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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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中秋沒有月亮，整個東南沿海似是觸了龍王爺的逆鱗，狂風大作無休無止地下了整整三天的暴雨。
九思縣城幾乎家家戶戶都泡了水，居民們隨手從床邊一摸，就能摸出一條泥鰍來。
三日後雨消雲散，淩無奇坐在安大海新打的木板床上，面無表情地望著這池塘一般的簡陋柴房，恍惚間覺得自己宛若乘著一葉孤舟，飄飄蕩蕩，無所歸依，而他除了抱緊懷中的安小樂，什麽都做不了。
“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淩無奇低頭摸了摸安樂濃密的眉毛，小聲問道。
淩潛坐在一邊的木桌上閉目打坐，一言不發，大抵是沒有聽到。
“那個藍暄，我總覺得不太靠譜，他說的話能信嗎？”淩無奇自言自語，“以前我們沒少結梁子，我還好幾次把他打傷了，你說他會不會報覆我，故意讓小樂醒不來？”
“麻容九的徒弟，當不至於此。”
許久後，淩潛才慢悠悠地答道。
“父親，你和那個麻容九很熟嗎？”淩無奇問，“你為何會認識魔教中人？”淩潛沈默。
淩無奇見他不答，也就不再追問，他低頭摸了摸安樂硬挺的鼻子，許久後道：“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淩潛：“”淩無奇自顧自道：“都怪我遲來了幾個時辰，害小樂受這許多苦也不知師兄弟們怎麽樣了，想必朝廷的海捕文書近日就會到達地方我確實沒料到這次竟會遇上雷凡，不光被纏住，還被他認出了劍招，此人在江湖上混了十年都沒混出名堂，不知後來得了什麽奇遇，不僅武功精進了，還謀到個大內侍衛的職位，這次更是裝出一副秉公無私的模樣，實在氣人。”
淩潛道：“在其位謀其事罷了，你夜闖皇宮驚擾了皇帝，這事總歸沒這麽容易了結。”
淩無奇道：“是我大意了，早知就先點他睡穴。
我見那皇帝睡得香甜，還道他不會察覺，哪想才拿到女媧石剛轉身，他便睜眼醒了過來，還大喊大叫他就不怕我殺了他嗎？”淩潛沈默。
淩無奇知淩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只得低頭摸了摸安樂的豐潤柔軟的唇，道：“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這回沒等淩潛回答，淩無奇就徑自說道，“我本打算中秋後和你一起帶著安樂回家的，再去祭拜一下母親。
現在這樣，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青松一派的百年基業，也不知會不會就此斷送，都怪我最慘還是大師兄，他一直想要接任掌門，將門派發揚光大，現在怕是只能做過街老鼠了。”
淩潛道：“霸天什麽都好，就是太過浮躁，青松派現下有此一劫，未必不是他的機緣。”
“父親，這是你第一次誇大師兄，”淩無奇道，“仔細想來，你也好像也沒誇過我。”
淩潛道：“你有什麽值得誇的？”
“也是。”
淩無奇低頭摸了摸安樂濃密的睫毛，道，“我確實很不怎麽樣，一無是處，胸無大志，自私自利，小肚雞腸小樂就不一樣，他慷慨、仁義、善良、誠信，我不知道我憑什麽能有這種好運氣，可以同他成婚父親，你說，我的運氣會不會用完了？小樂他能醒來嗎？”淩潛不語。
淩無奇再次低下頭，一面細細摩挲著安樂的五官，一面道：“父親，時至今日我才真正佩服你，當年母親過世，你是怎麽熬過來的？我不敢想，若是小樂醒不過來”
“閉嘴！”淩潛煩躁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話這麽多。”
“父親，你哭過嗎？”淩無奇卻不肯閉嘴，兀自追問個不休，“你會夢見母親嗎？她在你夢裏是什麽樣的？還和當年一樣美嗎？她會不會問起我？會不會”
“別再說了！”淩潛喝道。
“父親，讓我說吧”淩無奇幾乎用上了懇求的語氣，“我心慌，不說點什麽我心慌父親，我從未同你說過這麽多話，今天就當是可憐可憐我，陪我說說話好嗎？”淩潛依然不語，緊閉的眼簾卻顫得厲害，胸口躁動的起伏也彰顯著他此刻的不平靜。
“無奇，我老了。”
許久後，淩潛突然像是洩了氣一般，啞聲道，“人老了，總會夢見故人，我最近時常夢到他，我夢見他怪我，怪我沒照顧好他的孩子”淩無奇道：“是我自己不思進取，哪能怪你。”
淩潛搖搖頭：“你們的婚事我自是不會反對的，我甚至可以答應以後都不再逼你，只要你們自己喜歡，誰料到天意，都是天意。”
“父親，你別用這種‘天亡我也’的語氣說話行嗎？”淩無奇聽得心驚膽戰，“小樂能醒來的？對吧？”
“兩位淩大俠，別在屋裏頭窩著了。”
正說著，安大海突然開門進來了，拿木盆舀了一盆地上的積水，倒了出去。
楊小小也道：“師公，師父，太陽出來了，來曬曬吧。”
淩無奇道：“義父，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安大海道：“當然能啦！”淩無奇長長地吐了口氣：“我就愛和義父說話。”
“小樂是我養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嗎？”安大海又舀了一盆水，直起腰笑道，“要不我怎麽沒和你們換房間呢？對吧？等我家小樂醒了一看，嗯？怎麽我睡在臥房裏，淩大哥，你怎麽能讓義父和小小睡柴房呢？這不合適。”
安大海學安樂的口氣學得惟妙惟肖，逗得淩無奇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嘴角又耷拉下去了：“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淩潛一句“住口”剛吼出口，就聽見有人“砰砰砰”地砸起了門，一面砸一面還嚷嚷：“安小樂，安小樂你病好了嗎？我家豬圈的墻被大雨沖垮啦，想找你幫忙砌個墻。”
安大海聞聲走過去打開門，道：“是老張頭啊，小樂還燒著呢，走走，我幫你砌”
“不要你，粗手粗腳的。”
張大爺道，“讓我看看小樂。”
“我去吧。”
淩無奇嘆了口氣，輕輕放平安樂的身體，依依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回頭小樂要是醒來了，就告訴他我助人為樂去了，他定會高興的。”
這一卷這個是暫定名，我實在起不出來名字了_(:з」∠)_晚些如果能想到更合適的就改，沒有的話就湊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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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雨消雲散，淩無奇坐在安大海新打的木板床上，面無表情地望著這池塘一般的簡陋柴房，恍惚間覺得自己宛若乘著一葉孤舟，飄飄蕩蕩，無所歸依，而他除了抱緊懷中的安小樂，什麽都做不了。
“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淩無奇低頭摸了摸安樂濃密的眉毛，小聲問道。
淩潛坐在一邊的木桌上閉目打坐，一言不發，大抵是沒有聽到。
“那個藍暄，我總覺得不太靠譜，他說的話能信嗎？”淩無奇自言自語，“以前我們沒少結梁子，我還好幾次把他打傷了，你說他會不會報覆我，故意讓小樂醒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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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後，淩潛才慢悠悠地答道。
“父親，你和那個麻容九很熟嗎？”淩無奇問，“你為何會認識魔教中人？”淩潛沈默。
淩無奇見他不答，也就不再追問，他低頭摸了摸安樂硬挺的鼻子，許久後道：“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淩潛：“”淩無奇自顧自道：“都怪我遲來了幾個時辰，害小樂受這許多苦也不知師兄弟們怎麽樣了，想必朝廷的海捕文書近日就會到達地方我確實沒料到這次竟會遇上雷凡，不光被纏住，還被他認出了劍招，此人在江湖上混了十年都沒混出名堂，不知後來得了什麽奇遇，不僅武功精進了，還謀到個大內侍衛的職位，這次更是裝出一副秉公無私的模樣，實在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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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無奇道：“是我大意了，早知就先點他睡穴。
我見那皇帝睡得香甜，還道他不會察覺，哪想才拿到女媧石剛轉身，他便睜眼醒了過來，還大喊大叫他就不怕我殺了他嗎？”淩潛沈默。
淩無奇知淩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只得低頭摸了摸安樂的豐潤柔軟的唇，道：“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這回沒等淩潛回答，淩無奇就徑自說道，“我本打算中秋後和你一起帶著安樂回家的，再去祭拜一下母親。
現在這樣，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青松一派的百年基業，也不知會不會就此斷送，都怪我最慘還是大師兄，他一直想要接任掌門，將門派發揚光大，現在怕是只能做過街老鼠了。”
淩潛道：“霸天什麽都好，就是太過浮躁，青松派現下有此一劫，未必不是他的機緣。”
“父親，這是你第一次誇大師兄，”淩無奇道，“仔細想來，你也好像也沒誇過我。”
淩潛道：“你有什麽值得誇的？”
“也是。”
淩無奇低頭摸了摸安樂濃密的睫毛，道，“我確實很不怎麽樣，一無是處，胸無大志，自私自利，小肚雞腸小樂就不一樣，他慷慨、仁義、善良、誠信，我不知道我憑什麽能有這種好運氣，可以同他成婚父親，你說，我的運氣會不會用完了？小樂他能醒來嗎？”淩潛不語。
淩無奇再次低下頭，一面細細摩挲著安樂的五官，一面道：“父親，時至今日我才真正佩服你，當年母親過世，你是怎麽熬過來的？我不敢想，若是小樂醒不過來”
“閉嘴！”淩潛煩躁道，“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話這麽多。”
“父親，你哭過嗎？”淩無奇卻不肯閉嘴，兀自追問個不休，“你會夢見母親嗎？她在你夢裏是什麽樣的？還和當年一樣美嗎？她會不會問起我？會不會”
“別再說了！”淩潛喝道。
“父親，讓我說吧”淩無奇幾乎用上了懇求的語氣，“我心慌，不說點什麽我心慌父親，我從未同你說過這麽多話，今天就當是可憐可憐我，陪我說說話好嗎？”淩潛依然不語，緊閉的眼簾卻顫得厲害，胸口躁動的起伏也彰顯著他此刻的不平靜。
“無奇，我老了。”
許久後，淩潛突然像是洩了氣一般，啞聲道，“人老了，總會夢見故人，我最近時常夢到他，我夢見他怪我，怪我沒照顧好他的孩子”淩無奇道：“是我自己不思進取，哪能怪你。”
淩潛搖搖頭：“你們的婚事我自是不會反對的，我甚至可以答應以後都不再逼你，只要你們自己喜歡，誰料到天意，都是天意。”
“父親，你別用這種‘天亡我也’的語氣說話行嗎？”淩無奇聽得心驚膽戰，“小樂能醒來的？對吧？”
“兩位淩大俠，別在屋裏頭窩著了。”
正說著，安大海突然開門進來了，拿木盆舀了一盆地上的積水，倒了出去。
楊小小也道：“師公，師父，太陽出來了，來曬曬吧。”
淩無奇道：“義父，你覺得小樂能醒來嗎？”安大海道：“當然能啦！”淩無奇長長地吐了口氣：“我就愛和義父說話。”
“小樂是我養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嗎？”安大海又舀了一盆水，直起腰笑道，“要不我怎麽沒和你們換房間呢？對吧？等我家小樂醒了一看，嗯？怎麽我睡在臥房裏，淩大哥，你怎麽能讓義父和小小睡柴房呢？這不合適。”
安大海學安樂的口氣學得惟妙惟肖，逗得淩無奇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嘴角又耷拉下去了：“父親，你覺得小樂能醒”淩潛一句“住口”剛吼出口，就聽見有人“砰砰砰”地砸起了門，一面砸一面還嚷嚷：“安小樂，安小樂你病好了嗎？我家豬圈的墻被大雨沖垮啦，想找你幫忙砌個墻。”
安大海聞聲走過去打開門，道：“是老張頭啊，小樂還燒著呢，走走，我幫你砌”
“不要你，粗手粗腳的。”
張大爺道，“讓我看看小樂。”
“我去吧。”
淩無奇嘆了口氣，輕輕放平安樂的身體，依依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回頭小樂要是醒來了，就告訴他我助人為樂去了，他定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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