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回 鬼打墻

關燈
十三郎尚不知道,鐘明鏡此刻已和他三哥陳季吐露了心跡。他與蘇靖飛兩人眼下,正遇到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當時聽到動靜、看到黑影,十三郎提議追去一看,便是有把握蘇靖飛會跟來。

果然,一切按照計劃有條不紊地推進。

他先是領著蘇靖飛在甬道裏追了一段路,沒有發現那個一閃而過的影子,卻在一處墻角發覺了個用刀刻出的標記。

這標記自然是青銅臉留下的,十三郎故作不知,只朝蘇靖飛看了過去。

一旁蘇靖飛目光沈沈,他將手裏的火折子往石壁上湊近幾分,兩道濃眉擰了起來,低聲問道:“這東西是人刻上去?”

“應當是吧。”十三郎答得莫能兩可,心中卻道:不是人,還能是妖怪不成?

蘇靖飛面上看不出端倪,卻轉頭問十三郎道:“十三兄弟,你看……”他頓了頓,“咱們是回去,還是……”

有些話不必說透,即使蘇靖飛一臉猶豫做得跟真的一般,十三郎也知道這是他在試探自己的態度。

蘇靖飛並不傻,被人牽著鼻子在胡不歸走了一遭,眼下困在這山腹之中,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他當真不生疑?

多疑不是蘇靖飛的本性,然而多年朝堂伴君、宦海沈浮,由不得他做個心無城府、老實坦率的人。

“蘇大人,”十三郎心思轉得快,沒遲疑多久便答道,“眼下咱們在明,在暗的尚不知是人是鬼,還是小心些為妙。”

十三郎知道自己當然不能一力慫恿蘇靖飛追下去,那樣蘇靖飛一定會起疑。然而哪怕他表態不想追下去,蘇靖飛只怕也不會真信任他。

好在蘇靖飛心中再多疑慮,也不會放過眼前的線索。他看著十三郎道:“十三兄弟,咱們如今處處被動、遭人鉗制,實在處境堪憂。”

蘇靖飛語氣鄭重,一字一句道:“若是不反客為主,咱們只怕會被困死在這個地方。”

“言之有理,”十三郎只沈吟片刻,便答道,“只是鐘少俠他們還在等著我們……”

蘇靖飛拉著十三郎一道固然是為了出事能有個照應,但他一路也須防著十三郎對自己不利,眼下當然不會任由十三郎找個幫手過來。

要不然,屆時無論是二對一,還是三對一,都不是蘇靖飛想看到的結果。

於是蘇靖飛答道:“前路未明,鐘少俠在後邊等著也算是個照應。若是咱們幾個一並著了道,可是大大的不妙。”

這話正投十三郎下懷,但他還不能將這些心思表露出來,因此面上還是有幾分猶豫與遲疑。

然而到底是男子漢大丈夫,沒點骨氣與魄力也就不會提出只身探險這樣的話,於是十三郎只是意思意思便爽快答應了。

兩人當即沿著標記一路找了下去。

按照十三郎原本的設想,他會引著蘇靖飛一路找到原本藏著鬼火令的那個洞穴,然後讓蘇靖飛看到刻著鬼火令由來與禁忌的那塊石板。

這也是青銅臉的意思,他要借蘇靖飛的刀去殺柳乘風,便須得先要蘇靖飛和柳乘風有利益上的沖突。

那麽沖突從何處來?

簡單來講,蘇靖飛背後是朝廷,他曾手握重兵,如今龍椅上那位對他是又倚重、又忌憚,不然,也不會將鬼火令這種重要的事情交給蘇靖飛去調查。

那麽柳乘風一個江湖人,如何能勞動蘇靖飛這樣堂堂一個王爺去動手料理?

其實想來並不難,柳乘風借北胡勢力尋找鬼火令已不是一天兩天。他要的是江湖大亂、魔教傾覆,然而胡人要的卻是集齊鬼火令,然後揮軍南下。

朝廷在北胡派有奸細,得知他們尋找鬼火令不是難事。一旦知道這件事,即便皇帝不相信鬼火令有顛覆廟堂社稷的力量,也絕不會坐視不理,任由北胡有一個堂而皇之的理由出兵。

青銅臉步步為營,與柳乘風博弈多年、勢力傾軋,他不會放過利用朝廷給柳乘風添堵。

一旦蘇靖飛查出鬼火令的秘密,再聯系這些年多地發生山丘崩塌陷落之事,便會猜出已經有多少塊鬼火令落入胡人之手。

接下來,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派出人手搶奪剩餘鬼火令。只要湊不齊所有的鬼火令,柳乘風便無法在短時間內掀起風浪。

只是說著容易做起來難,青銅臉多方布置才將蘇靖飛引到鬼火令出世之地,十三郎又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帶著蘇靖飛朝曾經埋葬著鬼火令的洞穴摸過去。

眼下,也算是勝利在望,十三郎萬萬沒想到會這樣橫生事端。

他們遇上了鬼打墻。

說起來,還是十三郎先發現不對,因為青銅臉帶著他走過一遍這條路,他知道大致要花費多長時間。

所以當他們走了近半個時辰還在甬道中打轉時,十三郎便隱隱覺得不妙。

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難道有人暗中改動了標記,故意讓他們在甬道裏迷失方向?

然而十三郎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青銅臉始終在暗處看著他們,若真有人作怪,青銅臉一定會察覺,肯定會偷偷將標記改過,或者暗中給自己提示。

他絕不會放任他們這樣原地兜圈子。

那會是為什麽呢?在這陰森的山腹中,還是疑似古墓的地方,十三郎很難不想出一些詭異的答案。

於是他一邊偷偷打量蘇靖飛,一邊轉著念頭猜測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而蘇靖飛手中的火折子明明滅滅,跳動的火焰在墻上將他們兩人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時遠時近。

終於,蘇靖飛也按耐不住了,壓低聲音開口道:“十三兄弟,你覺不覺得……”他掃了眼四周,“我們是在兜圈子。”

十三郎心中大力點頭,面上卻還顯出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之色,然後又皺起眉來,裝模作樣道:“的確,咱們走了這麽久,地勢不見升高、降低,按說早該走到頭了。”

“可能是有人暗中作怪,”蘇靖飛聲音極低,嘴唇幾乎不動,“咱們倆只怕中招了。”

十三郎心道:這真是終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讓他知道是誰作的妖,他十三郎要是不折騰死他,就白瞎了這些年的摸爬滾打。

然而憤懣歸憤懣,十三郎知道保持冷靜很重要。他們已經不知不覺輸了一局,再一次方寸大亂,無意再輸一局。

蘇靖飛顯然也深喑此道,雖然毫無頭緒,卻也不見焦急,反而對十三郎笑道:“走了這麽久,咱們歇歇吧。”他說著,還吹熄了火折子。

再耐用的火折子也有燒光的時候,前路未明,需得細水長流方為上策。

況且,之前他們在明、敵在暗。眼下火折子一熄滅,雙方都隱入暗處。

端看誰沈得住氣。

就在火折子熄滅的那一剎那,十三郎便與蘇靖飛一同貼著石壁站好,屏住了氣息。

若說之前剛進山洞時,尚有一絲光線能讓他們這樣能夠夜中視物的人看出個模糊的輪廓。眼下深入山腹,哪怕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神眼鷹宋飛揚在此,恐怕也只好做個睜眼瞎。

然而十三郎與蘇靖飛都並不膽怯,他們看不見,那藏在暗處的人也一定看不見。

兩人雖然不同心,但默契還有。關鍵時刻最忌諱窩裏反,他們都是聰明人,懂得大局利害。

於是,十三郎和蘇靖飛幾乎是不約而同、悄無聲息地沿著石壁摸索了下去。

粗糙的石壁在指尖下起伏不定,十三郎與蘇靖飛一前一後,擡腳落地均是悄無聲息。

他們憑著石壁上的紋路,仍舊沿著標記往下走,一邊走,一邊凝神去聽是否有人在附近。

十三郎還分神擔憂了片刻,不知道青銅臉會不會被發現。但是奇怪的是,這兩個武功不低的人全神貫註去聽周圍的動靜,在這樣安靜的甬道中,都未捕捉到一絲人聲。

難道作怪的人已走了?還是作怪的……根本不是人?他們是否會在這個沒有盡頭的圈子中困死?

然而大大出乎兩人的意料之外,這次他們只走了幾百步,十三郎便感到了一陣熟悉的潮濕味道的風。

這是接近那個洞穴時才會有的風。

蘇靖飛自然也感覺到了,他和十三郎繞了這麽多圈,當然知道原本走到這裏是不會有風的。

那麽如今有風了,是好是壞?他們又怎會突然離開那個怪圈,走上了另一條路?

明明他們選擇的方向與之前完全相同!

還是走在前面的十三郎當先觸到了冰冷的金屬,他壓抑著心中的忐忑與欣喜,低聲道:“蘇大人,我摸到了一扇門。”

話音剛落,“哧”的一聲,只剩一小半的火折子再次燃起,於是那扇高大的青銅門便這樣猝不及防映入兩人眼中。

那一剎那,蘇靖飛竟覺得,這扇門背後藏著的是極其兇險的東西。他第一個念頭竟然便是離開,立刻離開。

十三郎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扇門,然而這一刻他竟與蘇靖飛的想法不約而同的重合。

這扇門後面,藏著的東西一定極為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嗯,鬼打墻,以後解釋

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