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9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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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收拾好的花宴看起來又精神了許多,她從東苑回到落櫻閣後用一條布帶將雲隱的手臂固定好掛在了脖子上,雲隱才得以起身下地。

用過早膳後,雲隱便執意要離開了。

花宴原不肯放雲隱走的,但是沒想到水落炎的態度竟是同意雲隱離去,花宴想來自有原因,便也不好再多加阻攔,以免誤事。既然留不住她便想親自送雲隱回近水樓去,也方便替雲隱療傷,但是雲隱十分堅持的拒絕了。水落炎雖沈默著未表態,但渾身散發的氣壓卻是明顯的不想花宴如此做。遂最後便讓長依陪了雲隱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畢竟雲隱還是個傷患,花宴自然是很不放心的。

雲隱身為聖皇的隱臣,私自行動犯的是大罪,回來自然是得去向聖皇請罪的。若花宴知曉了這一點,估計是非得陪著雲隱去求情了,以免她的隱姐姐帶傷之身又受重罰。而且若花宴知道了雲隱會因此受罰,也會後悔將此事告知聖皇了。雖然即使她不去告知,聖皇也是知曉的。

花宴和水落炎一同將雲隱送至浴和宮門外,花宴既擔心又不舍卻也終需留步。雲隱走出幾步又轉過身來,揚起那條完好的手臂向她們揮了揮手,臉上帶著讓她們放心的笑意。

看著雲隱臉上的笑容,花宴卻突覺心酸,那笑容裏已經沒了昔日的爽朗,反而潛入了一種無形的落寞。她的隱姐姐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喜歡說說笑笑與她鬥嘴調侃她的隱姐姐了。

目送著雲隱和長依離開,水落炎從花宴身後輕輕擁住她,雙手環著花宴纖細的腰,在她耳邊輕聲喚道:“花宴。”

“嗯。”花宴的目光還註視著遠方,若有所思。

“我想你了。”水落炎的氣息熱熱的撲在花宴的耳畔。

花宴心中一緊,怔了少頃,默默的往水落炎身上靠了靠。她極力克制,眼淚還是從眼眶滑落了。落炎也是懂得她此刻的心情的。

沒有什麽比才剛剛開始就遭遇天人永隔更哀傷了。

兩人如此靜靜的依偎少時,花宴忽然回身抱住水落炎,輕聲道:“落炎,我想去看櫻花。”她將頭靠在了水落炎肩上,不想讓水落炎發現她落淚了。

“好。”水落炎想也沒想便答應道。

水落炎滿是憐愛的輕撫了幾下花宴的頭,繼而帶著花宴禦風而起,朝了有櫻花的百花園去。

百花園內唯一的櫻花樹依然開得茂盛,風過留痕,卷起許多花瓣在空中飄飄灑灑,而那櫻花島上早已鋪了滿地的櫻花瓣。

水落炎擁著花宴坐在櫻花鋪就的地毯上,背靠著櫻花樹,靜靜的看著空中的花瓣悠閑的飄舞著。

這株櫻花樹,本是水落炎為心中深藏著的那人種下的,不料花宴見過後卻甚是喜歡。這可是冥冥之中的緣?

自從和花宴在一起後,水落炎已甚少想起那人,即使在這櫻花樹下心中亦很坦然,無需再刻意避忌。雖然在她看來花宴和那人確實很像,但終究是兩個不同的人,凡界事已往矣,身在靈界又何必再執念。何況如今時刻陪伴著她的人是花宴,她的愛妻,是花宴。

滿目河山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其實,當初你在此睡著時,我有偷偷吻你一下。”花宴突然言道,回想起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情景,花宴不由得笑了。雖然覺得水落炎早就知曉此事了,但從她自己口中承認的還是不一樣吧。

水落炎楞了一瞬,那時便偷偷吻她了,難道確是早就喜歡上她了?

“然後呢?”水落炎疑問道。

“然後就抱著你睡著了,”花宴笑道:“起先本是安分睡在你身旁的,估計是夜裏涼了,就自然的抱著你取暖了。”

“嗯,然後呢?”水落炎繼續問道,那日之事,其實她一直都還不太清楚。

“然後就是一覺睡到大天亮被玉央吵醒咯。”花宴如是道,“對哦,那日霓剎還來晃了一下,放了句狠話就走了,可惜那時我並不認識她。”說到此花宴又笑了,若是那時便知是霓剎,她定要再去抱著水落炎狠狠的親給她看,氣死她。

“怎不早些說。”水落炎擁著花宴的手緊了緊,當初她誤認為花宴在她沈睡之時對她有不軌行為,以至惱怒之極而傷害了花宴,現在知道實情卻是完全可以接受花宴偷吻她一下的,可惜不能早知她們今日的關系,否則又怎會傷及花宴。

而且照花宴所言,偷吻那一下是根本沒有任何人看見的,玉央沒有,霓剎也沒有,是以後來的種種完全都是她們自己胡思亂想的,卻讓花宴受累了。

水落炎心生內疚,疼惜的在花宴頭上輕輕吻了一下,好聞的發香撲鼻而來。

“說什麽?說我有偷吻你啊。”花宴笑道。有誰趁別人睡著偷吻了還說出來的。

水落炎也禁不住笑了笑,道:“其實那日我是犯了沈睡的病癥,而且沈睡之時身體會自然生出結界護體,外人不可近身的,你卻能把我當被子抱著,著實奇怪,難免讓我們生疑了。”

“怪不得當玉央試圖靠近時被彈開了,”花宴平靜道,“我那時還不是聖醫,不知道你身體有這些問題,根本不知道結界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怎麽可以穿過結界了。”

“你一無所知,我卻把怒氣都發在了你身上,著實太壞了。”時隔許久,水落炎還是愧疚的。那時的花宴還不是聖醫,只是因她一念沖動而被招進宮來的弱不禁風的花美人,她卻刁難了她許多。

“你後來發火不就是因為我偷吻了你嗎。”花宴一直是這樣認為的,本是她犯錯在先嘛,怪不得落炎的。不過即使知道水落炎後來會發怒,她依然不會放過偷吻機會的。

“我並不知曉,”水落炎如是言道,不知曉還朝花宴發了一通火,當時的自己多麽可笑,“後來閣樓傷你之事,誤會你對我有所冒犯只是個起因,怒氣並不只是來自你……其實最根本的是在氣自己的無能。”沈睡之後便一無所知只能任人擺布的無能。

“花宴,讓你受苦了。”水落炎的吻又落在花宴的發絲上。

“不苦。心裏甜著呢。”花宴笑道:“會偷吻你自然就是喜歡你的,我說過,我願意的。”回想那日之事,當時除了有些疑慮不解外,何曾怪過落炎。

花宴伸手接住一片櫻花瓣,繼續道:“其實不止願意,還是期待的。”聲音輕輕的,像是自言自語。笑容在她臉上漾開來,比陽光還絢爛。原來說出心裏話,是這般舒坦暢快。

水落炎沒有言語,靜靜的看著那片櫻花瓣安然落在花宴的掌心,像塵埃落定般寧靜。

當初那般在意惱怒之事現在說起來卻是如此平靜了。

花宴拉起水落炎一只手,將她手掌攤開,自己一反掌將手覆蓋在水落炎的手掌上,那片櫻花瓣便夾在了她們的掌心中。很快,花宴又將自己的手抽離,那片櫻花瓣躺在了水落炎的掌心上。

“落炎,若有一天我……”花宴欲言又頓住了,默了瞬又接著道:“你便將我葬在這棵櫻花樹下吧。”‘死了’兩字她不願說出口,或許聽在水落炎耳裏那將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但她心裏卻是清楚的,不會很久很久……

雖然她希望還有很多很多的日子,可以如現在般依偎在水落炎身上,靜靜的看櫻花漫天飛舞。

水落炎看著手中的櫻花瓣若有所思,每個生靈都會如這櫻花瓣一樣,不管盛開時多麽絢麗,也總會有雕落的一天,她和花宴都不例外。

花宴沒聽到水落炎的應答,卻見水落炎掌心的櫻花瓣正緩緩升空而起,在無數飄落的櫻花瓣中逆行向上,直至貼到樹枝上再嵌進樹枝裏,與之徹底融為了一體,花、枝永不相離。

“若到了那一天,我便要化作一朵櫻花嵌進你的身體裏,隨你一同來這櫻花樹下,然後永不分離。”水落炎溫柔言道。

聽水落炎如此言說,花宴心中的感動和害怕都夾雜在了一起,原本靠著水落炎的她突地坐起身來面對水落炎,也不管水落炎說的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便激動道:“我不要你如此。”

水落炎不料花宴會有如此大的反應,有些發怔。

“我不要你如此,我要你好好活著,開心的活著。”花宴繼續急道。

水落炎緩過神來,微微一笑,伸手撫上花宴激動的小臉,柔聲道:“好。”

聽到水落炎答應,花宴放心了些,心中卻還是酸楚難受,但她沖水落炎咧嘴笑笑,繼而起身走開。

“去哪兒?”水落炎隨即問道。

“去摘果子吃。”花宴頭也不回的應道,語氣聽起來是高興的,可是她臉上已掛了淚珠,卻不敢擡手去擦掉。

水落炎看著花宴著急著去摘果子吃的背影笑了笑,然後又漸漸隱了笑意。傻花宴,沒有你,要怎樣才能好好活著呢?現在你不在身邊我都已經睡不好了,那時又怎能再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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