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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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半米的距離,安樂就撞了上去。

現下,車前的兩盞大燈將那人臉上的慘白照得透徹,而在前兩秒,幾乎是在踩下急剎的剎那間,安樂也看清了前面突然冒出的臉。

她心頭猛地一顫。

她認得這張臉。

屬最陌生,也屬最深刻。

應該,足有七年沒見了吧。

深冬夜,車窗外應是寒風刺骨,那人卻一身單衣,襯衫前襟的扣子掉了兩顆,脖頸的項鏈墜在車燈的探照下發出一道銀光,直直反射入了安樂的眼瞳裏。

那道光刺得她睜不開眼,但為了再核實清楚,她使勁撐開瞇著的眼皮。

真的是她。

她差點撞死了她。

九年前,咖啡豆香彌漫的廳堂裏,初冬的暖陽撫在對座人的側臉上,她低頭抿一口摩卡,擡首看向自己,眼裏滿是玩味的笑意。

“晚上有個party,就上星期我們去過的酒吧,今晚被阿飛包場了,邀我們過去玩,去吧?”

安樂只是看著她,從她進來到入座,從她入座到現在,只是一直看著她。

“嗯?怎樣?不想去也吱個聲啊。”她其實從進來時就發現,安樂今天沒什麽表情,也許是沒睡醒,她懶得猜,她只當這個下午是個平凡的約會。

她略低頭,雙手捧著的熱摩卡上方幾縷白霧繚繞。

“小予。”安樂低聲喚她,有些事情,終是要開口的。

“啊?”她用指頭彈了彈那幾絲霧氣,隨它們四下散開去。

“我們,分手吧。”

她一下沒反應過來,熱摩卡上方的霧氣已經盡了。

“好啦好啦,不去就不去,我們晚上還是……”

“哪裏都不去了,我們結束吧。”

“結束什麽?”她擡起頭,沒了表情。

“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安樂不敢再去看她那雙起霧的眸子,目光往下躲,“分手吧。”

“理由?”對座人的語氣硬了起來。

“沒有。”

“你是和我開玩笑嗎?好啦我知道你不喜歡阿飛,我們不去了,晚上我們開車自己兜風去,好不啦。”難得的,她語氣柔了下來,她在忍。

安樂的目光又迎了上來。

“秦予晴。”

這下,她擰緊的心終是崩壞了,她懂全名的呼喚意味著什麽,眼前這人並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理由?”她的喉間在抖。

“沒有。”

“是因為阿飛?”

“不是。”

“那是什麽?”

她討厭安樂現在沒表情的臉,厭惡那對看著自己,卻順也不順的瞳。

裏頭漆黑一片,深邃得快要吞噬下她整個人。

沒有回答。

也沒耐性等了。

心頭崩裂的熔漿此時已肆虐開來。

她忽地起身,快步往外走,逃避這一切。

出了店門,在路口,她又停住了。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沒人註意到這個突然頓住步子的年輕時尚女性。

她渾身抖得如秋風落葉,手心裏熱摩卡的溫度還在。

也是悄無聲息地,後面站住了什麽人。

她不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感覺到那人就在身後,她煩得很。

她轉過身,以田野間失瘋犁牛的口吻吼著回敬道,“你不是要分手嗎??追上來是有毛病嗎?!滾遠點!既然要分開,再也不要見了!”

路過的行人這時都在看,她也不管了,一口氣吼完後,她埋著頭跑開,融入那些轉瞬即逝的人流裏。

在差點被撞上的一瞬間,秦予晴還是嚇了一跳。

她不是怕死,如果可以,她巴不得這車撞上來。

如果可以,希望能一次性把她撞得人首分離。

車前大燈刺眼的光束照過來,她仍圓睜著雙眼,與之對視。

兩秒後,她清醒了,她開始嘲笑自己,原來還是怕死掉。

秦予晴恢覆了原本茫然的神態,別過頭,無視那輛急剎的車,繼續橫穿這條黑暗無邊的公路。

沒走幾步,面前站住了一個人。

眼簾仍舊是漆黑一片。

不知為何,她知道這人是誰。

一股酸楚的熟悉感,將她已經冰涼的心臟擊得無處可躲。

她不想算已經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

兩年?三年?也許更久。

她只記得與那個人徹底凹斷後,音訊如石沈大海。

人是可以失蹤的,也可以再也不見,但永遠無法抹去曾存在過的痕跡。

永遠不可能。

那日,她沒來得及看清安樂的表情就跑開了,冷靜下來後,老實道,竟又有些後悔。

該死的醋壇子,肯定有什麽事情瞞著她,她也真是,看那人一副淡漠的死相,就氣不打一處來,摞下狠話就真走了。

她打安樂電話,一開始嘟嘟幾聲掛掉,到後來幹脆不接甚至關機了。

她又開始賭氣,再怎麽說,不接電話,不給她面子啊。

於是就這麽渾渾噩噩過了幾天,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作為一個當地有名富商的獨女,秦予晴從小慣養但毫不嬌生,直到生母去世後,她爸也還是由著她,要錢給錢,要玩就去玩,愛亂花就亂花,該怎麽開心就怎樣去開心,她算是幸運的,富裕的環境以及豪邁的性格,讓她在城裏有了一票子朋友,也同是富二代或是官場權勢子女,她爸說的,“做生意啊,人脈最重要。”她也不用考慮別的,想到什麽就去做,當玩一樣,結果成敗什麽的,從不是該憂慮的事情。所以,當她看到朋友裏有人留學海歸來後,眉飛色舞地描述國外求學的生涯有多勵志多長見識時,她回家後立馬跟她爸說,“我要去英國。”

“去玩嗎?還有誰?我讓小張給你們辦簽證。”

“去讀碩士,就我一個。”

然後,她就這麽來到了這個充盈著土豆味道的國度。

再然後,她就認識了那個人。

那個時候的那個人,腦後的小臟辮還未解開,臉部五官線條清晰,溫潤裏略透著一股英氣,總是和煦地對她笑,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又在解決完問題後不著痕跡離開。

她慶幸,當初她剛下飛機時,就遇到了她,她幫她找行李,委托大巴大巴司機送她到宿舍門口,陌生人的善意,總是讓人感激。

陌生人的再遇,也會使人驚喜。

一次又一次,她在偌大的校園裏遇到她,帶她認清每一棟以洋人名字命名的教學樓,領她穿過樓裏迷宮似的通道到達上課的教室,直到有一回,與她同組討論的同學對她說,“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呢。”她正疑惑是誰,同學指了指玻璃窗外頭,一個人正使勁邁著步子往回去的方向跑,腦後的小臟辮蘆葦似的甩啊甩,就在剛才,那個人送她來這難尋的藝術樓一角。

“她應該是送你過來後,自己要遲到了。”同學羨慕的目光裏夾雜著些許同情,“她是哪個專業的?”

秦予晴這才發現,何止專業,她連她名字都不知道。

每次都在焦急關頭遇到她,以致詢問個人信息之類的寒暄話語,不是來不及問,是根本忘了說。

想起來,在最初機場往校園的巴士上,她稱與人合租了房子,在校外提前下了車,那個站臺邊上,有一株參天的槐柳以及一大片綠油的草地。

秦予晴開始在校園外繞圈子。

沒課的清晨,晚霞落山的傍晚,乃至繁星點點的夜,她總算尋到了那一株巨大的柳樹,枝條似仙女的發,在秋風裏拂動著對她招手。

她開始等啊等,畢竟是她下了決心的事,什麽都幹涉不了。

路過遛狗的英國老婦人每天都能看見一個長發小姑娘,站在草地前那株仙女柳下,長又密的黑發與細長的柳枝一齊舞動著,鮮活如畫。

終於有一天,尋常的禮拜六,老婦人手裏牽著的牛頭梗扯掉了繩索,往柳下奔去,那裏站著兩個人,一個笑得溫婉如水,另一個眼裏帶著初見時的欣喜。

“我去鎮上趕集買東西,你去哪裏?”

“沒去哪,就瞎逛逛,我跟你去吧。”

秦予晴總算有了她的名字,就如她的人,叫安樂。

作者有話要說: 盡量日更!

甜虐交錯,前部分節奏稍快,手法為倒敘,從第十章開始轉入正序現在時,希望看文的寶寶們多談些想法。

新手司機,路途顛簸,請坐好。

也不知多少人看,

當自己作品收藏庫啦。

(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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