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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公子啊,你好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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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厭靑淡笑:“錦安既要為我的事操心,又要為枯鳩公子的事勞力,兩頭忙活,厭青覺得,著實不好!”

君芷一聽,竟覺得程厭靑說的的確不錯。公子的身子素來不好,若是如此,必然會損耗巨大。

可顧錦安卻笑了:“厭青多慮了,錦安所用之法,必定不是那種損己利人的笨辦法,再怎麽樣,也要先護著自己,再去救別人!”

誰知,敏敏冷哼一聲,不怎麽認可地說道:“你雖是這樣說,可是對有的人,可就不一樣了!”

顧錦安表情一凝,語氣頓時沈了下來:“嗯?敏敏說的是何人?”

敏敏聞言渾身一個哆嗦,立馬捂住自己的嘴:“我胡亂說的,別當真!呵呵!”

語畢,低頭吃飯。

程厭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君芷,隨後笑道:“錦公子既是心有所掛,為何不明說呢?”

君芷一楞,公子心有所掛?那是何人呢?

顧錦安眼角一挑,淡笑:“時候未到!”

程厭靑微微抿唇:“既是未到,可錦安已然動心,該如何呢?”

君芷覆又迷惑,動心?公子何時對何人動的心?她怎麽不知道?

顧錦安撐著下巴,玩弄著酒杯:“順其自然!”

程厭靑輕笑一聲:“好一個順其自然。錦安的心性,果真不同於別人!”

顧錦安笑笑,並不說話。

君芷卻是越聽越糊塗了。

也許心裏隱隱明白,可是,因著他從前的話,多半以為自己想多了。

去看枯鳩娘子之前的某天夜裏,顧錦安叫君芷到自己房間,說是有話要說。君芷收拾完碗筷,便去了。

房裏點著燭燈,燈火搖曳,微微發黃。

君芷看著坐在桌前的顧錦安,緩步走過去,低頭看著他:“公子!”

顧錦安笑了笑,為她倒了杯茶:“坐!”

君芷接過茶,便緩緩坐下。

“過幾日,我便要去看看枯鳩的娘子,你是留在這,還是跟我一起?”他撐頭笑看她,眼如清泉。

君芷握茶杯的手一緊,道:“自是要跟公子一起!”

顧錦安看著一身黑衣的君芷,嘴角微勾:“去的時候,換件衣裳吧!”

君芷一楞:“為何?”

顧錦安細細看著她愈加長開的眉眼,道:“女孩子家,年紀又不大,穿的這麽死氣沈沈的幹嘛?換件好看的,公子我也瞧得開心!”

君芷嗔怪的看了一眼顧錦安,有些悶悶不樂:“公子是怕君芷給你丟臉?”

顧錦安輕笑一聲,有些樂不可支起來:“我要是怕你給我丟臉,在白鏡山那麽多年,早就丟盡了,還怕這個時候?我只是想看看,我家阿芷換了一身行頭,是如何模樣?”

君芷微微怔了怔,低頭沈思半響,還是答應了:“阿芷明白了!”

顧錦安點點頭,便兀自喝著茶,偶爾翻翻手中的書。

許久,夜闌寂靜,屋中只有“沙沙”的翻書聲,以及偶爾,顧錦安的咳嗽聲。

君芷覺得,公子既然喊自己來,就一定是有話要說,這說了一下,就立馬做自己的事去了,算幾個意思?雖然公子秀色可餐,可是也不能總看著啊?怪尷尬的!

正當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顧錦安終於發話了。

他笑瞇瞇地看著君芷,慵懶的問:“阿芷覺得,你家公子皮相如何?”

君芷微怔,隨後立即答道:“自然是極好的!”

顧錦安低低一笑,繼續問:“若我因著這副皮相,卻是個粗鄙之人,你覺得又如何?”

君芷驀地一緊,思忖半響,道:“那自然是極差的!”

“那若是我皮相一般,卻舉止得當,你又如何看?”顧錦安笑問。

君芷皺了皺眉,繼續答:“雖皮相一般,可知禮知節,自然也算的上好!”

“孺子可教也!”顧錦安笑道,隨後起身,走到窗下:“世人皆有皮骨。皮為表,骨為裏。有骨者,往往而未有皮,有皮者,往往而未有骨。皮只一張,骨可萬象。這俗世三千,皮相易見,可骨相卻難見。煙塵蔽眼,以皮相分善惡。阿芷啊!你要知道,在人心裏住久了,就是神佛,也會心生暗鬼。”

君芷靜靜聽著,不知怎地,竟聽出一種悲憫之意。

“公子,那你呢?”她問。

顧錦安一笑,頗為無奈:“我做人之時,自然也有七情六欲,貪嗔癡恨。怨過別人,也愛過別人。在人間,你就是個人,會有執念,會有欲望。渡得過,則安然無恙;渡不過,則萬劫不覆。我顧錦安,自然也不例外!”

君芷看著站在窗邊的男子,只覺得今夜的公子,格外特殊。

眉間有愁,眼中有酒。

酒可消愁,但愁卻難消。

“公子,不論如何,阿芷都會陪著你!”她說著,眼裏帶著十分認真。

顧錦安回頭淡然一笑:“若是阿芷這樣決定了,那可要小心了,輪回百世,你家公子可惹了不少人,仇家一大把,可算不得什麽好人!”

君芷動了動眸子,並不打算改變主意:“阿芷什麽都不想,公子對我好,就是好人,其他人怎麽想,與阿芷無關!”

“呵呵!”顧錦安輕笑一聲,道:“我家阿芷,也是個死心眼的人!”

君芷聞言,卻不樂意了:“公子說對了,阿芷就是死心眼的人。可是公子,人活在世上,能遇到對自己好的人多不容易啊!雖然他可能有些壞毛病,可是,只要他對阿芷好,那就無所謂的。人不可能完美無缺,阿芷除了公子,不會對他人死心眼!”

顧錦安猛地一楞,眼裏漾開溫柔:“阿芷的話,深得我心!”

君芷望著那道溫和的目光,不由低下了頭。

“公子折煞阿芷了!”

“折煞?”顧錦安緩緩走到君芷面前,輕輕托住她的下巴,道:“你家公子若非心甘情願被你折煞,何故會留你在身邊這麽久?”

她一楞,隨著他的動作徐徐擡起頭:“公子?”

顧錦安眼角微勾,喃喃道:“阿芷,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在考驗我的耐心?我話已至此,還要多明白?”

君芷心中一緊,有些駭然:“公...公子?”

顧錦安無奈地嘆了一聲,將唇湊至她面前:“阿芷啊!這情劫,你家公子怕是躲不過了!”

君芷眼眸微怔,呼吸一窒:“公子,我...”

“噓...不要說出來,明白就好!”

顧錦安低頭,輕輕吻在自己覆於她唇的食指上,眉目溫和,面容沈靜。

夜風突起,月色迷人。

此夜,君芷徹夜難安,總覺得自家公子異常奇怪。

不是公子自己說不要喜歡他的嗎?如今他又主動說喜歡自己,到底是何意?雖然君芷覺得,自己可能一早就喜歡自家公子了,但如今所想成真,反倒沒那麽高興了,只覺得心中壓了一塊石頭,突突的喘不過氣。

而顧錦安,卻在深夜裏,獨自喝著清酒,臉上掛著對自己無奈的笑。

自己苦苦等的情劫,居然就這樣來了?

情不能自已,眾人皆是。原來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先前想盡辦法躲避,卻在她對別人多看一眼、多關心一下時,動了妄念。

愛深至此,大抵躲無可躲了。

他顧錦安,也有入劫的一刻。此番,怕是難逃了。

自從那日之後,君芷總是避著顧錦安。即使碰到了,也立即繞道走。

如此往覆幾次,顧錦安有些怒了。

這不,他剛要向前攔住她,她便轉身,朝來時的路走去了。

“阿芷,站住!”

顧錦安沈沈地說道,語氣裏聽不出喜怒。

君芷一頓,生生背朝他,停了下來。

“轉過來!”顧錦安命令道。

君芷掙紮半響,終是回過了身子。

“為何躲著我?”顧錦安問。

君芷擡眸看著他,有些局促不安:“因為阿芷一開始就是以公子丫鬟的身份待在公子身邊的,如今公子突然說了那些不知真假的話,讓阿芷有些承接不下,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公子!”

顧錦安瞳孔猛地一縮,漠然轉寒:“我說這些,只是想將自己的心意坦然,並不想給你帶來什麽煩惱,若是阿芷覺得我讓你煩惱了,我便收回那些話。我們仍然是主仆關系!”

君芷一聽,皺了皺小臉,有些不高興地看著顧錦安:“公子既然說了,豈有收回的道理?阿芷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消化罷了,並不是覺得煩惱。公子若是想收回,阿芷便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好了!”

顧錦安低眉看著她,眼眸落了霜:“那便當作...我什麽都沒說吧!”

語畢,揮袖轉身。

君芷心中一緊,驀地想說什麽,卻還是一個字都沒出口。

公子啊!你好生奇怪,喜歡一個人也這麽盛氣淩人的,讓他人覺得自己異常渺小,這叫阿芷如何不自卑啊?

嘆了一口氣後,君芷回了屋。

而顧錦安的眉間,卻突然閃過一絲紅光,心口微痛,嘴角溢出些許血絲。

“‘浮屠咒’果真不同凡響,不過試了試黑絲蠱蟲的能力,便吸了我的靈氣,這樣子,怕是不好處理了!”

他說著,便將手心裏的三顆紅點隱去,須臾之間,便恢覆了正常。

是夜暮降,東邊廂房裏,卻間或傳來極輕的咳嗽聲。

雖輕,但卻隱隱發痛。

顧錦安覺得,從今往後,事情便要開始變得覆雜了。

這“浮屠咒”,大抵會是個隱患,罷了,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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