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巔落地的時候，君芷問了顧錦安一句話：“阿辭，你有沒有後悔為我做了那麽多錯事？”

顧錦安一楞，拉著君芷緩緩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若是我沒留住你，那才叫後悔。阿芷，不要去無端假設，也不要覺得你欠我什麽。我們倆之間若是有誰欠著誰，那倒不如從未相識過！”

君芷聞言輕輕將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手裏拿著不知名的山花，唇邊帶著淡淡的笑：“你說，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呢？”

顧錦安心下一緊，將手環上她的肩：“阿芷，喜歡就是喜歡，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只要是喜歡的人，就是一件平常事，都會開心的不得了。既然大膽的偷了我的心，就不要問為什麽。我動了心，這就是開始！”

“可為什麽，我總是有些不安，害怕你肩上擔子太重，壓垮了自己。我不奢求太多，只想要安安靜靜地和你渡過一生。只是，我沒想到，自己成了你的劫禍！”她不緩不急地說著，眼睫微顫，心中微微酸疼。

“劫禍？”顧錦安笑了笑，卻是眼眸溫柔，聲音微沈：“比起劫禍，我更害怕，等不到你！”

君芷將手中的花輕輕拋向空中，隨後伸手環住他的腰：“阿辭，你真好！”

顧錦安身子一僵，低頭在她眉心印下一吻：“所以，我這麽好，你就該早些嫁給我，讓我安心下來！”

君芷點點頭，卻是一言未發。

良久，她才開口喚他：“阿辭，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顧錦安低頭一笑：“你說吧！”

君芷斟酌半晌，擡頭靜靜地看著他，低聲道：“我想...將續命珠要回來！”

“為何？”他問。

“因為冀國有亂，你的劫數快到了，我害怕...你就這樣一去不回！”她的聲音有些嘶啞，許是山上風太大的緣故。

顧錦安眉頭微皺，輕輕將她護在懷裏，嘆了口氣：“我已經錯了太多，不想再錯下去了。阿芷，我於厭青有愧！”

“可你是因為我！”她急著說道。

顧錦安看向那山間的景色，卻是一笑：“那厭青也是因為拂玲姑娘，才沒有與我計較。雖則在程宅時，他派晦溯窺探你，意圖知道生死印的封印打開與否。可阿芷，晦溯窺探你，不僅僅是為了報厭青的恩，也是為了他真正的主子打探消息。”

“阿辭，我知道的。水榭裏的那條黑錦鯉就是晦溯公子。敏敏提醒過我，少去水榭邊玩，雖則晦溯公子與敏敏不和，可阿芷看出來，不是敏敏怕他，而是他們二人心中有結！”

“所以，你該明白，在黑絲蠱蟲未得到控制時，續命珠，我不會拿回來！”他看著漫山的青色，眉眼含笑。

“阿辭，你是覺得，你和厭青公子有結，就像敏敏和晦溯公子一樣。不說破，反倒能和平相處，若說破了，便不會那樣和諧了？”她猜得到他的心思，卻無法攔著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是從前的自己，還是現在。

山巔的風有些大，雖是初夏，但溫差之下，還是有些冷的。

雲海翻湧，氣卷山河，青丘之景，盡收眼底。

“丫頭，也許現在說有些晚了，但我還是想問你，萬年前大戰時，你是真的打算讓我忘了你，重新來過？還是情急之下，逼不得已所舉？”

他得到戍守令之後，一個人的時候，經常在想這個問題。到底是他不夠好，不值得跟她同生共死？還是從來，沒被她放在心上？

君芷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沈重：“都不是！”

顧錦安一楞，隨即淡笑：“那是為何？”

她突然直起身子，認真且執著地看著他，有些許無所適從：“阿辭，我灌醉你，只是因為在我心裏，你是最重要的人。不忍心讓你看我有去無回，又害怕你傷心難過。可最終，我還是傷了你！”

她的無所適從，只是因為他眼中壓抑的情緒，怕哪一句太重，壓在他心口。

“原來如此！”

他淡淡一句，讓她有些失措。

“阿辭，你怪我是應該的。我應該一早就跟你說清楚，我出生之日，成千上萬的烏鴉在山頂盤旋，叫聲淒苦，草木皆黃。黑凰不祥，我不該瞞你！”她突然覺得自己太自私了，因著他的喜歡，就忘了自己的宿命。以至於，無法收拾。

顧錦安眉頭蹙了蹙，眼中帶了些怒氣，語調沈沈而凝重：“我見你第一面就知道你是什麽，想要騙我、瞞我，除非我願意讓你騙、讓你瞞。可丫頭，你為什麽要信命呢？如今你活生生地在我面前，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可這是你不顧一切換來的，所有屬於我的劫數都悉數壓在你身上。阿辭，當初你說不會放過我，可現在，你做到了！我會內疚一輩子！”她一雙秀眸突然無比凝重起來，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哀愁。

“罷了！我們去看杏花！”顧錦安突然起身，極輕的嘆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便摟住她，朝西南邊飛去。

漫山杏花如雪，洋洋灑灑，隨風起舞。君芷在樹下站著，微微平覆心情，才回頭朝他一笑：“阿辭，你看！”

話落，杏花打著旋在她身邊環繞，紅衣上落了白雪，卻是最耀眼的顏色。

此刻，顧錦安心中狂跳著，仿佛萬年前他們第一次相遇，她說自己穿的是紅衣，怎生就成了黑衣，生氣撇著嘴，不甘的望著他。

“妖精公子，你能給我變一身紅衣嗎？”

她齜牙咧嘴地笑著，清澈動人，純真無邪。

“我若是給你變了，從此你便是我的人了。想逃也逃不掉了！”他說著，袖袍翻動，眼前的人，便換了一身紅衣。

是啊，你就是我的人了！旁人說你、罵你，我都會生氣，所以這脾氣，是越來越奇怪了！

思及至此，他笑了。

這笑，是望著她的。笑裏藏著醉人的酒，一分可醉人，兩分便醉生夢死。若是三分，便舍不下他了。

杏花紛紛而落，那白衣公子微微一笑，就讓山色羞赧起來。眉間輕煙淡淡，雙眸濃霜初降，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面孔。

而這溫柔，是給她的。

“阿芷，過來！”

他敞開懷抱，衣袍烈烈作響，天地之間，只餘他的笑。

勾人心魂。

“阿辭！”

她闖入他的懷抱，笑的明媚。

從此之後，即使荊棘滿布，也不會讓你，獨自承受。

這是我欠你的。即使你說，我們從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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