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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眼中明月(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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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安的撕心裂肺和他人不一樣,就跟萬年前君芷在他懷裏死去時一般,壓抑著自己,控制著自己,直到最後一刻,由沈默中爆發。

那時的他,平靜的走到魔君重夜面前,勾起一抹笑,隨後掏出了重夜的心臟,淡淡一句:“你選錯了時間!”便讓重夜遭受重創,以至於重夜回到魔界後,再也沒出來過。

將天劫和命劫選在了一天,這太過恰好的時間。難怪顧錦安要這樣說。

如同此時,顧錦安殷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紅瞳滿是殺意,卻冷靜的像死水:“劫夜,你真的以為,生死印是你們冥界的,而不是你們搶的?”

他道,聲音極冷。

獨明一楞,隨即笑道:“怎麽?難道是這丫頭的?”

顧錦安嗤笑一聲,眸子的殺意凜凜而來:“這是凰族先祖留給後代的聖物,若不是第一任冥君因無法安撫生魂而導致生魂逃離冥界去人間作亂,你以為,它會是冥界的?凰族先祖見這東西能平衡陰陽兩界,故對你們奪取之事不加計較。可如今,你又是怎麽對他們的?”

雲海貓與荀暝纏鬥著,但聽見顧錦安的話,還是楞了楞。

居然還有這樣的大秘密?

她回頭看了一眼跟晦溯拼的火熱的分魂,不由暗罵:這分魂撐不了多久了,顧錦安怎的還沒事?

怎知?她剛罵完,顧錦安的浮屠咒便發出了紅光。只聽一聲龍吟,一條全身發著紅光的青龍,便飛上了九幽。

獨明冷笑一聲,“嘩”的一變,一條黑蛟便飛了上去。

頓時,九幽之上,一龍一蛟,打的不可開交。

雲海貓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由嘆道:“兩個癡情人打架,這世道,非得讓這樣好的男人死絕了才開心是吧!我季櫻怎麽遇不到,天君那老頭,讓萬俟那老蠱頭找我,說是能積德的大好事,沒想到,居然幹的是拆鴛鴦譜的缺德事?順道還讓顧錦安獻個身,將萬年前遺留的事情解決了。這跟他有仇的是劫夜,又不是顧錦安那小子,自己躲著不敢出來,居然讓老蠱頭找到我,出賣色相。我回去了,非得好好臭罵他一頓。”

語畢,跳進黃泉,找生死印去了。

荀暝見狀,和晦溯互看一眼,也進去了。

季櫻回頭一看,得,跟了條尾巴。

九幽之上不斷落下龍鱗,還和著龍血。一黑一青拼的你死我活,浮屠咒將顧錦安的龍氣不斷渙散,朝天地人三界迅速流去。

只見白鏡山諸鬼諸魔不斷吸收著這萬年難得一遇的龍氣,不斷漲大,吞噬那些小妖。

倒是靈螢,隨著龍氣逆流到冥界鬼海,緩緩朝奈何橋上走去。

孟婆拿著碗,不斷向靈螢灑著孟婆湯,嘴裏念叨著:“既是好不容易回來,便忘了前世的不幸,一碗忘了情,一碗忘了仇,兩碗過後,你們就是入了府的新人。難舍難忘,也要放下心結。過橋——”

她大聲喊著,卻是看著那條青龍。

眼裏藏著淚花。

“嗚——”

一聲撕心裂肺的龍鳴後,顧錦安龍氣散盡,落入黃泉。眾鬼見狀,分分聚集在他身邊。

獨明撐著滿身傷痕飛身下來,卻正好看見雲海貓拾回生死印。

雲海貓看了他一眼,道:“天君讓我帶話給你!”

獨明眉梢微挑,道:“說!”

“南馨的事,不是青河主動告訴他的,而是他自己問的。彼時重夜派人送了一封信,他為知真假,才問了青河。誰知被人偷聽,告之眾仙家,他才不得不處置她。天君已將此人罰下天庭,永世不能入仙班。你也別在意了。”季櫻說著,將生死印收入懷中:“經此一番,三界得重生,冥府也就不再需要印鑒司判了!”

話畢,一陣龍氣盤旋而上,九幽頓時下起細雨,這雨,竟是銀色的。隨即,這磅礴浩大的龍氣沖破九幽,朝白鏡山和人間掠去,一場洗滌三界的龍瑞之雨,鋪天蓋地而來。

所有的魔兵得以凈化,所有的靈螢得以重入冥府,載入生死簿,所有死去的人妖魔,再次入輪回。

天地已然,煥然一新。

只是,這一切,是顧錦安用命換來的。

“那個君芷姑娘,是假的吧!”季櫻坐在黃泉邊,看著荀暝。

荀暝一楞,隨即開口道:“因為莫予,我本來打算用真的君姑娘,讓顧錦安嘗嘗失去所愛的滋味。可是,枯鳩卻說,君姑娘聰敏的緊,怕中途就會逃走,不如幹脆就用個假的!”

“你何時相信我的話,莫予當初盜走生死印,是為了救你?”雲海貓看了一眼遠處正抱著敏敏分神和獨明說話的晦溯,如此問道。

“我在想,這些年,我只想相信自己的眼睛,卻不用心去看事情。當初重夜為了統一三界,必要生死印掌管垢涼海眾妖精的生死,除了人間,自然最重要的便是冥界掌管生死印的我,如此,盜走生死印,便是保護我!”他說著,突然笑了起來。

對顧錦安懷恨這麽多年,也該釋懷了。

“所以你,在顧錦安回到茹城時,便明白了?”季櫻問道。

“沒錯!只是顧錦安動了君姑娘的因果,加上劫夜魔君此時還未知道南馨仙君死去的原因,所以必定,這一遭,他逃不掉!”荀暝看了一眼此時已然平靜的黃泉河水,淡淡道。

“天君那老頭,也忒精明了點,明明是自己與劫夜的舊怨,卻把顧錦安扯了進去,還跟人家打賭,說是顧錦安這條小青龍若是為了君姑娘肯犧牲自己解決他最為頭疼的靈螢之事,他便將收了幾萬年的南馨仙君的魂魄還給劫夜。畢竟他當初年輕氣盛,難免做錯事,你說,顧錦安要是發現自己被坑了,會怎樣?”季櫻此時有些幸災樂禍的感覺。

“會怎樣?”荀暝笑了笑,摸了摸剛剛從河水裏上來的一只小鬼,道:“那也得顧錦安能完好無損的回來再說,雖則這是劫夜與天君的打的賭,但顧錦安代替君姑娘命劫的卻是真的。若不是因為三界大洗牌,就憑著幻安發現生死簿上君姑娘壽命只有兩萬年,卻被人勾了去,顧錦安也是要遭大罪的。這仙,只要動了情,做出來的事,可比人還厲害!”

“聽你這麽說,天君那老頭是明知道顧錦安這一劫 逃不了,就幹脆順藤摸瓜,把自己與劫夜的舊怨了了?我說劫夜他,也太隨便了吧!”季櫻擡頭看了一眼獨明,不由嘆了口氣。

“隨便?他可不隨便!”荀暝搖搖頭,繼續道:“在未將君姑娘擄走之前,浮屠咒是真,噬魂鷹是真,想借由他挑起仙魔兩界大戰也是真。可是,當他發現君姑娘是南馨仙君的孩子時,一切便都變了。他發現這丫頭可愛的緊,故不願動她。可是與天君打的賭還在,他畢竟是魔君,怎能如此輕易認輸?所以後來的事,他是自尊心作祟。連帶著我和晦溯,也跟著做了壞人!”

季櫻聞言不由輕笑:“現下靈螢之事已然解決,三界也重新得到安定,這賭,顯然贏得的是天君那老頭!倒是可惜的是彌咎小童子,生生成了魔。卻不知,小狐貍已然位列仙班!”

“所以啊,有時候最狠心的,還是你們女人!”荀暝笑道。

季櫻微微一楞,看了一眼獨明。

超出六道和生死的人就是不一樣,就算是魔,也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不然,照著重夜的脾氣,早就鬧翻天了。他們二人,性子、脾氣,還真差的遠。

敏敏此時正和幻安、楠璟、莫予他們躺在白鏡山玉清池邊,看著重新覆蘇的草木蟲魚,道:“他居然真的犧牲自己,去換三界平和!真是個傻子!”

楠璟卻是笑了:“因果所致,敏敏也無需掛懷。”

敏敏叼著一根野草,看向拂鈴:“他拿回剩餘的血玉,回到西王母身邊,你為何不留他?”

拂鈴搖搖頭,道:“緣分已盡,何苦強留!那多出來的一世,不過是陰差陽錯,我和他,已然是盡頭!”

幻安一聽,立馬拍了拍敏敏:“臭貓,緣分難得,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莫予見狀,也道:“貓神大人,我們可都是見證人,你們同生共死過,若是反悔,我第一個不饒過你!”

她說著,看向妄姬。

“大人,幻安由我而來,就算是我妹妹,你自是要負責的!”她笑道,晃了楠璟的眼。

“妄姬說的沒錯,這一回,你逃不掉了!”他輕輕握住她的手,笑得奸詐。

敏敏一口吃掉嘴裏的野草,一把坐起,道:“你們這一個個的,全是說客,我說了不娶她嗎?我只是想等顧錦安回來再說,畢竟,那丫頭……”

他欲言又止。

“你不用說,我明白了!”幻安說著,就起身朝林子走去。

“唉唉唉,等等,你明白什麽明白?”敏敏也一把站起,跟了上去。

眾人一看,皆是嘆氣。

“你站住!”敏敏一把拉住她。

幻安微微眼紅,輕聲道:“幹嘛!”

敏敏將她拉近自己,低頭看著她,道:“我的意思是,要讓臭丫頭看著我們成親,不然,她非得鬧騰不可!”

幻安一楞,隨即紅了臉:“那你不早說!”

“你也沒給我機會說啊!”敏敏嘀咕道。

“你還喜歡她嗎?”幻安問。

敏敏揚了揚眉,道:“我不是那種明知道得不到還死磕的人,早就放棄了!她在我心裏,現在只是個小妹妹罷了!”

“真的?”幻安擡頭看著他。

“真的!”他朝她眨眼,隨即拉她入懷:“我們很配!”

語畢,吻了她的唇。

紞黎按照顧錦安的囑托來帶君芷離開白鏡山時,被君芷拒絕了。

她說:“紞黎姑姑,公子回來若沒看到我,定會難過的,阿芷答應過公子,不會離開的!”

只這句話,紞黎便知道,她帶不走她了。

“你這孩子,錦安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要是等上個一萬年,你不會覺得孤單嗎?”她問。

君芷搖搖頭,咧嘴一笑:“阿芷跟著孟婆奶奶當了幾日的孟婆,看著那些想忘不敢忘的人,才明白,公子原先等了阿芷一萬年,是如何的艱難。現在,換做阿芷等,也是值得的。因為公子,是阿芷心中值得的那個人!”

紞黎微微一楞,嘆氣而走。

也許日覆一日的重覆著,便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離鳳齋裏,總是隨時準備著桃花凍和梨花粥以及桃梨雪,生怕顧錦安回來,吃不到想吃的東西。

三界日益和平起來,甚至天君還和劫夜簽了條約,說是可以兩界聯姻,以穩固難得的和平。魔界的人時常會來天界竄門,而仙界的人,也會去魔界宣揚一些正法要領,而冥界,依舊歸劫夜管。因此三界,是難有的祥和。

只是顧錦安,依舊沒有回來。

敏敏和幻安在垢涼海成了親,聽說婚宴熱鬧的不得了,可是君芷卻意外的沒有去,也許是怕觸景傷情吧。楠璟和妄姬早已有了小寶貝,一家人樂的不得了。莫予也和荀暝和好,重新開始。

一切完滿的毫無瑕疵,只是少了她心中的顧錦安。

當然,天君和劫夜的對弈的秘密,除了當初在冥界跟劫夜對抗的人,其餘的人都不知曉,不然,在白鏡山跟魔兵、煞鬼一行拼命的人,非得罵死天君那老頭不可。故而,不知情的人都認為,顧錦安是為君芷替劫才消失不見的,雖然事實也如此,可是真相往往更戲劇化。

竟然是賭局。

也許是報應吧,天君一連幾天丟了80個蟠桃園的蟠桃,每次派人去找,只看見桃胡,他想了想,若不是猴子又出山了,來偷桃了。

可是,偏偏人影都沒看到。

倒是君芷,一覺醒來,發現桌子上多了幾個碩大的桃子。

“咦?不成敏敏來了?”

她說著,便出門一看。

誰知,門前隔了三四步,就落了一個桃胡,她好奇的跟著桃胡,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帶走到白鏡山的小斜坡下,便看見一個穿著藍色披風背對自己的人。而他身旁,立著一株開的正艷的梨花。

她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斜坡走去,每走一步,便眼紅一分,急欲呼出的名字,在喉中哽咽不已。

在離他還有十個桃胡時,她不由停下,眼眶熱的厲害,怕他看到這樣一個狼狽的自己。

顧錦安算著時間她該到自己身邊了,可是,等了很久,她都沒有過來。為此,他不由轉身。

將披風的帽子卸下,他卻微微一楞,傻丫頭,哭什麽?

他一步一步往斜坡上走著,這一路,斜坡上的梨花都緩緩飄落著,這畫面,美得讓人窒息。

他眉眼如煙,浸著梨花的香氣,像似噙著一抹春色,眼微微一彎,就是一輪明月。

傻丫頭,不是說好要做我眼裏的明月嗎?何故這樣傷感?

他在離她最近的一株梨樹下站定,隨後輕聲道:“丫頭?”

君芷抹了抹眼淚,擡起眸子,在一樹之遠的地方傻傻看著他:“公子?”

顧錦安溫柔的敞開懷抱,笑得極美:“還不過來?”

君芷哽咽半晌,不由飛奔進了他的懷抱,隨即大哭:“阿辭!”

顧錦安撫了撫她的頭,無奈一嘆:“我在,我在!你的夢不是真的!”

君芷緊緊的抱著他,啜泣道:“阿辭,我等了這麽久,以為你不要我了。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了,我就跟著修者去修行,也不要你了!”

顧錦安一楞,隨即吻上她的眉心:“傻瓜!”

只這樣輕輕一句,便讓她淚如泉湧。

傻丫頭,你怎麽現在才懂,我要的便是你一生一世的心意,你既等著我,我又怎麽不會回來?

但還好,我們誰都沒有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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