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國的冬天雖比其他地方暖和，但相比其他季節，還是有些冷的。顧錦安和君芷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靜靜地看著窗外表面上熱鬧非凡，實際人人自危的街道，偶爾看對方一眼，然後相視一笑。

“公子，你說，會有戰事嗎？”君芷吃了一口糕點，看向顧錦安。

顧錦安抿了一口杯中的清酒，淡淡一笑：“若能讓冀國君主回心轉意，把精力放在百姓身上，不再沈迷佛道，約莫...有幾分可能！”

“可是公子，敏敏說他就是一個修佛之人啊！如何才能改變心思呢？”君芷撐著下巴天真地看著他。

“‘車到山前自有路’，阿芷不必擔心太多，我們做好我們該做的，其餘的，就交給天意吧！”他說著，眉眼帶笑，溢出幾分溫柔。

君芷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此刻寵溺的表情，不明所以地問道：“公子，你怎地這樣看著阿芷？”

顧錦安眉梢微揚，將杯中的清酒喝完，隨後輕聲道：“阿芷今日，打扮地深得我心！”

語畢，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

君芷感受到那一絲涼意，不由顫了一下，鼓著腮幫子說道：“不是公子說，阿芷平日裏穿的太隨意了，不若別的女子那般嬌艷，阿芷今日才特地學著莫予姐姐那般打扮了一番，這倒好，公子反倒是喜歡這個裝扮，不喜歡原來的阿芷了！”

言下之意，你是喜歡河神大人那番打扮的。

顧錦安聞言一楞，隨即伸出右手扣住她的下巴，仔細看了一會，輕笑一聲，道：“阿芷的姿色，應該什麽樣的打扮都能禁得住。這粉色，倒是顯得可愛了許多！”

君芷一聽，立馬惡狠狠地看著他，氣道：“這樣說，公子就是喜歡莫予姐姐那樣的女子了。阿芷刁鉆跋扈，一點都不討喜！”

說著，便要起身回房。

“唉，真是個傻瓜！”

顧錦安起身攔住她，攫住了她的肩。

君芷一楞，擡眸看著他，眼裏都是怒氣。

“公子何故攔著阿芷！”她問。

顧錦安一把握住她的小手，眼光投向樓下：“說書先生來了，要不要聽聽？”

君芷順著他的眼神往下看，果真一樓已經坐滿了人，還有一個穿著青布衫的老者站在臺子中央，正拿著扇子自顧自地搖著，額上有些許汗珠。

畢竟是初來人間，這種事雖在書上看到過，可是眼睜睜出現在眼前時，還是有些雀躍的。

於是君芷覆又坐下，等著底下的人開堂。

“上回說道，狐妖入宮：迷的君王不早朝，紙醉金迷肉池林，忠良相勸斷頭臺，怨聲載道是黎民。今日翻過這一頁，說說這狐妖的來自何處，又是如何惑人的！”

“快講！快講！今日我倒想聽聽，這狐妖究竟有多厲害！”

“是啊是啊！如今天子不理朝政，內憂外患，我等平民百姓可就要吃苦了！”

“就是，先生快說說吧！”

“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我慢慢道來！”青衣老者喝了一口茶水，便開始講述：“

話說這狐族，自開天辟地以來，最有名的就屬青丘一族，族內男的俊美，女的柔媚，不管男女老少，皆美的不可方物。勾心攝魂，三界之中，無人可比！”

“難怪宮中那位，雖修了佛，也是逃不出這美色當頭，原來這狐族，竟這麽厲害！”一人附和道。

“可不是嗎？要知道那位娘娘進宮之前，天子可是絲毫美色都不沾，如今卻為了她破了例，你要說沒點功力，我還真的不信！”另一人繼續道。

“就是，那位肯定使了狐媚的功夫，不然怎麽讓國君破戒？”又有一人說道。

“你們說啊，是不是那...”

“公子，他們說的是嵐苑大人的妹妹嗎？”君芷百無聊賴地看著底下人爭得面紅耳赤的，皺起了一張小臉。

顧錦安見她皺起了眉，不由打趣道：“若我是君主，就算阿芷真要惑我，我也心甘情願！”

君芷一楞，隨後立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公子，阿芷沒有開玩笑！”

顧錦安聞言看了看臺子下的眾人，眼裏閃過一絲狡黠：“我也沒開玩笑！”

“可要是這樣，公子就和他一樣，是昏君了！”君芷有些氣急。

“昏君？那可不一定！”顧錦安淡笑。

“為何不一定？荒廢朝政，不管百姓死活，難道不是昏君嗎？”君芷有些悶悶不樂地看著他。

“丫頭，於萬人來說，他可能不是個好皇帝，但於喜歡的人來說，他已經傾盡所有對她好，怎地就一文不值了呢？這世上，有的不想當君王，可命運往往推著他走到了這個位置上，他不能反抗，只能接受。所以找了一個信仰做寄托，旁人覺得他荒廢朝政，不顧百姓死活，沈迷美色，但誰又真正理解過他，又如何知道他沒想過好好當一個君王呢？朝堂上有奸臣作祟，有武將結黨營私，文武再聯手，就是有這個心，也無這個力啊！”他說著，不由嘆了口氣。

“既是這樣，我們來這又能改變什麽呢？公子，我們做不了什麽吧！”君芷看了看顧錦安，臉皺的更厲害了。

“正因為改變不了，所以我們才要去接近事實，而不是像他人一般，隨意妄斷是非。”他說著，眉卻突然擰了起來。

“公子？”君芷發現他突然嚴肅起來，不由叫了他一聲。

“嗯！”顧錦安突然起身，拍了拍她的頭，柔聲道：“吃飽沒？”

君芷點點頭，咧嘴一笑：“吃飽了！”

“午時陽光有些烈，你回屋吧！我出去一趟！”顧錦安說著，便要離開。

君芷撇撇嘴，一把攔住他：“公子要去何處？為何不能帶著阿芷？”

顧錦安腳步一頓，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丫頭，不由微微一笑：“放心，再美的美人，也不敵阿芷在我心中的重量。我只是查看一下城中的境況，若是帶著阿芷，怕有個萬一，又不能使用術法，護不住你！”

“真的？”君芷有些不信。

顧錦安無奈，幹脆拍了拍她的小臉：“真的！”

“嗯...那好吧！阿芷就不去了！”她說著，就側著身子，不再攔著顧錦安。

“你啊！人是長大了不少，可這性子，還是像個孩子！”顧錦安輕笑道。

君芷撅了撅嘴，齜牙一笑：“公子，阿芷想吃杏脯了！”

語畢，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顧錦安聞言伸手扣了扣她的嘴角，笑道：“還是這麽愛吃！”

“不不...”君芷搖搖頭，繼續道：“阿芷是想天氣這麽熱，公子胃口也不好，杏脯酸酸甜甜的，不定公子吃了，胃口就好了！”

“我？”顧錦安微微一楞。

“嗯嗯，是的，公子！”君芷嬉皮笑臉地看著他。

顧錦安怔了半響，眉梢突然一挑，瞬間了然：“是不是敏敏走時說了什麽？”

君芷怔楞了一下，立馬開始朝後退：“沒...，敏敏沒說什麽！”

顧錦安唇角微勾，輕輕一拉，擁她入懷：“既然你不肯說，我也不逼你，日後，他要什麽，讓他自己來跟我說。你這樣，若是別人，便是兩頭不討好了！”

君芷臉微微一紅，小聲道：“嗯，阿芷知道了！”

“功敗垂成一夕間，人間正道是滄桑。烽火未起尚可行，莫到鐵馬破城門，才知家國不可期。楊四公在此，朝東一拜，望君主早日肅清朝綱，讓我等百姓，安心度日！”

說書人慷慨激情，鄭重一拜。竟讓這烈烈午陽，都失了幾分顏色。

風微起，水波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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