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公子，這天命可萬萬違逆不得，縱公子有三頭六臂，七十二條命，可只要逆了這天道，那可就是萬劫不覆的。人倒沒什麽，反正是凡胎，可公子不同，是不得了的仙人。一個人要得仙根可太不容易了，若是形神俱滅，那就太可惜了！”

程厭青聞言不由點頭讚同：“錦安你看，這道理凡人都懂，你何故就不明白呢？”

顧錦安嗤笑一聲，目光轉寒：“只要這所謂的天道不動我的東西，自然，我不會逆它。可是，千萬年前，它讓我嘗到了心碎欲裂的滋味，比起這種味道，我寧願萬劫不覆！”

程厭青一怔，隨後嘆了口氣：“可是她現在就在你身邊，歡愉一世難道不夠嗎？百劫因果，劫數若到，你縱有翻天的本領，也無法扭轉乾坤。何必呢？”

顧錦安聞言苦笑：“有些事，不是何必能說清的。阿芷於我，就如她於你。紅塵萬丈，愛與不愛，對我來說，只有更愛。我可以再等幾萬年，再千方百計留下她的魂魄。但只有一點不能接受，那就是，我在時，她卻不在。厭青，這就是我的何必！”

程厭青眉目微憫，隨之喟嘆，看向身旁一眾面露悲憫的凡間女子：“你這一番話，倒叫她們好生羨慕。你話至此，我也不知...能說什麽了！”

他說著，便喝了口茶。

“公子放心，今日公子說的話，我們絕不會外傳一句。二位公子都是好人，熏露心中自是明白！”

顧錦安微微傾著身子，一杯烈酒入喉，眼角微醺：“我顧錦安可不是什麽好人，姑娘可別高看了我！”

語畢，他癡癡一笑，竟生生讓人移不開眼。

程厭青無奈一嘆：“諸位姑娘先下去吧！錦安他，恐怕是有些醉了！”

熏露見狀，朝其他人微微使了眼色，便緩緩退下。

夜風微燥，月色偏暖。程厭青看著一杯接一杯下肚的顧錦安，眸子裏藏了些不知名的情緒。

“錦安？”他狀似不經意般地喊了一聲。

顧錦安側目看向他，笑問：“厭青有話問我？”

程厭青點點頭，並不否認：“是有些話想與你說說！”

顧錦安放下酒杯，目光突然變得清明起來：“那便開口吧！”

程厭青輕輕觸了觸酒杯的壁，低聲問道：“你與敏敏做的交易，可是與妄生閣有關？”

顧錦安眸子微凝，晃了晃杯中的酒：“這並不難想到！”

“的確！不然敏敏為何與你一起去了不鳴鎮，回來時卻已是半夜！”程厭青淡笑。

“厭青想問的應該不是交易的問題，而是我為何會與楊花不合，卻又帶著阿芷去了燈火夜會的事，錦安說的可對？”

程厭青微微一笑，徑直說道：“錦安是個心思細膩的人，我猜雖則有一半原因是為了君姑娘，但另一半，恐怕是另有所思！”

顧錦安彎起手指扣了扣桌面，懶懶道：“厭青說的沒錯，我的確另有所思！”

“那錦安定是所思有成了？”程厭青笑問。

顧錦安搖搖頭，覆又笑道：“不過剛剛開始罷了！”

程厭青眸子微凝，手中茶杯頓在半空中：“錦安，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在覬覦那東西，我也不例外！”

顧錦安臉色微深，隨後輕笑：“你倒是一點都不隱瞞！”

程厭青唇輕碰杯沿，淡笑：“瞞？我可不覺得在錦安面前，我能瞞住什麽！”

“哦？”顧錦安低低一笑，輕輕掃了他一眼：“那是你不想瞞。若是厭青真想避著我，恐怕此時，我已然醉了！”

“何以見得？”程厭青笑看他。

顧錦安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夜色，淡淡道：“因為方才，秦娘就站在二樓，厭青可別告訴我，你未曾發覺！”

程厭青一楞，隨後笑道：“錦安果真厲害！”

顧錦安回頭看了他一眼，月色頓時凜冽起來：“既是如此，就無需我親自去請了吧！”

程厭青呵呵笑了兩聲，無奈道：“看也看夠了，秦娘，你出來吧！”

話畢，一個棗衣女子突然出現在房間內，臉覆面紗，身有異香。

“城主好，錦公子好！”她聲如黃鶯，清脆悅耳。

顧錦安倚著軒窗側目望著她，道：“姑娘想必已經看夠了戲，如此，錦安就不再繞彎子了！”

秦娘低眉微笑：“公子請問！”

顧錦安沈思半晌，輕聲問道：“魁奴與姑娘可有關系？”

秦娘點點頭，擡眸看向顧錦安：“她原是跟我一起來茹城經營絕色樓的人，可後來被人蠱惑，走了歪道，習了邪法。如今，就是我也未曾幸免！”

語畢，她揭開面紗。只見那牙印布滿臉頰，幽深而可怖。

顧錦安上前幾步仔細看了看那些印字，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瞬間又恢覆平常：“厭青如何看？”

程厭青偏頭看著那些牙印，輕皺眉：“的確是邪法！”

顧錦安在秦娘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萬事萬物都有緣由，敢問姑娘，這魁奴可是遭遇過什麽？不然何故用邪法聚集怨煞之氣，種下惡根？”

秦娘一楞，表情立馬為難起來。思忖半刻，還是決定說出來。

“公子不知，我這妹妹從小想要的東西都能輕易得到，可是偏偏愛上了一個凡間男子，但那男子已然有了妻子，斷不可能和她在一起。一日，那男子和妻子吵了一架，便來了絕色樓，正巧碰到她，她便與他有了一日魚水之歡。那男子喝醉時說要休妻娶她，說的那叫一個山盟海誓。

可後來，他便不認賬了，說是醉酒之話不可信，讓我家妹妹另擇良人。可我家妹妹是個執拗的性子，偏偏就要和他在一起。最後，不僅弄得被那人拋棄，還得了一個被周圍人唾罵的惡名。公子你說，這樣一個從小被捧在手心裏姑娘遇到了這種事，能不心生怨念嗎？”

“所以你就任由她胡來？”顧錦安問。

秦娘看了一眼顧錦安，不由嘆了一口氣：“公子，不是我任由她胡來，是她修的邪法太過厲害，我們絕色樓裏大多又都是凡人，我修為也不高，怎好去硬碰硬。如今她六親不認，怕是連我都不會認得了。”

語畢，竟紅了眼眶。

顧錦安皺眉思索半刻，唇角微抿：“絕色樓裏還有多少姑娘像你這般？”

秦娘思緒微轉，答：“約莫七個！”

程厭青聽了良久，此時也開了口：“那姑娘可是一身紅衣，面覆紅面紗？”

秦娘一楞，問：“城主見過？”

程厭青點點頭，看向顧錦安：“我和錦公子都見過！”

“如此，秦娘有個不情之請！”

“姑娘請說！”程厭青道。

秦娘低眉輕聲道：“我知我那妹妹所犯之罪牽扯到凡人，罪再難恕。秦娘不求別的，只求二位公子能讓我見她最後一面。她一直氣我當年阻止她用魅惑之術引那公子相伴於她，始終不肯見我，怪我讓她變成如今這樣。生死有命，我不求其他，只求在她走之前能解了這個怨。如此，我也好了結一樁心願！”

顧錦安與程厭青互看一眼，輕聲應允。

“秦娘謝過二位公子！”她覆將面紗蓋上，婉約一笑。

“如此，我們也該回去了！”程厭青看了看已然微亮的天色，淡淡一笑。

顧錦安眸色未明：“厭青所言正是！”

秦娘微微伏聲：“二位公子慢走！”

話剛落，他二人便消失在屋內。

秦娘嘆了口氣，也不知是為自己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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