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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 東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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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鐘明鏡說出“他也是男人”那句話之後,陳季的臉色便驀地沈了下來。

鐘明鏡心中頓時忐忑不安起來,他自小與三哥感情篤厚,但也著實摸不準待自己一向親厚的三哥能否忍受自己中意一個男人的事情。

鐘明鏡覷看著陳季的臉色,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

就在他忍不住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一旁面沈如水的陳季緩緩開口問道:“是誰?”

他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意,一下便攫住了鐘明鏡的心臟。石室中寂靜了片刻,仿佛一下子被冰冷的空氣凝固住了。

“他叫十三郎,”鐘明鏡緊緊抿著唇,半晌才謹慎地答道,“當年聚英論劍時,他還曾奪得頭籌。”

陳季原本淡漠的神情像是在剎那間被打破,他猛地站起身來,冷冷問道:“你中意他?”

陳季將“他”這個字咬得格外重,似乎還帶著難以言喻的厭惡。

鐘明鏡也跟著緩緩站了起來,只覺如墜冰窟。

他原本以為陳季即便會對此事報以不讚同的態度,也不會如此直截了當地將自己的不悅甚至是厭惡表現出來。

然而陳季此時此刻的言語神態,無疑不在表示他對於鐘明鏡方才所說之事的反感。

鐘明鏡不由有些後悔,也許是二哥對他的理解讓自己將此事看得太過輕松,他竟絲毫沒有鋪墊地將此事告訴了三哥。

到底是他思慮不周,只想著與三哥多年未見,什麽心事都想告訴三哥,卻未考慮這些事情到底意味著什麽。

畢竟,喜歡一個男人對於江湖中人而言,幾乎可算得上是醜聞了。

“胡鬧。”陳季語氣冰冷,聲音仿佛沒有一絲溫度。他極力壓抑著胸中翻湧的怒火,抿了抿唇,到底還是緩和下語氣對鐘明鏡道:“你還太小,知道什麽是中意?只是一時被人騙了罷了。”

鐘明鏡立時擡起頭來,有些著急地道:“三哥,不是這樣的。”他用力咬著嘴唇,半晌才低聲道,“是我中意他,與他無關,他並不知道我的心意。”

鐘明鏡說著,心中不由湧起一陣苦澀,輕聲低喃道:“我也不敢讓他知道。”

若真是知道了,他的反應只怕比三哥更強烈吧?

陳季卻冷笑道:“你從小便老實,被人騙了還替人家數錢。與他無關?當真與他無關你怎麽好端端中意上他?”

“他沒有騙我!”鐘明鏡不由爭辯道,“他當年便曾與我言明,對我並無他意。”

這話說完,鐘明鏡臉上先是火辣辣的發燙,繼而又變得慘白。他總是不願回憶當時的情形,如今哪怕只是提到此事,都令心臟一陣陣緊縮的疼痛。

陳季聞言卻怒火更甚,一字一句問道:“他說你便信了?”

“十三弟不會騙我,”鐘明鏡拉住陳季,認真道,“三哥,當年我與他被困在惡鬼谷黃泉堡,他將唯一的生路留給我,他、他又怎會騙我?”

陳季冷冷地笑道:“是嗎?那他將唯一的生路留給你之後,又是怎麽活下來的?你怎知他不是早便知道另一條生路,故意讓你誤會,害你歉疚?”

鐘明鏡呆了一呆,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但如今聽陳季說出來,卻毫不猶豫地在心中否定。

十三郎絕不會以這樣虛偽的手段來騙他,鐘明鏡有這樣的自信。哪怕十三郎對自己並無他意,鐘明鏡也知道他的為人。

然而陳季不是鐘明鏡,他對當年那個眼高於頂的少年猶有印象,浮躁、狂妄,一雙黑色的眼睛帶著難馴的野性。

而他四弟一向乖巧懂事,若非受了那野孩子的蠱惑,又怎會好端端去喜歡一個男人?

男人與男人,怎會有好下場?陳季冷冷地想:除了像那個人一般落得個身敗名裂、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場,還能落得什麽?

而就在兩人沈默著對峙之時,石榻之上的白玉堂眼球震顫一會兒,慢慢掀開了眼皮。

漫長的噩夢令人精疲力竭,白玉堂只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一時間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恐懼的餘韻仿佛還未消去,仍攫著不堪重負的心臟。

他恍惚了片刻,依稀記起自己是跟著蘇靖飛進了山洞,遇到一群可怕的猴子,然後遇到了十三郎和鐘明鏡。

再然後呢?白玉堂眼前模糊成一片的視線逐漸清晰,平滑光整的石頭屋頂便映入眼簾。

他忽然想起那雙紅眼睛,不由得呼吸一滯。微一偏頭,卻看到了鐘明鏡,還有一個神情冷漠、黑巾蒙眼的高大男人。

陳季雖然怒火中燒,但知道此事不能急,一味反對此事只會讓四弟心生抗拒之情。

於是他平覆一下心情,轉身問剛剛醒轉的白玉堂道:“你身上可有什麽不適之處?”

白玉堂聽著男人冷冰冰的語氣,眼珠子遲鈍地轉了轉,求助般朝著鐘明鏡望過去。

鐘明鏡忙上前半步,對他道:“這是……這是我三哥,你身上哪裏難受盡管跟他說。”

“我……”白玉堂開口,嗓子啞得厲害,“到也沒什麽不適,就是渾身沒力氣。”

陳季應了一聲,淡淡道:“很正常,歇歇便好了。”他說著轉過身,未曾理會一旁小心翼翼的鐘明鏡,獨自大步走了出去。

“三哥……”鐘明鏡伸出手去,卻還是沒能拉住陳季,他縮回手,有些黯然地嘆了口氣。

白玉堂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們在哪兒?”

他忍不住想:難道,他們已經離開那個鬼地方了?

然而鐘明鏡下一句話便打破了白玉堂的幻想,他對白玉堂道:“當時有個孩子突然出現,你還記得吧?”

“記得,”白玉堂臉上不由流露出幾分懼色,“那孩子要叫咱們去他家裏。”

鐘明鏡難得的打趣了一句,攤手道:“喏,這裏便是了。”

白玉堂聞言卻頓時臉色慘白,顫聲道:“鐘少俠,你別嚇唬我。”

“你別擔心,”鐘明鏡見白玉堂臉色難看,忙勸慰道,“這孩子是我侄子,這次機緣巧合在此地遇到,也是緣分。”

白玉堂顯然不信:“小孩子好端端怎麽會在古墓裏面?還有那雙紅眼睛……”

“紅眼睛?”鐘明鏡忍不住詫異出聲,打斷他道,“什麽紅眼睛?”

按理說,白玉堂並未真正看到那個孩子,等到周圍有光線的時候,他已經昏厥了。

白玉堂講道:“我聽到那孩子叫咱們去他家中,又看你猶豫不決,便想著攔你一把。可後來……”他回憶起當時的奇怪情形,不由皺起了眉頭,“你們都不見了,我叫你你也不應。最後、最後我看到一雙紅色的眼睛,就在我眼前……”

白玉堂說著便覺口幹舌燥,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當時的恐懼仿佛仍舊清晰再現。

鐘明鏡聽得一頭霧水,道:“你何時叫我了?”

“你沒聽到?”白玉堂一臉詫異,“我當時喊的聲音不小,可你就像不在了一樣,周圍安靜得讓人發瘋。”

鐘明鏡搖頭道:“我沒聽到,你就在我身後,什麽聲音也未發出。”他看著白玉堂,接著道,“那你可還記得,後來你突然發狂,直往旁邊的石壁上撞?我拉你不住,只好打暈你。”

“我、我不記得了,”白玉堂聲線有些顫抖,他喃喃道,“一定是撞鬼了,鐘少俠,我一定是撞鬼了。”

鐘明鏡看白玉堂怕得厲害,心下也有些同情。

尋常人遇到這種事情,的確難以承受。

想想到底和白玉堂也算相識一場,鐘明鏡便勸道:“你且安心,我三哥說了,你是因為身體太過虛弱,再加之此地陰氣太重,才會看到那些不存在的東西。好好將養些時日,便好了。”

白玉堂胡亂點頭,心中卻仍舊慌得厲害,只覺微微動彈一下身上都會又疼又麻,好像會招致不祥一般。

陳季離開石室後,便往後面去了。

先走十一步,左偏半身,再走八步。陳季擡手,摸到光滑冰冷的石壁,如同千百次他摸過的那個位置。

“爹爹,”孩子軟軟的聲音響了起來,“抱抱。”

溫暖柔軟的小身子蹭到了腳邊,陳季慢慢俯下身,把他抱了起來。

“四叔呢?”孩子老老實實趴在他懷裏,手卻不老實地揪他頭發。

陳季抱著孩子往屋裏走,淡淡道:“四叔在陪他的朋友。”

他走了七步,到了床邊,慢慢坐了下來。

“二伯果真說話算話,”孩子一邊低頭撚著他父親的頭發,一邊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地道,“真的有人來陪我玩了。”

陳季撫了撫小孩細軟的頭發,低聲道:“不要同你四叔提起二伯,知道嗎?”

“嗯,”小孩軟軟地應聲,“我答應過二伯了,要保密。”

陳季輕輕應了聲,把孩子放到腿上讓他坐好,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在床上靜靜躺著的人冰冷的手。

那只手是冰冷的,卻也是柔軟的,只是指腹下沒有一絲脈搏跳動的跡象。

陳季輕輕地嘆了口氣,低聲道:“七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啰嗦一句,陳季對bl有偏見那是個人經歷影響的,況且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坦然接受兄弟是個gay

而且要是人人都祝福小鐘和十三,那也挺沒勁的對吧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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