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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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日暖雲淡,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小鳳凰仿佛突然對墻上的水墨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偏過頭仔細欣賞字畫, 不再看床上的人。

櫻櫻猶豫片刻,伸手扶正了床前歪到一旁的金玉珠。她想說你不要太沖動,但對方今天的行為……怎麽看怎麽像有計劃有預謀的深思熟慮。

“哐——”

房門被推開,帶來一陣凜冽的冷香。

南宮瑜拿著劍站在門口,寒氣持續從身上溢出,陣陣白煙幾乎要把嵌在墻上的離火珠凍結住。

“一個沒註意,師尊就闖進來了。”

季雲尷尬地笑笑。

師尊的臉黑得像燒水的壺底, 雙唇泯成一條線。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若是細細揣摩, 還能從他的神情上讀出一絲“趁我這個當師父的不在,就對我徒弟圖謀不軌”的憤慨。

小鳳凰不算人,所以他自然地無視了劍聖的視線, 還在對方刀子般的目光裏, 再次牽起阿櫻的手。

“走。”

南宮瑜道。

“師尊的意思是該他同師妹談心了,讓你出去。”

季雲瞟了一眼師尊的面部表情,認命的接過了翻譯的角色。

“我不能聽嗎?”

華容據理力爭。

“……既然是阿櫻門派的內部事宜, 那不聽也可以。”

華容觀察到櫻櫻的神情,一秒轉變態度:

“我在門口等你,有什麽事就敲兩下墻壁!”

他顯然忘了和阿櫻一起談話的人是誰。

和師尊談話顯然不能太過隨意,櫻櫻以上輩子軍訓的速度從床上坐起。師尊前腳剛在玉案旁落座,她後腳已經疊好了被子,蹬上了軟軟的錦緞鞋。

“師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並不是你原來的那位弟子?”

她直切主題,小心翼翼地拉開身旁的靠椅。手腕上的玉鐲同玉石桌面相碰,發出輕靈的脆響。

“這只鐲子, 還是當年我成為了大煉丹師,你送我的禮物呢~”

感受到了師尊的視線,江櫻櫻也隨之望向這只青翠的玉鐲,露出了幾分追憶的神采。

當初她剛來到異世界,任務很少,時間很多,足夠她解鎖玄幻世界的一百種玩法。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她不敢和同門們一起下山除魔衛道,只能蹲在山上研究靈草與丹方。誰知學著學著,真被她學出了點名堂。

南宮瑜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他滿臉自豪:

“徒弟成為大煉丹師了?真不錯,不愧是我的弟子……唉,說來慚愧,為師平日只會練劍,這丹道倒是沒怎麽涉獵。不過徒兒你放心,若是修行時有什麽不懂的地方,盡管向宗門內的長老們請教。他們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徒弟徒弟,這是為師收藏的古籍和藥方,還有上好的靈石,想煉丹就放心的煉,我代表咱們劍修一門,和你那個不說話的七師兄支持你!”

“徒弟你怎麽全身灰撲撲的,我知道丹爐有時候會炸鍋,但每天灰頭土臉的很沒有精神啊。這樣吧,這是為師親手煉制的清心鐲,你隨身帶著,應當能有點用。”

那時的師尊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擅長煉器,鐲子只有清心咒和洗滌咒的功能,徒弟要是不喜歡,就再換一只上品的。”

“我很喜歡噢。”

玉鐲通體翠綠,鮮艷的仿佛要滴出水來。

時隔十幾年,江櫻櫻摩擦著鐲子,再一次認真地回答。

師尊的心情明顯好轉,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眉梢上帶著絲絲笑意。

“好期待師尊能恢覆原樣。”她替二人斟上茶,感慨道:“不過現在師尊恢覆的很好,相信要不了幾年,就會變成從前的樣子了。”

“嗯。”

南宮瑜再次點頭附和。

江櫻櫻已經確定:師尊只是表達能力離家出走,對外界的感知能力還在。

她放下了心,準備同劍聖坦誠相待:

“師尊,我要坦白一件事。”

“講。”

南宮瑜呷了一口茶。

“那天我說,是無意間才把藍尾果與化煙散混合,才變為劇毒的丹藥,您聽見了吧。”

“嗯。”

劍聖神色淡淡,宛如懸崖峭壁上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

“我是騙人的。”

她慢吞吞地開口,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師尊的反應。

幸好師尊毫無反應,他平靜地坐在那裏,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這反應是好是壞?江櫻櫻有點吃不準,語速極快地說完了接下來的話:

“對不起師尊,我知道這兩種藥結合會產生劇毒,這種低級的錯誤我怎麽可能會犯。只是有人捏住了我命運的後頸,我這手他不聽使喚……總之下毒絕非我的本意。”

“您能聽明白嗎?”

她不確定地問道。

“嗯。”

瓷杯輕響,劍聖在櫻櫻期待的目光中回答。

師尊似乎有話要講,他兩條劍眉緊緊擰在一起,大致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才緩緩開口:

“不。”

“啊?什麽不。”

江櫻櫻楞了一下。

“怪。”

“你。”

原來是這個意思,她恍然:

“謝謝師尊,不過您以後都要這,樣,講,話,嗎?”

南宮瑜:“……”

他明明盡力了來著。

夏天悄然而至。

窗前竹影搖曳,海棠花開了滿地,偶爾有蟬鳴聲響起,空氣中彌漫著勃勃生機。

天空湛藍而又深遠,陽光相較前兩月更為強烈,天上地下處於一片耀眼的光明之中。

盛夏的愉悅並未擴散至每一寸土地,比如滄源山上,明明花團錦簇,卻莫名的一天比一天沈寂。

“所有的辦法都試了,怎麽就毫無頭緒呢?”

季雲煩躁地在室內踱步:“這顆蓮子到底什麽來頭?”

“是萬年前的妖族聖物。”

白漓垂眸解答。

“我當然知道是萬年前的東西,唉……”

魔君長嘆一口氣,眼下小師妹的生命已進入了倒計時,可這兩個月來,大家的計策皆被一一否定。氣氛一片愁雲慘淡,連稍微有所好轉的師尊,也已經一周沒有開口講話了。

“我去殺了蕭昭吧。”

郁子修甜甜的話語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聽說移魂術以他前世的神魂為引,說不定殺了他,師姐還能再多活幾年。”

他說的很實際,語氣輕松地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

“……”

季雲一會覺得是個好主意,一會又覺得不能說殺就殺,他眉頭緊鎖,內心天人交戰。

“就算殺了他,神魂也無法再次構成橋梁。”

好在白琴師是個明事理的,憑一己之力,阻止了魔君和冥王的危險發言。

“那這樣的話,師妹怎麽辦?”

季雲猶豫半晌:

“你們有沒有發現,小黃雞現在越來越不正常了。”

這個話題太過嚴肅,白漓輕撫琴弦,調出兩個支離破碎的音符。小師弟也不發一言,漆黑的瞳仁盯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窗外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還有一只花藤制成的秋千。

“你還記得嗎?最開始落櫻山上也有一只秋千。”

華容站在少女身後,沒有用靈力,只是輕輕用手推動者她的脊背。

他不敢用力,阿櫻現在實在太單薄了。隔著三件紗衣,都能清晰地觸摸到對方的蝴蝶骨,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化成煙飛散。

“記得。”

少女的聲音細若蚊蠅,像綿軟的柳絮,一點點抓在他的心尖。

“蕩的再高一點呀,容容。”

櫻櫻莞爾一笑,她的膚色比之前白了足足兩個度,陽光正好時,甚至能看見皮膚下纖細的藕絲。

“已經很高了。”

小鳳凰睜著眼睛說瞎話。

有些熾熱的陽光溫順地依偎在少女身上,她純白的紗衣金光閃閃,像一顆金色的流星,又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原來是這樣。”她抱歉地笑笑:“我現在太遲鈍了。”

“沒有,都怪風太安靜。”

華容的笑意像是嵌在臉上的面具:

“阿櫻隨我回第五州吧。”

“好呀!”她眼睛亮了一瞬:“第五州有火瀑布,超想去看的。”

“不對,上次說要去時,就被你拒絕了……”

她撇了撇嘴,還記得小鳳凰這個導游極其嚴格,之前哪裏都不讓去。

“對不起,是我不好。”

華容面色不變:

“以後你想去哪都可以。”

“火瀑布去完再去極冰海!”櫻櫻開心。

“好。”

“還想去第三州最高的極夜山,聽說那裏是九州最高的地方!”

“好。”

“想去第八州看人魚……聽說是在深海底誒,會不會像龍宮一樣美。”

“好。”

“你怎麽什麽都說好,那去哪裏不好?”

“哪裏都很好。”華容保持著最完美的微笑:“我們是先成婚,還是先四處游歷?”

怎麽又是成婚,櫻櫻皺眉:

“以後不要說這個了。”

“……”小鳳凰的笑意裂開一個口子:

“理由。”

還要什麽理由呢,她輕嘆一口氣。

哪怕眾人隱瞞的再好,可她自己的身體,卻是最清楚的。

“等我死了以後,你的下一任就是繼後了。”她半開玩笑道:“聽起來不太好聽。”

“沒有下一任。”

小鳳凰搖頭,溫暖的手指滑過她的脖頸,停留在粉白色的唇角。

他的目光中帶著點點火星,猶疑片刻,俯身親了親阿櫻的額頭。

江櫻櫻:“!”

明明是微涼的觸感,整個人卻仿佛要燃燒成灰燼。

華容平覆了劇烈跳動著的心臟,鎮定自若地揚起下巴:“以後不許再這麽說了。”

“還有一件事……”

她似乎也受到了影響,支支吾吾道。

“你說。”華容好心情地勾起唇角:“我都答應你。”

“我想見蕭昭。”

蟬鳴聲倉促地停止,光線仿佛黯淡了一瞬。

“哦?”華容瞇起眼睛,眼尾微挑:“想見他?”

“是…也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想請教他而已。”

直覺告訴櫻櫻,這個時候不要亂說話。

她把肚子裏的“想在死前和盟主交流一下”咽了下去,盡量說的委婉。

小鳳凰眼中是晦澀不明的神采,他知道蕭昭在滄源山下待了幾個月,但那又怎樣?

他一點也不想讓對方見到阿櫻——從各個方面考慮。

“可以。”

他閉了閉眼,最後果然還是這樣。

自己永遠也學不會拒絕阿櫻的要求——不管這個要求是什麽。

“神魂潰散不是小事,你見到他之後,盡量不要太開心,也不要太難過。”

怎麽想都不放心,華容壓下心中的酸澀,細細叮囑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小鳳凰內心os:你要見他?為什麽?什麽時候?見多久?見完還喜歡我嗎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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