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都一樣傻

關燈
“你在妄生閣待過一段時間,我想問你一件事!”敏敏叼著一根不知名的野草,看著坐在枯樹下的幻安。

幻安微微一笑,指了指頭頂的樹,道:“你說我們垢涼海還真奇怪,只會開花,不會長樹葉,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還以為是這裏土壤養分不夠,支撐不了這樹長葉子,後來才知道,養分都被花奪去了,而且這花,還都是毒花!”

“你別跟我岔開話題,你把事情給我說清楚了,萬年前那些舊怨,我就不計較了!”敏敏拔下口中的草,看了一眼幻安。

“你是說,我幫著無清道人給你下藥的事?”幻安輕笑。

“怎麽?你們倆合起來騙我,害我白白在晦溯那家夥面前丟了面子,弄得我沒臉出現在他面前,還好意思說?”敏敏說著,就氣不打一處來。

幻安聞言擡頭仔細想了想,不由邊點頭邊道:“那倒是,堂堂無量崖崖主,居然酒後抱著一個男子說謝些瘋言瘋語,是挺丟面子的。不過啊,晦溯可沒怪你,更是沒嘲笑你,只是吧,你也忒失了威嚴,居然捧著他的臉就想親上去,也難怪他一拳打得你滿地找牙!”

“你什麽意思?揭我老底是吧?”敏敏狠狠瞪了她一眼,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可不敢揭你的老底,只是吧,謝懷之,若不是你騙著我和無清將無量崖好不容易才長出來的‘迷焰花’摘下來送給了五覺島島底那個成了精的大補藥,我們倆會合起來騙你嗎?一報還一報,這是你自作自受!”幻安想起那個大補藥看見“迷焰花”時笑得一臉褶子的精明樣,心裏怎麽也舒服不起來。

“我那是為了安撫他,你知道五覺島若是沒有他,不定早就沈了。那時他說他想離開垢涼海,去別的地方,說在海底待了太久,有些悶,我若不定了他的心,那垢涼海裏的那些魚呀、蝦呀怎麽辦?都逆流而上回到紫海?”敏敏一字一頓地說道。

“可現在呢?他已經在那場浩劫中作古了,與五覺島合成一體,終有一天,他會慢慢消失殆盡,再也不能支撐我們的需要!”幻安不由輕嘆一聲。

“所以,我們要將靈螢之事解決,不然垢涼海裏的那些不能記載在生死簿上的亡魂,魂壽一過,便會灰飛煙滅!”敏敏無奈道。

“可是,他們有的逆流而上,在霽江河、紫海吞噬了許多凡人和各類精怪,解決起來,不僅要去冥府,還要找到根源。可根源,是那場浩劫,這世間,沒有人有這樣大的能力,將他們魂識全部聚集,送入冥府!”幻安淡淡道。

“你說的不錯,可是,你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敏敏突然坐起身子,看了看不遠處的鷹。

“什麽事?”幻安問。

“人間有大亂之象時,若是青龍出世,不管是認明君,還是焚身祭世,這三界,都要大洗牌。屆時,所有的靈螢便可順理成章地入幽冥府!”敏敏蹙了蹙眉,琥珀色的眸子帶了一些晦暗。

幻安聞言,卻是微微惱怒:“你明明知道這青龍指的是誰?也知道他是真的把你當做朋友,你這樣說,難道不怕他失望、阿芷妹妹傷心嗎?”

“我怕!可是,我更怕那場浩劫中垢涼海失去生命的精魅鬼怪無處安生。這裏本是他們在人間的唯一棲身之所,可最後,竟成了他們的墳塋,你說,到底是這些日夜相處的垢涼海親人重要,還是認識不到兩年,最終會應劫而來的顧錦安重要?也許我分不清輕重,但幻安,你因他而來,嘴上說著不怪他,可心裏呢?真的一點不怨恨?”他言之鑿鑿地說著,心裏仿佛有團火在燒。

她微微一楞,卻是深深嘆了口氣:“我在冥界做判官時,閻王殿上的審判,見過許許多多的舊仇新怨。可是,怨恨改變不了什麽,因果相接,謝懷之,你放下吧!”

敏敏聞言卻是苦笑:“若我能放下,早就放下了。這也是你為何能被荀瞑選中的原因,你是非分明,的確是個好判官!”

幻安覺得這個話題在今日拿出來談,實在是不太適合,靜默片刻,她道:“你方才說要問我一個問題,問吧!”

敏敏笑了笑,拔了一根枯草,繼續叼在嘴裏:“妄生閣裏的那些童子,入閣的時候,有什麽特殊要求或者儀式嗎?”

“你問這個幹嘛?”幻安有些不解。

“我是想知道,楠璟的妄生閣與冥界合作這麽些年,會不會被荀瞑反插了一刀,雖則你說妄姬已經認出了楠璟,與他一起經營閣內諸事,但是那些童子,看著不像是正常人!”敏敏彈了彈枯草的尾部,輕輕合上了眼。

幻安微微靠著樹幹,看著無量崖遍布的毒花,淡淡道:“這些童子跟妄生閣無關,是冥界送到妄生閣的鬼童子,妄生閣答應冥界不向眾人說出緣由,而冥界,給了妄生閣搜集亡魂的資格。進一步說,楠璟的妄生閣是冥界安插在白鏡山的眼線,因為白鏡山身份特殊,冥界在白鏡山不屬於顧錦安管,可是,你知道的,陰兵一出,顧錦安就有資格了!”

“你的意思是,陰兵一事,是冥界故意?目的就是想讓顧錦安插手,讓冥界與仙界對峙,逼得顧錦安做出選擇?”敏敏心下微駭,這盤棋,一開始就是為顧錦安安排好的,可是,若顧錦安身上沒有什麽值得覬覦的東西,天君和獨明,都沒有理由這樣逼他?難道,顧錦安身上,還有什麽秘密不成?

“算是吧!我就是因為不太茍同荀瞑的做法,所以就想著,既然冥界留不住了,我就回垢涼海看看,怎知?被噬魂鷹盯上了!”幻安說著,無奈一笑。

敏敏動了動嘴邊的枯草,突然一凜,道:“恐怕它們不是為了盯你而派來的,而是為了顧錦安。碰上你,只是恰好遇到罷了。我們從白鏡山到垢涼海的這一路,可是完完全全被它們監視著,你只是不走運罷了!”

“嘖嘖嘖,謝懷之,你這樣說,可就太傷人心了!”幻安打趣道。

敏敏輕輕掃了她一眼,接著道:“我說你這人啊,看著挺直率的,怎地挺善變的?一會在妄生閣聽說你要嫁給楠璟,一會又聽人說你喜歡荀瞑,再一會又讓我覺得你喜歡顧錦安。你到底藏著什麽心思啊?”

“無可奉告!”幻安拋下四個字,起身便準備向回路走去。

“小氣!”敏敏暗罵道。

幻安回頭看了一眼盤腿坐著的敏敏,笑道:“謝懷之,我覺得你有時候吧,挺欠揍的!”

“什麽意思?”敏敏擡頭看她。

幻安轉過身子,伏身靠近他的臉,眼眸微轉:“你覺得我這人如何?”

敏敏一楞,有些莫名:“不錯啊,跟妄姬長得一樣,肯定是好看的!”

“既然如此,若我說,我一直喜歡的是你,你要不要接受?”她說著,嘴角帶笑,眼眸含情。

敏敏一個哆嗦,有些遲鈍起來:“喜歡我?你是不是眼神不好?”

“眼神不好?你這副俊俏模樣,我覺得,沒人喜歡,才是眼神不好!”語畢,在他眉梢輕輕一扣。

敏敏身子一僵,隨即驚恐地望著她:“你是不是中邪了?”

“中邪?要中啊,也是中了你的邪!傻貓!”幻安壞笑著,朝他眨了眨眼。

敏敏看著那個媚眼,琥珀色眸子一轉,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襟:“我說呢,在妄生閣見到的時候,你怎麽一副對楠璟愛的死去活來的樣子,原來是在誑我?”

“那又如何?你又不喜歡我,對阿芷妹妹又體貼入微,我怎地不能想辦法讓你多註意註意我,我這條心路,可是走的拔疼拔疼的!”她說著,將他眼底的情緒都收入眼底,心下卻是微微落寞。

提到阿芷妹妹時,他的眼神,果真變了。

“我不跟你扯,你喜歡我是你的事,至於君芷那丫頭,現下顧錦安護不住她,我得看著。畢竟這丫頭跟奉禦那只兔子一樣,腦子一根筋,刁鉆是有,但聰明勁,還是有些不足,要是遇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你在說什麽,不過啊,謝懷之,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何時喜歡你的?”她笑著打斷他,覆又坐在他身邊。

敏敏撐著下巴,半躺在地上,道:“說說看!”

幻安淡淡一笑,目光流轉:“我初來垢涼海時,誰都不認識,只是憑著一股直覺到了這裏。雖然那晚很黑,但是我看的很清楚,你的白發在風中輕輕飛著,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裏發著光,你知道,像什麽嗎?”

“像什麽?”敏敏問。

幻安睫羽微顫,唇角微勾:“一枝開在夜裏的白梅!”

“白梅?我可沒那麽高尚!”敏敏不在意地晃了晃枯草。

“是啊!明知道你不是那樣一個人,而是大大咧咧喜歡吵鬧的貓神,可是我啊,在那一刻,是真的這樣想你的!”她說著,偏頭看了一眼敏敏。

敏敏微微一怔,隨即低笑:“我說你啊,真是高看我了,我這人,就是喜歡到處跟人結梁子,所以才救了你。你可千萬別放心上!”

幻安聞言卻是輕笑:“謝懷之,無論你怎樣貶低自己,都無法讓我知難而退。你既給了我那種印象,就別想輕易抹去。我雖不好,但也有喜歡人的資格,你沒有權利剝奪!”

敏敏“噌”地坐了起來,打量了她一番,道:“我看你眼也不瞎啊,怎地這樣沒眼光?”

幻安聞言卻是拍了拍他的頭,佯裝生氣地說道:“貓神大人,你還真是說對了,我就是沒眼光的一個人!”

語畢,起身,離去。

謝懷之,那晚,你的眉眼發梢,似雪落梅骨,清明微涼,唯有那琥珀色,在夜裏,牽引出一道溫柔的光。其實,那時我便知道,你那玩世不恭的樣子,只是你想讓人看見的樣子。不然,你看著君芷的時候,眸子不會那樣綿綿柔情。

逃離冥界,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不想日後,為了別人傷害你最在乎的人。

其實我跟你,一樣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