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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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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後的大選,議長在眾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連任了。大家還沒緩過神來,白總長被任命為監察司司長,明面上是被降職了,可實際上這個位置手中握著的是徹徹底底的實權,可以越過議長直接向王報告。

議長接到認命時,會議剛結束。明顯白總長在得知自己將來的職位時也是滿臉不可以思議。

議長雖然氣得手發抖,臉上仍然掛著笑,主動和他握手,“恭喜你,白司長。”

皇宮,內務部做了幾套衣服拿來給厲染過目,都是繼位大典上穿的。厲染隨意翻了翻,就讓內務部長拿了下去。內務部長弓著身子拿著托盤往後退,厲染突然將他叫住,“旁邊那件是給誰的?”

內務部長身子一頓,面上笑得像開了花卻並不接話。

厲染眸色一暗,“你拿過來吧。”

內務部長將那個托盤靠近遞給厲染隨後轉身退了出去。厲染摸著上頭精致的金絲細線,勾成一朵朵鳳凰花的形狀倒是用了心。

厲染叫來侍從讓人將這件衣服收起來。想起身回書房,看見門口有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厲染看過去,那小腦袋往後頭一躲,不多會又探出來。厲染沈聲道,“過來!”

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下頭有個瘦瘦的小身體,慢吞吞挪了過來,跪在地上行禮,“七殿下安好。”

厲染細細打量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不敢看他只敢看著地面,但又不甘心一般的時不時小心打量他。

兩人一大一小就這麽一個跪著一個坐著。

“你來幹嘛?”厲染突然出聲,將孩子嚇了一跳。

孩子一個激靈,“我……我想見見……見……”

厲染的臉色頓時緩了下來,“想見親王?”

厲染從地上起來,走到門口,又快到夏天了,他與楊鳳霖的初識就在這樣暖風陣陣的夏日裏。

“難得現在還有人記得他。”

這話不知是厲染對這厲濤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他叫來侍從,吩咐將小皇孫帶下去,從今以後在規定時間帶過來,他親自教養。

厲濤被侍從帶出門前,怯生生的問了他一句,“七殿下要成王了嗎?”

一邊的侍從趕緊拉著他跪下來,厲濤不明白自己哪裏說錯了,為什麽要跪下。

厲染道,“你認為我能當王嗎?”

跪在地上的侍從已經嚇得不斷磕頭了。

厲濤很認真的想了想,“如果是您,應該不錯。”小小的孩子咧嘴一笑,沒有門牙的牙床黑洞洞的,有著小孩子獨有的天真和搞笑。

厲染摸了摸他的頭,應該不錯嗎?那就應該不錯吧。

一個月後,皇城舉行了隆重的繼位大典,王國空置一年多終於等來他新的主人。消息傳遍整個王國,舉國同慶。

西南在應扶林的整合下,也有了一些新氣象,新王繼位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西南,地處偏僻的小漁村也不例外。只是這個消息比其他地方晚了兩個月。

而此時的楊鳳霖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

楊鳳霖的眼睛能看清楚以後,才發現這個將自己救回來的小姑娘是個什麽樣子,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身量不高整天蹦蹦跳跳的像只猴子。楊鳳霖以為這孩子頂多十五六歲,沒想到都快二十了。

他養病的這段日子無聊,幹脆就讓這孩子用賣魚的錢換一些紙筆,教她識字。沒想到這孩子倒是聰明,什麽都是一教就會,這教著教著還教出了成就感。

這天,楊鳳霖坐在竈臺邊看著九毛煮魚湯。這孩子幹凈利落的生好火,“先生,新王繼位了知道嗎?你說我們的新國王長什麽樣子,國王是不是都是年紀很大的老頭子。村長說,以後我們家裏都要掛新國王的畫像,你說我家那墻,還有哪一處是能掛的。”

九毛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楊鳳霖沒聽進去多少,只聽見新國王三個字。手裏的樹枝在沙地上寫了一個厲字,趕緊用腳遮住。

“九毛,我們得離開這裏了。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九毛茫然的看著楊鳳霖,“我們要去哪裏?先生,在這裏生活不好嗎?”

楊鳳霖深吸了一口氣,這帶著魚腥味的空氣他聞了快一年了,都習慣了。他現在的身體好了不少,是該離開了。村長和村民雖然不說也不問他的來歷,但他們的顧慮,楊鳳霖看得出來。

他們收留自己,救了他的命,楊鳳霖已經很感激了。

“你要是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我也不為難你。”

九毛舀了一碗魚湯遞給楊鳳霖,“先生,我們離開這裏要去哪裏?”

楊鳳霖笑道,“去皇城或者更遠的地方。”

皇城?這個地方九毛想都不敢想,但很快她就回過味來,“先生,皇城有好吃的嗎,有魚吃嗎?”

楊鳳霖捧著破了好幾個口子的碗,“有,你想吃多少都有。”

九毛兩三口喝了自己碗裏的湯,“那我跟著先生走。”

楊鳳霖心想,這單純勁和八角真像。

“現在西南城裏新來的官員是不是姓應。”

楊鳳霖這話不是隨便問的,是有一次老村長閑聊提到皇城派來的官員姓應,楊鳳霖第一時間就想起了應扶林。

的確,來西南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你明天帶上一些錢,去西南城裏。路遠,你別不舍得住旅店。到了西南城裏,你打聽一下這位應長官辦公的地方,我給你一封信,你將這封信親自交給他。到了那裏不要害怕,如果外頭守門的問你,是誰要見應先生,你就說是珊珊。”

九毛聽得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先生,我記住了。”

楊鳳霖摸了摸她的腦袋,“乖孩子。”

應扶林在成堆的文件裏頭擡起頭,“你說什麽?誰要見我?”秘書又重覆了一遍,“一個小女孩,說叫珊珊。”

哐當一聲,應扶林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桌上的文件也倒了一大堆。

“快,快帶我去見她!”應扶林急著就要出門,秘書在他身後喊,“筆,執行長,您手裏還拿著筆呢。”

楊鳳霖正教著村裏的孩子寫字。身後傳來熟悉的大嗓門,“先生,我回來了!”

楊鳳霖轉過身,迎著太陽看到歡呼雀躍的九毛,和站在他身後摘了帽子,眼睛通紅的應扶林。

楊鳳霖撐著底下的石頭站起來笑道,“你來了。”

應扶林坐在破舊的屋裏,身下的椅子四條腿,一條腿少了半截,九毛找了一塊磚給墊平了。

應扶林兩天的路程縮到一天,連夜就過來了。看見楊鳳霖的那刻他還有些不能相信。再看他這段日子生活的環境,心裏頭堵得半天說不出話。

楊鳳霖看他那樣笑了笑,“我以為你見到我總要將我罵一頓的,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應扶林嘆氣,“罵你有用嗎。你撿回來這條命,我已經,已經……”

應扶林側過臉,楊鳳霖按住他的手臂,“對不起。”

應扶林捂著眼,“這話你不該對我說啊。”

看著站在門口不停向裏頭張望的九毛,“這就是救了你的孩子?”

楊鳳霖點頭。

應扶林道,“兇得很,膽子也大,把我門口的那些守門的侍從罵得一句話都不敢回,你教的?”

楊鳳霖擠擠眼,“我可教不來,我向來不罵人。”

應扶林被他逗笑了,心中感慨萬千,拉著他手,“好一些了?”

楊鳳霖知道應扶林指的是什麽。

“剛醒過來那會常常做夢,夢見花娘,八角,梁羨頤。倒是很少夢見阿致,我後來想也許她已經投胎去了,不知道落在哪個平凡的人家,會有幸福安樂的一生。慢慢的被噩夢驚醒後,那種無助和喘不過氣來的傷痛慢慢淡了,因為那孩子。”

楊鳳霖看向門口的九毛,臉色黑紅的的女孩子紮著兩根亂糟糟的辮子,對著楊鳳霖傻笑。

“她什麽都沒有,不知道父母是誰,連名字也是遇上我以後才有的。可她過得很快活,這個不富裕的村子養活了她,她也從沒有怨天尤人,我都不知道她的快樂是從哪裏來的。”

應扶林拉緊他的手,楊鳳霖笑笑,“既然活下來了,那就沒理由不好好活著。”

楊鳳霖眼神清亮,的確和出事前與他分別時的樣子判諾兩人。

“那你今後什麽打算?”

楊鳳霖也不想瞞他,“回皇城以及我要出國一趟。我還活著的事情不要告訴厲染。”

與應扶林想的一樣。

“我明白了,我安排車子讓你回一趟皇城。可鳳霖,你一旦進了皇城就不可能不讓厲染知曉了。”

楊鳳霖笑道,“厲染現在可是叫不得了。”

應扶林一怔,心下豁然開明,的確厲染繼位了,楊鳳霖回了皇宮這個身份該怎麽處理?

“去國外?一定要這麽急就出去嗎?”

應扶林岔開話題,剛好楊鳳霖起身,一轉身碰到了後頭的椅子。門口的九毛趕緊跑進來,“先生,你怎麽又撞了,這麽大一椅子你看不見啊。”

楊鳳霖揉著腿,笑著安慰快要炸毛的九毛。

應扶林扶著他,覺著有些不對,“鳳霖,你的眼睛?”

楊鳳霖抓著他的手,“師兄,我得出國看眼睛。”

皇城伽藍殿,主殿閣樓的重建工作交給了剛回來的龔全。陳震因為腿傷一直養著。這天他去伽藍殿想給楊鳳霖供一盞長明燈,知道他來了,龔全趕緊到門口扶他,聽說他的來意趕緊勸道,“這事情你還是緩緩吧,被七殿下知道,啊!我這嘴……被國王陛下知道可不得了。”陳震拄著拐杖,斜了他一眼,“我聽說,龔家族老來信要給你說親?”

龔全臉上的笑意褪去,“這事情由不得他們,還得聽國王陛下的意思。”

陳震坐在臺階上,“看看趙長松,你也好不到哪裏去。我看也別等著了,我還是早些申請去西南,還能再找找親王殿下,總比在皇城裏不知道哪天甩給我一個出身高門的女人強。”

龔全滿心苦意,卻無法反駁,他們這些人一旦走到這步就再難有自由了。

正午的陽光照射在厲染白皙的臉上,沈睡中的人眉頭緊鎖,額角垂汗睡得十分不安穩。

放在腹部的雙手死死撰著被子,緊閉的雙眼猛然張開,手一擡揮掉了床邊小案桌上的杯子。

門口的侍從趕緊跑進來跪在厲染跟前,厲染喘著氣,難得語氣中有絲慌亂,“樹呢?那顆樹呢?”

侍從急著問,“什麽樹?”

厲染掀開被子下床,“東門的那棵榕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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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新的一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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