朝向了紫檀桌另一端,一段錄像視頻播放在屏幕上。

龔懷忠一瞧見錄像裏的人,霎時間凝結了臉上的笑容,雖然畫面有些模糊,是安裝在桌角的微型設備偷偷錄下的,但依舊可以辨得清面孔。

“懷忠,你與我提議明日就離開公司自己創業,也將把投資的錢撤走用於投入自己的公司,我支持你自立門戶,但關於這兩年的一些事情,我還是想搞個明白。”錄像裏,當年的秦昌海滿面容光,頭發也烏黑發亮。

“你說你說,老秦,咱都是兄弟不是嗎!想問啥,盡管問!”當年的龔懷忠也烏發滿頭,笑容燦爛。

“這兩年的國內賬單,一直有些問題,我想還是你自己說吧,我只問你這一次而已,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你。”

“唉喲老秦,我也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去年手頭緊,老家的母親嚷嚷著要蓋房子,就借公司的名義在社會上籌了一筆錢,在外邊又搞了投資補足些家用……但我保證啊,形式是合法的,我也處理妥當了,絕對不會出事的!”

“啪”一聲,安樂將筆記本合上了,“還想再繼續看嗎?”

龔懷忠面色煞白,僵硬著神情。

“老滑頭……”他喃喃道,“虧得還是拜把子兄弟,到頭來,不還是不信任我?還偷偷錄什麽……不過,我算算,他坐了也有七年牢吧,哈哈活該。”

“您錯了,他曾經真的信過您,”安樂嚴肅地看著他,“這偷錄視頻的行為,只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罷了。”

“他對所有生意上的人都心存芥蒂,不光這段影像,在他給我提供的資料裏,還存有這些年來所有與他生意上進行往來的人的談話錄像,包括與您簽訂那份合約時的影像資料。”

“安小姐,你誇大其詞了吧!嚇唬我??”龔懷忠怒目圓瞪,他不信。

安樂平定地繼續說道,“您與其說他是老滑頭,不如稱他是老江湖,生意場上的事情,都存了個心眼兒,沒想到他這一直以來私心的習慣,竟能在多年以後真的救自己一把,還有……”

“請您相信一點,他是真的曾經相信您的,只不過,您觸到了他的底線,所以他才會把藏起來的證據提供給我。”

“什麽底線?我觸犯他什麽了?我還幫他帶女兒,他女兒的事情,這幾年,可都是我在幫忙!”

“就是因為他女兒,他現在已經不再信任你了。”安樂說道。

“我對晴晴怎麽了??!她在我這裏吃好的住好的,逢年過節,我還邀她來家裏聚,我觸到他底線?你放什麽狗屁!”

“您給她安排了很多相親對象吧,那些人後來對她做的事情,由於臉面,您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吧?甚至……您還勸說她獨自一人去一位老總家裏赴會,那位已近婚姻邊緣的男人對她做了什麽,要不是他老婆後來闖入,她自己逃了出來,估計您就真對不起她叫您的那幾聲幹爹了。”

“對了,莫非您後來知道後還安慰了她幾句,然後特意還去給那位鬧離婚的老總賠了不是?”

“你……安小姐,請不要汙蔑我,”龔懷忠深呼吸了幾下,平定著語氣,就差一步,他馬上就可以在這喋喋不休的女人前爆發,“我作為晴晴的幹爹,對她,還是盡心而為的。”

安樂繼續不動聲色道,“您以為這些事情,監獄裏的人就不會知道嗎?秦予晴覺得她遭遇到的事情以及她在外的名聲很給爸爸秦昌海丟臉,她覺得現在頹敗的自己比爸爸坐牢的事情還要沒面子得多,所以,她也就不再去監獄那邊看望他了……”

“而她不去看他,是因為什麽,他或許會覺得是女兒對他有怨意才不願前來,但秦予晴的性格他作為父親也是清楚的,這其中,一定是在她身上發生什麽事了。”

“在當年他入獄的時候,您曾答應過他,會好好照顧他女兒,對吧?秦先生講義氣,念在您曾經對他在困境裏的幫助,才會心甘情願背了您的黑鍋,放心地去坐牢,但現在看來,他不得不自己出來探個究竟了,看看究竟是什麽,讓她女兒在整整五年裏一直沒臉見她爸!”

“你……都在胡說!!”長桌一端的人怒吼著,站了起來,“咚”一聲,拳頭砸得紫檀桌不停震顫著。

“如果我在胡說,那他又是為什麽給我提供了證據呢?簡而言之,龔先生,您觸到了他的底線,她的女兒,秦予晴,對於秦先生來說,她是父親的小太陽,對於我來說,她是我深愛的人。就算他之前如何信任您,為了女兒,他什麽事都做得出,為了秦予晴,我也什麽事都會做到底。”

“您不了解秦先生,不了解我,也同樣,不了解秦予晴。”

“龔先生,這一切,是您自找的。”

“啪嚓”一聲,銀白頭發的中年人抄手打翻了桌面上的茶盞,他下顎的山羊胡須止不住地震顫,狠狠撐在桌面上的雙手也是,“好……真是太好了……”

他笑了,從中山裝的衣袋裏掏出了一個遙控器,輕按了一下,他背後墻上的大屏幕便亮了起來。

他做任何事都精打細算,若事情超乎他的控制,他也不是沒有最後的底牌,之前他考慮到了這種局面,他還覺得不必大動幹戈,但眼下這女人步步相逼,他就不惜動用這一招了。

屏幕上的畫面越來越清晰,是在這棟別墅裏某一個房間的實時監控,一名女子埋頭睡在被子裏,在秘密安裝的夜視攝像頭之下,仍看得清被褥上散落的長發末端,帶著輕微的小波浪。

安樂目不轉睛地看著監控畫面裏熟睡的人,呼吸越來越急促。

中年男人走到了屏幕旁邊,伸手撫摸著屏幕上蒙頭熟睡的幹女兒,彎起眼睛,細柔地說道,“安小姐,不是我,是你啊,是你自找的。”

“晴晴的房間裏,裝有隱藏的煤氣裝置,只要我按一下手裏的開關,便可以偽造成她死於意外煤氣中毒……”

“你是不是瘋了?!”安樂一下站起身,兩步沖上去,揪住了龔懷忠的衣領,嘶吼道。

龔懷忠則依然微笑著,就如面對著淘氣的孩子,如果秦昌海為了他女兒什麽事都肯做,那麽他為了報仇,也什麽事都幹得出。

“開關在哪裏??”安樂狠狠問道。

龔懷忠紋絲不動說,“在你手裏啊,安小姐。”

“如果你將那些錄像刪了,把老秦提供給你的資料都給我,不用擔心,備份我已經都讓張公子都招了,他可真是心細,通過不同的途徑都備了份,我已差人一份份都銷毀了,你只要將你手裏有的,都給我,就可以啰。”

“哈哈哈,你光瞪我有什麽用?其實啊,你早就應該在我派人來暗示你的時候乖乖識相走人!慈善晚宴那晚的爆炸你僥幸躲過了,算你運氣好,但在大年夜那天我邀你來別墅的時候,你見到我,見到晴晴,就該當做是場最後的道別,用不著再死撐著什麽啦,沒用的,你鬥不過我,只要晴晴在我手裏,就永遠是我贏。”

“要晴晴活著,還是我下地獄,你自己選吧,不過……如果我下了地獄,秦予晴不在了,安總,還是你輸哦。”

龔懷忠說著,安樂漸漸松了手,她走回桌邊,將筆記本電腦和文件袋舉了起來,一把全摔在了他面前。

“我給你,你別動她。”

她料到許多事情,但還是沒料周全,如今眼前的這人已經為了勝負失去理智了,她還能做什麽呢。

“就這些了?原始數據?”龔懷忠掃視了眼地上筆記本摔裂的狼藉。

“就這些。”

“好的,多謝了,安小姐。”

龔懷忠從衣袋裏掏出了另一個小型的按鈕,舉在了安樂的面前,死死按了下去。

大屏幕上的監控畫面頓時一團漆黑。

“你在做什麽?!!”

安樂再也控制不住,她一把扯過他的領子,痛徹心扉嘶吼了起來。

“已經沒有了!真的沒有了!秦先生給過我一個移動硬盤,由於時間隔了太久已老化,用了兩次導完數據後就打不開了!真的什麽都沒有了,你剛剛做了什麽?!!!”

“對不起安總,我還是不相信你,開關已經啟動了,不出一刻鐘,那間房間裏就會充滿毒氣了,”龔懷忠微笑著,任由她抓著衣領,“我從來都只相信我自己。”

“你這混蛋!!”

安樂將這個瘋子一把推開,靠著背後墻上已一團漆黑的大屏幕,漸漸滑落在了地面上。

已經什麽都結束了,到頭來,她什麽事都沒做成,一切都落幕了。

她茫然地低下頭,雙眼一團黑,龔懷忠扶了扶一旁的紫檀桌,撐著身子戲虐笑著。

“你輸了,即使我下不下地獄也好,你還是輸了,喔對了……如果晴晴不在了的話,你也就在地獄裏了吧?”

“誰在地獄裏?”一聲黃鸝般的嗓音悠然推門而入。

扶著桌子的中年男人霎時怔住,轉身一看來人,一下呆楞在了原地。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全身徹底僵住,不斷推著鼻梁上的金絲邊鏡框,安樂靠著墻坐在地上也頓時擡起了頭,她這一擡頭,眼前的黑暗一下消散四去。

“嗯?是誰在地獄裏?”秦予晴打開了會客室裏的大燈,暖色的明亮充盈著屋裏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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