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安傷好之後，問起幻安轉輪盤的事，幻安只說原先是埋怨過他，只不過現在，有了不一樣的想法。顧錦安了然地看著她，淡笑：“你多用點功，懷之其實很好說話！”

幻安弄了弄手上剛摘下來的一朵桃花，低低一笑：“我知道啊，他這人，除了嘴巴欠收拾，其他的地方，都還好。至少，比你多些人情味。不像你，什麽事的處出發點，都是為了阿芷妹妹！”

顧錦安聞言一楞，卻是輕笑起來：“你說的也是，不過，冥界丟了判官，可是一件大事！”

“你說荀瞑啊！他手下的人多的事，隨便調上來一個，都是能辦事的人。就說黑白二使，也不是一般人。至於我的職位有誰擔著，恐怕，他早就想好了！”她說著，便將桃花插進了花瓶裏。

“哦？”顧錦安笑著看著她。

“不瞞你說，我逃走之前，聽見荀瞑跟手下說，要獨明的下屬晦溯接任我的位置，原因是，他也是垢涼海的，陰煞之氣雖有，但暗骨經過獨明的洗禮，已經足以抵抗冥界的幽冥之氣。我當時還想，我還未走，他就急著找人接替我，是怎麽個意思。後來我真心想走了，才明白，他是未雨綢繆，心機深沈！”幻安隨手為自己斟了杯茶，一點不優雅的喝著。

“你是說，晦溯是現今冥府的判官？”顧錦安眉頭微皺，若是敏敏知道，怕是要出事了：“此事，暫時不要告訴懷之！”

“我知道！當初霧侖山‘善惡場’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謝懷之那個傻子，一直認為是自己害了晦溯。其實啊，獨明早就想好了，用暗骨換得進十煞殿的‘煞鬼令’，待當了煞鬼的主人，再將晦溯的暗骨贖回來，讓晦溯為自己賣命。按理說，晦溯那樣的人，不應該老老實實聽獨明的話，畢竟利用自己在先，又假裝賜恩自己在後，反正這事，我想了很久都沒明白！”她邊說邊喝著茶，眉頭微微皺著。

“其實，這事不難弄清楚！”顧錦安錯了錯茶蓋，眸子微微上挑。

“你說說看！”幻安偏過頭看著他。

“首先，懷之兄和他在一起時，二人的暗骨都還在。直至到了霧侖山，兩人走散，懷之因著無清道人的護印而得以留存，而晦溯卻被天界的人帶到霧侖山‘善惡場’拍賣。

按理來說，晦溯身上並無可拍賣的東西。可是，獨明卻在逃至冥界前，奪取了晦溯的暗骨。但他沒想到，要成為十煞殿的主人，還需一道令牌。於是，他想到了此前從晦溯身上奪取的暗骨。因此，趁著混亂，將暗骨拍賣，得到了所謂的‘煞鬼令’，才由此成了鬼爵！”顧錦安回想著敏敏在冀國跟自己說的事，心下不由唏噓。

幻安聽後，思忖半響，問道：“如此說來，晦溯暗骨被奪，本在霧侖山時便難逃一死，如若不是謝懷之央求他家城主救他，晦溯早就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給扒皮抽骨了？”

“正是！”顧錦安淡淡道。

“照你這麽一說，晦溯其實是挺恨獨明的吧！如果不是暗骨被奪，依著他原本的性子，非殺了他不可，還談什麽做他的下屬？”她不由失笑。

“所以，他接替你，跟獨明有關，與荀瞑，關系並不大！”顧錦安放下茶杯，撐著下巴，看著屋外院子處，和敏敏一起摘桃花的君芷。

幻安見狀，不由笑著打趣：“我說顧錦安啊，明明知道垢涼海只有毒花，沒有綠樹，還要費著功力給你家小丫頭弄出一院子的桃花，你累不累啊？傷才好不久，可千萬別弄破了！”

語畢，揮揮衣袖，瓶中的桃花便成了枯枝。

“只要阿芷高興，我萬死不辭！”他說著，淡然一笑。

幻安一楞，隨即輕笑道：“嘖嘖，沒這麽嚴重。你畢竟是上古龍族，萬死不辭這種事，怎樣都輪不到你。你們若是出了事，白鏡山就要亂了，這一亂，便是大劫！天君那老頭可不敢這樣玩！”

“不敢？”顧錦安收回眼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他敢當著我的面，允許黑白二使收了阿芷的殘魂餘魄，這難道是不敢？”

幻安一聽，立馬暗罵了自己一句：哪壺不開提哪壺，你真是跟謝懷之待久了，嘴也欠收拾了！

“這你不能怪他們，聽命於天君是忠，收了阿芷妹妹的魂魄是本職所在。畢竟黑凰有預言在前，你難道想讓天君置天命於不顧，讓仙魔兩界弄得你死我活，才甘心？”

幻安說完，又開始鄙視自己。呸呸呸，又在說什麽？跟那只毒神貓在一起久了，果真腦子都壞了。

“什麽叫做天命？什麽又是預言？阿芷不過是一個小丫頭，怎生就成了定乾坤、換清明的犧牲者？我只知道，在我這裏，她只是一個不谙世事的丫頭！”顧錦安輕輕捂住胸口，眉頭微皺，似是有些痛苦起來。

幻安見狀況不對，立馬打住：“你別動怒，我只是說說而已！現在阿芷妹妹不是在你身邊嗎？你應該安心了才是！”

“安心？”顧錦安嘲諷地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淩厲：“原以為有了生死印便能將阿芷的魂魄聚齊，可如今，反倒成了冥界逼得我做出選擇的籌碼。天君雖饒過我，讓我在白鏡山贖罪，等著阿芷回來。可是，我如今才明白，自己不過是他們對弈的棋子。他們心照不宣，都等著問我，在人間這一遭，心向何處？”

幻安聞言猛地一怔，原來，最身不由己的人，是他。

原先認為自己出世才是最悲傷的笑話，可現在，看著顧錦安，她才明白，這世上，從來沒有誰愛一個人是容易的，先愛上的，付出的，要比得到的少得多！

“顧錦安，你是一個太過癡情的人。可你知道嗎，癡情的人，往往難以長久。情深不壽，愛極必傷。癡者，必不幸！”

“不幸？”顧錦安心口微痛，喉頭湧上一抹甜腥：“的確，從來都是不幸！可阿芷還在，我便覺得是至幸！”

“噗...”顧錦安突然吐了口鮮血，左手的浮屠印泛著淡淡的紅光，三顆紅點，耀眼而殘忍。

“糟了！”幻安說著，就將顧錦安扶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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