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所有想說的話，最後都變成了彌咎的一聲嘆息。

梔尾對他說：“那你渡我吧！”

彌咎微微失神，卻是笑了：“我渡不了你！”

梔尾擡眸靜靜地看著他，眼波含情：“不是你渡不了我，而是你不想！”

他突然失笑，聲音有些嘶啞：“阿梔，你原先頑劣到非我不可，如今怎地，突然就變了？”

梔尾眼眸微合，淡淡道：“因為我發現，就算自己再鬧騰，該來的還是會來，誰都逃不掉。既然這是命，彌咎哥哥，你往前走，阿梔不會去做攔路的石頭！”

他一楞，眸子裏突然染上一絲怒氣：“說要和我一起的是你，說讓我做明君的也是你。古來江山美人不可共得，阿梔，你為何變得如此之快，逼得我無路可退，只有向前！”

梔尾輕輕靠近他的胸膛，眼睛有些酸疼：“彌咎哥哥，我們都知道該走的路是什麽樣的，也知道哪條路不能走，可是選擇的權利卻不在我們自己身上。既然知道了該去哪，又何必糾結仿徨呢？阿梔最後，還是得回青丘做個小狐貍的！”

彌咎眉頭微皺，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知道我要做什麽，也知道什麽不能做。但阿梔，你逼的我在朝臣面前處置你，又是什麽道理？就算天君提前給你看了印令，為何你不能先同我商量？你擅自承認了罪名，難不成天君要我親手殺了你，才證明我修佛有道？若是這樣，日後我心魔難除，自己都渡不了，何談這天下蒼生？最壞的，我會成了亡國之君。阿梔，你說說，這個理該怎麽圓？”

梔尾微微一怔，一時之間，竟找不出話來應他。

末了，她撫上他的眼角，笑的明媚：“彌咎哥哥，阿梔不逼你，你也不要逼阿梔。我們就這樣自自然然按照既定的道路走下去。最後如何，我們都要泰然處之，你說好不好？”

彌咎心下一緊，有些悵然若失，看著梔尾，卻不想再說些她不高興的話，日後，他偏生要護著她。

“好！”

一字過後，萬物無聲。

“你的意思是，你家小狐貍被陷害了？”敏敏趴在長廊上，擡眸看著月色。

唉，不太妙啊！

“可不是，我就在一旁看著，還被一個高手打了腦袋。這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能命中我，修為肯定在我之上。但我看了半天，硬是沒看出兇手是誰！你說，我是不是太沒用了！”奉禦將耳朵豎起，也擡頭看起了天：“我說，你在看什麽呢？”

“沒什麽，閑的無聊瞎看唄！”敏敏動了動尾巴，眼裏卻是一片嚴肅。

“切，你這話騙君芷那小丫頭還好，要是騙我，那可就太扯了！我都看出來了，紫薇星晦暗，人間君王處在兩難之間。過，則盛世平安，不過，則烽煙亂世。我看，八成是為了那丫頭替顧錦安擔心，怕他要祭世！”奉禦說著，就跳下長廊，靠在了墻邊。

“要你多事！多擔心擔心你家小狐貍吧！”敏敏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吐了口貓氣。

奉禦在墻角啃著不知哪來的胡蘿蔔，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敏敏：

“這就是顧錦安和天作對的結果。你說這世上女子不多的是，他怎地就偏偏抓著君芷那丫頭不放，拼死拼活聚齊了她的魂魄，又找人的身軀容下那些散掉的魂識。不過我說啊，臭貓，那丫頭跟程厭青有一世情緣，大抵是因為顧錦安偷了那拂玲第二世的真身，為他家丫頭納魂的結果吧！身上帶著拂玲的氣息，程厭青和拂玲又是三世姻緣，這平白冒出一世和君芷那丫頭的緣分，八成是他自己造的孽！”他說著，就嘖嘖起來。

“你知道就別再亂說，小心我還沒出手，顧錦安就先拿你當了下酒菜。我家城主正是因為知道自己認錯人了，所以那一世才沒和臭丫頭結成良緣。那臭丫頭也隱隱覺得不對，可當時喜歡是喜歡，總覺得哪裏還差些東西。這不，剛醒悟個一千年，就渡劫到了顧錦安那妖孽的白鏡山去了。你要說她和顧錦安的緣分，那還真是雷打不動的真緣。也不枉顧錦安等了她這麽久！”敏敏說著，嘆了口氣。

奉禦聽著這聲嘆息，不由打趣道：“你也別嘆了，先幫著我把惡疾的事處理完，救了我的小狐貍，再去想你的臭丫頭。其實吧，你想也沒用，人家喜歡的是顧錦安那妖孽，你只有默默付出的分，和我一樣，是個可憐人！”

敏敏聞言“喵——”的叫了一聲，一把跳下了長廊，惡狠狠地看著奉禦：“我就是答應救你的小狐貍，也是因為臭丫頭的緣故。她和顧錦安現在是你家小狐貍的親眷，難免受到牽連。我看的可不是你的臉面，是你家那老不死玄嶼仙君的臉面。畢竟，他跟我有過交情！”

“交情？我家玄嶼老頭？什麽時候的事？你給我說清楚！”奉禦一把站了起來，眼都不眨地看著敏敏。

“無可奉告！”敏敏說著，就優哉游哉地走了。

“臭貓，神氣個什麽？小心遭天譴！”奉禦忿忿不平地吐著氣，看了一眼天色，哼哼兩聲，也走了。

“公子，我聽身旁的小婢女說，王丞相和朝中大臣聯名上書，要懲罰阿梔姐姐呢！”君芷鼓著腮幫子，有些悶悶不樂。

顧錦安擡頭看了看夜色，無奈道：“不是他們要懲罰她，而是天意如此，天君下的令，沒有反抗的餘地！就算欽天監找到證據她不承認，也有別的法子定罪於她。半途而廢這種事，對於天君來說，是不存在的。”

“公子的意思是，就是阿梔姐姐不主動承認，這一劫也有別的辦法降到她身上。如此，還不如主動承認來的好？”她看著他，眼裏越發迷惑起來。

“的確是這個意思。冀國如今南北受敵，國中又文武聯合，百姓勉強度日，但好在，彌咎並未遷怒百姓，苛捐雜稅，一點未收。所以，內憂外患，現下正是他煩惱的時候！”顧錦安喝了口茶，雲淡風輕地說道。

君芷皺了皺小臉，有些不高興地看著顧錦安，道：“公子，那我們來，到底是幹什麽的呢？現下還沒到青龍出世的時候，也沒到戰事四起的時候，我們在這，難道就是看戲嗎？”

顧錦安搖搖頭，卻是淡淡一笑：“旁觀者清，我們在這，幫助彌咎走上他該走的路。他身在其中，難免迷糊。再者，梔尾接了印令之後，大抵也知道有些事不可為。所以，人間這一趟，我們是為了他，也是為了自己！”

“為了自己？公子的意思是，我們也有逃不了的責任？”君芷睜著一雙秀眸看向他，似乎漸漸明白了什麽。

“正是！所以阿芷，惡疾之事告一段落之後，我們要追本溯源，去些該去的地方找出事情的源頭！”顧錦安徐徐起身，朝她走去。

“該去的地方？青丘？還是垢涼海？”君芷仰著小下巴看著他。

顧錦安俯身靠近她的臉龐，雙眼濃如墨色：“不止這些，靈螢的源頭在紫海，紫海屬於白鏡山，我們最後，還是要回去的！”

君芷眼色微羞，卻是別過頭不再看他：“公子，你的眼，太媚人了！”

顧錦安輕聲一笑，將手掌覆於她的眼上，淡笑：“那便不要再看了！”

語畢，吻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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