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清晨是一天中靈氣最濃郁的時間, 柳絮狀的靈氣似要凝結成水滴,在空中飄飄蕩蕩地氤氳開來。

受靈氣的影響, 滄源山上鶯歌燕舞,鳥語花香,一派欣欣向榮。

“師尊起這麽早啊。”江櫻櫻揉著眼睛出門,正好撞見梨樹下練劍的白衣劍修。

她剛洗漱完畢,臉上和鬢角沾上了晶瑩的水珠,因為剛起床的緣故,長發只用絲帶隨手綁了個高馬尾, 倒也清秀乖巧。

南宮瑜頷首, 簡單回應了小弟子後,繼續與滿樹的梨花共舞。

劍氣把他包裹成一個白色的繭,飄逸的身影在繭中躍動, 劍法如行雲流水, 好似在刀刃上旋轉的冰。

經過小半年的朝夕相處,被一群徒弟包圍的南宮瑜,肉眼可見的正常了起來, 對外界已有了輕微的反應。

看到師尊日益好轉,櫻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慈祥的看徒弟式微笑,一時間身份仿佛發生了倒轉。

別的不說,從前師尊練劍的時候,方圓百裏滿是肅殺的靈氣,刀劍無眼, 有誰敢在室外行走?

現如今,她大大方方走到師尊面前,坐在對方正對面的石階上,從儲物袋中翻出一本話本, 開始打發時間。

梨花從頭頂飄下,幾朵花瓣落在竹簡上,普通的話本被花雨點綴,也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她翻了幾頁話本,又仔細觀察了半晌師尊。

只覺得師尊完全就是話本裏走出的男主。

他一身素白雲錦長衫,不染半分塵埃。黑緞似的墨發披在身後,風動發不動,朱唇皓齒,眉目如畫。

聽三師兄說,往日師尊不講話的時候,單憑這副仙氣飄飄的模樣,就能引得九州中無數人折腰,把他奉若天上的神明。

江櫻櫻突然有些認同三師兄的意見:“師尊這樣其實也挺好……”

也許是徒弟們都在身側,每天滄源山上下其樂融融,極其利於調養身心健康。現在的劍聖,不僅會吃飯喝水,還會偶爾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一柱香後,似乎是再次察覺到了對面的人,南宮瑜收了劍,彎腰拾起地上的樹枝,遞給小徒弟。

從十幾年前就不喜歡練劍的江櫻櫻:……

她雙眼飄忽不定,試圖裝作看不懂師尊的意思,以此蒙混過關。

南宮瑜卻執著地伸手,像雕像一般杵在原地,大有不接樹枝不罷休的架勢。

他一臉冷傲,墨發順著雪衣垂下,連樹枝尖上也染了一絲寒光。

“小師妹,這麽早在幹嘛呢!”

季雲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魔君在師尊和師妹之間轉了轉,視線停在那根樹枝上:“師尊讓你練劍呢,趕緊把樹枝接過來呀。”

江櫻櫻:“……”

她根本不是劍修那塊料,從前就為了偷懶煞費苦心。現在換了具身體,練劍對自己來說,更是不亞於逼學渣做題,讓學霸曠課,以及大夏天跑三千米。

“剛睡醒,還有點困。”她靦腆道:“怕被劍割傷手。”

季雲面色覆雜地盯著師尊手中的樹枝。

又細又脆還沒有棱角,這玩意也能劃破皮?

南宮瑜明顯也是這麽想的,高舉的手紋絲不動,強烈地展現出了自己的自主意識。

鑲著金邊的袖口憑空接過這根樹枝,南宮瑜眉頭一皺,四周的氣壓肉眼可見的低了幾分。

“久聞劍聖大名,不知能否請教一二。”

小鳳凰單手持木枝,眼神裏盡是明亮的光。

師尊的情感嚴重缺失,下手估計沒輕沒重……季雲對此深有體會,忍不住沖華容投了一個佩服的眼神。

哪怕自己如今的劍術小有所成,在師尊淩厲的劍意下,也要竭盡全力方能抵擋。

若說曾經的劍聖尚有幾分人情味,教學崇尚語言與行動並存:以滔滔不絕的話癆攻擊,和毫不停歇的手上功夫;從身體和心靈一同入手,雙管齊下,令徒弟們德智體全面發展。

可當去掉了語言教育這個步驟,行動教育就變得更為嚴厲。

郁子修每天清晨都要回冥界一趟,季雲有理由懷疑:小師弟是為了躲避師尊的魔鬼訓練。

想到這裏,他面上的表情更豐富了,註視著晨光之中的小鳳凰。

華容銀紅色的長衫隨風飄搖,頭頂的金鳳冠亮晶晶,快要閃瞎魔君的眼睛。

江櫻櫻察覺到了周圍凝聚而來的靈力,猜測師尊好像生氣了。

教徒弟被打斷,想想也確實很有理由生氣……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視死如歸地站起身:“現在不困啦,練劍對身體好,我最喜歡練劍了!”

樹枝紋絲不動,牢固地釘在華容的手中。

小鳳凰沖她笑笑,眉毛一挑,挽了個帶著火星的劍花。

雙方戰意愈來愈濃,如同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這是一定要過兩招了,櫻櫻和三師兄一同後退,把場地留給師尊和華容。

一點寒芒先至,隨後則是沖天的火光。烈火如絲帶般包裹著樹枝,而脆弱的樹枝則支撐起滔天的火焰,持續往外散布著道道金光,像一根絢爛的巨大焰火棒。

劍聖的劍意很強,帶著壓倒性的優勢,哪怕在燎原的烈火中也分毫不落於下風。劍氣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力,把流動著的火焰分割成絲絲碎片。

以兩人為圓心,半徑十米為界的空間裏,彌漫著滔天的熱浪。連空氣都被熱氣侵襲,如透明果凍般,無聲地彎曲抖動。

有花瓣自上而下落入熱浪中,頃刻間化為灰燼,薄灰紛紛揚揚撒進風裏,像雕零的枯葉。

“小黃雞看上去還有兩下子。”

季雲點評。

就是劍招有些稚嫩,想來並未練習太久。

“容容怎麽開始用劍了?”

江櫻櫻語調疑惑,她還以為小鳳凰會用焚世和師尊切磋。

兩人打的激烈,不過問題應是不大。

她的目光瞟到了抱琴而來的白師兄,有師兄在場,萬一他們打出點什麽意外,也多了一個拉架的人。

預想中的突發事故並沒有出現,一個時辰後,兩人同時收劍,彼此眼神裏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地上有兩根鮮紅的羽毛,在晨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不知是星火還是塵埃。

華容把樹枝放在石桌上,沖劍聖行了個半禮。

他豈能看不出來:對方一招一式,與其說是切磋,更像是在邊打邊教。

自己這邊使出一記飛花拂柳,劍聖那邊還一招浮舟照水;幾個回合後,南宮瑜又會使出一記飛花拂柳,看他如何舉一反三。

不愧是阿櫻的師尊。

小鳳凰心服口服。

南宮瑜也是頻頻點頭,看上去已由氣憤變為了滿意——季雲覺得:若是師尊能開口說話,一定會抓著小黃雞念叨三個時辰。

師尊要是能說話就好了……此時的魔君失望地嘆了口氣。

方才被劍意擾亂的靈氣重新聚集起來,混合著甜甜的花香,引來幾只色彩斑斕的蝴蝶。

“今天想吃什麽?”華容自然地摸了摸阿櫻的頭頂,牽起她的手從幾人面前走過。

季雲:“……”

不過是睡一覺而已,發生了什麽?

他疑惑地望向小師妹,彼此從對方的眼神裏讀到了“你在做什麽”和“我在做什麽”。

“想吃糖醋魚和梨子冰。”

或許是小鳳凰笑的太好看,又或許是今天的陽光太醉人。櫻櫻心中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試探地回握住那只手。

“糖醋魚可以,梨子冰等天暖和一點再吃。”

兩人走過了鋪滿花瓣的草地,不知名的野花隱匿在茂盛的草叢中,散發著淡淡幽香。

“小七,這是什麽情況……”

季雲張口結舌,使勁揉了揉眼睛,攔住了石桌前即將撫琴的白琴師。

雖然小七話很少,但總比師尊一個字也不說好。三師兄用期待的眼神盯著白師弟,勢必要找一個一同八卦的戰友。

“等。”

“等什麽?我剛剛沒聽清。”季雲把手腕上的紅色念珠捋至手臂,小指掏了掏耳朵。

“不是我說的。”

白漓溫和開口,一向處變不驚的臉上罕見地染上了幾分驚喜。

“……不會吧。”

季雲瞳孔地震,僵硬地扭過頭。

身後是青山綠水,以及層層疊疊的靈氣,還有……掩映在山水之間的畫中人。

南宮瑜雙眉微蹙,緊緊抿著雙唇。他站立在原地,猶如極北之境潔白的冰雪。

師尊說話了?阿櫻倒出腦中的粉色泡泡,驚喜地奔向那個雪白的身影。

她的動作幅度太大,驚起幾只樹間的小鳥。

人已經走遠了,華容緩緩伸出右手,眼尾處漸漸爬上一抹可疑的紅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