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深夜小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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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四起,桃紅柳綠,這正是君芷陪著顧錦安過去的第500個春秋。

今年春始,君芷初初化成人形,可卻不太穩定,有時候第一天夜晚還是人臉,次日一大早,臉上就長了一圈羽毛,看著著實不順。

顧錦安說:“你還是變回烏雞吧!這半人半獸的,我看著心裏難受!”

君芷盯著鏡中自己臉上的一圈雞毛,不解地問:“為何難受?我好歹也算半個人不是?”

顧錦安看著手中的書卷,頭也沒擡,特別嘴毒的說了句:“不倫不類!礙眼!”

君芷一聽,小臉微皺,嘀咕道:“公子現在嫌我礙眼了?沒能化成人形時,特意用法術讓我變成人樣,吃我做的飯菜時,怎麽就沒嫌我礙眼了?還說什麽心相好、合眼緣自己就喜歡,全是騙人的瞎話!”

“你嘰裏咕嚕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麽?還不變回去?難道要我親自動手嗎?”顧錦安說著,就特別兇的瞥了她一眼。

君芷撇撇嘴,雖然委屈,還是“嘩”的一聲變回了那只黑不溜秋的烏雞。

“那...公子夜裏吃什麽?”君芷斟酌半響,還是擔心自家公子吃不飽。

顧錦安眸光微轉,低目看著她:“今夜,不需那些了!”

君芷擡著自己的爪子走了兩步,跳上顧錦安的桌子,張喙問:“為何不要了呢?公子不是最愛吃桃花凍嗎?”

顧錦安看著君芷漆黑的小眼睛一直盯著自己,笑了笑,拿著書卷敲了敲她的頭:“桃花凍裏加了露酒,半滴可醉人,何時吃都無事,自可一覺到天明。但若是今夜,怕是要誤事了!”

君芷扇了扇翅膀,歪著腦袋問:“今夜有何不同?”

顧錦安拍了拍她不安的小腦袋,輕言:“與君芷無關,你安心便好!”

君芷晃了晃腦袋,輕輕啄了他的指尖:“公子有心事?”

顧錦安微微一楞,隨即低低一笑:“你個傻烏雞,你家公子的心事向來就只有一件,那便是...”頓了頓,他突然湊近她,喃喃道:“何時才能吃了你!”

話畢,還勾了勾那雙銷魂眼,看得君芷心裏直打哆嗦。

“......那君芷還是睡覺去吧!省的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她說著,便跳下桌案,朝離鳳齋的另一邊踱去。

顧錦安擡頭看了看夜色,聽見君芷屋裏的關門聲,微微嘆了一口氣,拿起身旁的竹燈籠,揮揮衣袖,就著搖曳的燭光,躍窗而去。

夜涼風輕,四周暗啞,偶有夜鶯哭啼,枯葉“嘎吱嘎吱”響著,伴著“嘚嘚”的腳步聲緩緩接近。只見一個雙眼空洞的男子提著一盞風燈,腰間別著一個灰色的布袋,布袋上有些暗紅,像似什麽動物的血跡。

只聽那人嘴裏念叨著:“九娘,你馬上就有救了!”

雖說著人話,可表情卻隱隱藏著邪氣。

顧錦安靜靜跟在他背後,無奈地嘆了口氣:“生死有命,何苦造業呢?”

這人想必被妖邪惑了心神,不然夜深至此,所謂欲何?

白鏡山夜裏非妖鬼不能入內,因此時龍氣最弱,震懾不了諸鬼諸妖陰邪之氣,所以想作惡,此時最好。

天君知曉白鏡山有此弱點,特在白鏡山入口之處設了隱障。若妖鬼要入內,必得斂去周身惡氣,不然,必會被隱障縛身。

輕者,三日之內,縛於入口之處,受龍氣灼焚之苦;重者,束身於白鏡山明滅池,永生永世不得出白鏡山,納身明滅池中。

看此情況,那妖邪必是附於人之身,妄圖躲避隱障,以圖不軌。

顧錦安熄滅燈火,繼續跟著那人朝林子深處走去。

突然,前方的男子發出一串“咯咯”的詭異笑聲,陰風吹過,男子回頭看著身後已然隱身的顧錦安,雙瞳幽幽:“錦公子何苦為難我?視若無睹豈不兩相歡喜?公子此番擾我,怕難全身而退!”

顧錦安腳步一頓,緩緩現身:“公子說笑了,錦安在此守山已有一萬零五百年,雖未下過山,但見之,歷之,想必不比公子少。若公子未入白鏡山,錦安自是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但公子此番動用凡人之身,只為一己之私。錦安既受天君所托,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男子動了動空洞的眸子,牙齒發出“咯吱”的聲響,極慢的轉過身,提燈照亮了顧錦安的臉:“凡是聽過白鏡山的人,都知道離鳳齋的錦公子,當然我也不例外。只是錦公子,夜裏五更,龍氣最弱,公子若執意阻我,怕是得不償失!”

顧錦安輕笑一聲,唇角滑過一絲凜冽:“這不正是公子所要的嗎?”

他緩緩朝他走近,蒼白的臉在風燈的搖曳下淩厲逼人:“不然,公子為何特意選擇在五更之時行事,難道不就是為了引錦安出來嗎?”

男子烏黑的唇張了張,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顧錦安,眸子突轉,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公子既是知道,還自投羅網?真真是最討人厭的獵物了!只可惜,公子用龍氣護攝白鏡山,身子不大利索,枯鳩雖貪食,但更喜歡把最好的留在最後。來日方長,枯鳩等著公子!”

聲畢,只見一陣黑氣旋轉,眼前的男子便不見了蹤影。

顧錦安揮了揮袖子,遮住口鼻,好大一股死氣。看來此人,來自地下。

他朝東方看去,黎明微起,薄光漸透。白鏡山又開始了一個新的晨曦。

君芷一大早起來,就發現自家公子去玉清泉裏洗澡去了,雖然吧,她家公子去泡泉水沒一次帶過她。但是啊,君芷還是通過他房裏一堆亂糟糟的衣物知曉了。因為阿,她家公子,只要一去玉清泉,就必須有一番掙紮。

掙紮什麽呢?就是跑過泉水後該穿什麽衣服?

之所以掙紮,是因為玉清泉只有每年開春的時候,才會冒出蒸蒸熱氣,公子體寒,洗過之後,便會面色紅潤,羞煞旁人。

這樣的面色可以維持到當年秋末,只要冬至一來,她家公子就會恢覆那張跟雪色有的一拼白面臉,然後天天喊著冷,指揮君芷徹夜的給他燒炭火。

真可謂是,奇人一個!

而每到這時,最可悲的就是君芷了,整個冬天,都在一種睡了等於沒睡的狀態下為自家公子添火添碳,一不小心,還容易燒了自己的雞毛。真是苦從中來啊!

人人都道她君芷艷福不淺,又有誰知道,她其實就是一個打雜的小婢子,一點不由己。

想到這,君芷特別悲哀的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剛嘆完,便聽見離鳳齋前響起一陣“撲棱撲棱”的聲音,君芷頂著好不容易才變回的人臉,走到廊前,盯著那只灰色的鷹,好奇地戳了戳它的腦袋:“你是誰?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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