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露白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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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眼熟啊這人,金發姑娘第一個想法就是,這身形,這五官,怎麽在哪裏見過似的?報紙?電視?她當即反應了過來,何止是電視啊,好幾年以前,就那會兒她這直性子的閨蜜仍在與這人熱戀時,還整天帶來和他們一塊兒玩的啊。

不得了了,金發姑娘的第二個想法就是,她怎麽不曉得當年的事情呢,當老相好成為了仇人,如若再相見,他們這幫作為朋友的也不知有多尷尬了,不過還沒等她考慮好應對措施,雙手固定著的人一下子掙脫了開去,只見秦予晴踉蹌著走到了門邊,嘴裏還罵咧著,“一幫人搞什麽……喊我過來,又不讓我喝?真是呵呵……”

完了完了,這便是金發姑娘的第三個想法,她的好閨蜜此時已打開了包間的門,而門後那位氣質淩人的仇家就這麽直挺挺地站在那裏,包間裏的射燈映照在了她身上,左胸口一道白色的亮光閃耀著,閃耀得她整個人就如天狼星突然降臨一般,毫無預兆,又震懾萬分。

包間裏霎時安靜了下來,在場沒人不認識這位當年曾與他們玩得火熱的大人物,開門的人也一時間楞住了。

秦予晴緊抓著門把,渾身動也不動,擡眼與這人對視著,不同於之前那雙陰森的虎眼,面前這雙眸子裏,在她看來,漾動著沁入心脾的柔光。

時間仿佛定格在了這一瞬,如果不是胃裏翻騰的感覺在下一秒湧了上來,或許這一瞬,是可以永恒的。

再下一秒,她將門口擋路的人一把推開,邁步便往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去,她越走越急,由於剛才喝得太快,就算她酒量再好,一整天沒有進食過的她依舊抵不住高濃度的酒精在腸胃裏的絞痛感。

剛踏進洗手間,她便只顧低頭往矮池裏狂吐著,胃酸上來了,在口腔裏肆虐,她難受得很,單手撐著瓷磚墻面,另一只手捂著腹部,她吐得迷迷糊糊,俯著身子,閉上眼,卻盡是剛才那一瞬裏滿含柔情的眼神,溫潤的,憐惜的,渴求的,她形容不清,她只感受到了,硬生生地,毫無預兆地,就這麽感受到了。

如果不是在剛才,如果只是在平日裏,就比如只是在小區樓道裏遇到也好,她絕不會有剛才那種感覺,她不明白,明明一直都是這種目光,她看了不下千百次的目光,或許只是專屬於她一個人的目光,為什麽會在剛剛開門的那一瞬間裏,讓她一時間超乎尋常地一下迷醉了進去,竟讓她忘了之前的諸多瓜葛,雖然僅是那麽一瞬間而已。

是什麽呢?她想不明白,嘴裏的胃酸不斷沖擊著她的感官,但眼前的畫面仍盡是那雙溫潤的眸子。

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她感受到了,她形容不清。

她仍閉著眼,幹嘔著,胃裏已沒什麽殘物了,可就是難受得很,她聽到有人幫她擰開了矮池的水龍頭,接著背上傳來一下又一下輕拍的觸感,溫柔的,熟悉的。

她睜開了眼,扭頭往身側看去,那人還是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羊毛小西裝,左胸口別著的流蘇胸針閃耀得她一時間晃了眼,她視線朝上移去,將目光聚焦在那人眼裏,這會兒,她看清楚了。

面前這雙溫潤的眼眸就如多年前初見時那般,從未變過,一直沒有變過。

胃裏翻湧的感覺還在,而胸腔裏跳動的聲音也從沒撒過謊。

這下,她明白了。

時間可以凍結,也可以倒退,倒退到曾經的放肆歡樂,歡樂得仿佛一切都不會向前。

可秒針怎麽可能永遠停住呢,她感到臉上傳來一絲絲潤澤的涼意,空氣裏隱約含著梨花的清香,她胃裏燒灼著,意識漸入迷糊,酒精的後勁上來了,她躲不了。

她撐著墻面的胳膊逐漸滑落下去,雙腿也如海綿般癱軟,在就要倒地的剎那,一只手臂伸了過來,牢牢地接住了她。

那人扶著她,右手捏著濕巾小心擦拭著她的唇角,又將她眼前淩亂的發絲輕柔地撥到她薄削的耳畔後,她瞇著眼,看著面前人對她細心搗鼓著,再後來,就什麽也記不得了。

當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未待視線清晰,便瞬間感到炸裂般的疼痛侵襲了腦袋,疼得她又閉上了眼,意識依然迷迷糊糊的,仿佛就在做夢似的,若不是坐在對面的金發姑娘一聲驚嘆,“哎喲小晴晴終於醒了!”,她真的以為是在做夢呢,因為,空氣裏那股梨花的清香還在。

也許她真是醉過頭了,怎麽可能還在呢,她勉強支了支身,仍舊一點力氣都沒有,原先那些杯直灌下肚的伏特加實在是勁頭足得很,她伸手敲打著太陽穴,又被一股力道抓住了手腕。

“頭疼嗎?”那聲音溫柔道,就如輕撥的琴瑟。

她猛地擡首,正對上一雙潤澤的眸子,那人一臉關切,就坐在矮桌前,桌上蓋著幾個骰盅,桌旁還圍坐著四五個人,正是她的那幫狐朋狗友。

霎時她頭疼得更厲害了,一下甩開了那只手,拖著醉意含糊道,“你們……在玩什麽?”

見到她醒來,在場的其餘人都瞬間跟傻子似的不敢開口,還是金發閨蜜趕忙打圓場接話道,“小晴晴你真醉了??玩‘吹牛’啊!老游戲了不是?”

“你再躺躺,先睡一下。”面前那人則將手撫上她的額頭,手心暖暖的,她的額頭也是滾熱的。

安樂今晚本來什麽事也沒有的,只不過是個尋常的晚宴而已,開場後為了清凈才去了茶道區,沒想到招來幾位碎嘴的闊太太,應付之餘,餘光裏便突然出現了一道疾行而過的影子,那道影子,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沒有多想,提腳便追了上去,接著,便看到前面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跟在秦予晴的後邊,她也自然認得那道影子,作為曾與她結下梁子的菲琳達主理人,她怎麽會不認識呢。

她當然也是驚愕的,她看到那人捧著一束明黃色的花朵,滿臉熱切地遞給她的她,當那束花被打翻在地後,那人一時楞神,她也看到了,只不過,不如楞住的他,她馬上便追了上去,這又算什麽呢,她追過好幾次,也被趕過許多次,甚至她將她種的花砸了個粉碎,但這些又算什麽呢。

她不想別的,也從不會多說什麽,她只念著,就算再怎麽艱巨,也一定要邁開步子。

秦予晴可不管她安樂怎麽考慮的,她正醉意沖頭著,沒回安樂話,將那只撫上額頭的手狠狠甩開,接著便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嘴裏喃喃道,“叫骰子?我也玩!……”

“秦姐姐你真玩啊?你看看你醉得眼睛都紅了!還是睡覺去……吧……”強哥勇敢接話著,但不巧迎上了一雙惡狠狠的狼眼,確實是猩紅猩紅的,滲人得很,“算啦算啦,玩就玩嘛,我的位置讓你!”

“強哥你瞎搞什麽亂,還不讓小晴晴去休息……”金發姑娘見對面坐著的大人物臉色不太好,急忙沖皮衣公子使著眼色。

安樂則默聲坐著,等待開局,桌前的人們都是她們所熟悉的,秦予晴當年把她所有的朋友都介紹給了她認識,讓當時只是個普通人的她融入她的圈子,沒有任何尷尬,更沒有嫌棄可言。

但桌前的朋友們這下可坐不住了,本來秦予晴睡著,只有安樂和他們玩玩還好,還可以當做是老朋友敘舊,但這下小母狼醒了,黑羽鷹隼也自然不會再和他們擺什麽熟絡的表情,當年轟動全城的事情他們當然清楚得很,一個個裝傻誰也不提,可眼下,當事人睡醒了,兩位主人公一下都到齊了,這氣氛的詭異感簡直滲入骨髓裏,還玩什麽?

大夥兒均紛紛推脫著理由離開了包間,金發姑娘也識相地拉著皮衣公子出去了,片刻後,包間裏便只剩下兩個人。

秦予晴還醉著,頭疼得厲害,見到那群沒用的全跑路了,也懶得再嚷嚷什麽,她低著頭,長發垂落在面前,落在矮桌上,她迷迷糊糊地看著桌上那幾只蓋著的骰蠱,旁邊還擺著幾杯用作懲罰的酒。

她迷糊著,只想醉得更厲害一些,瞬即端起一杯,就往嘴裏送去,又被包間裏僅剩的另一人攔了下來。

“別喝了,不能喝了。”

她一下將杯裏的酒往那人臉上灑去,瞇著雙猩紅的醉眼,咄咄道,“你管我?”

安樂伸手隨意抹了抹臉上的伏特加,看著面前耍酒瘋的大小孩,也開玩笑似的哄說著,“不太敢……”,隨後又端過來了兩只桌上的骰蠱,轉移話題道,“那這個,玩嗎?”

秦予晴抿嘴翻白眼,“我砸了你那什麽玩意兒,還跟我玩?”

“玩啊,怎麽不玩,”安樂將一只骰蠱放在自己這邊,另一只移至她面前,雙雙開了掀開了蓋,“很久沒玩了。”

每只骰蠱蓋子下擺放著五只骰子,這游戲,最初還是秦予晴教她的。

“那你說一句話,我再和你玩。”

她呼出的酒精味混雜著香甜的袖子芬芳,臉蛋紅撲撲的,妝花了大半,但眉宇裏的撩人勁還是一分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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