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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不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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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與那小書童僵持不下,便在這書鋪大門口對峙著。

先是小書童橫眉冷對開了口:“我勸你們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便請吧。”說罷擡起手臂朝門口一揚。

“小孩,”蘇靖飛大約從未被人如此對待,竟也不生氣,只是對小書童笑道,“我們此來所為公事,你幾次三番阻撓,就不怕落得個妨礙官家辦事的罪名?”

小書童傲然道:“若是連這點風骨都沒有,還讀什麽聖賢書?你便是仗勢欺人,也休想要我低頭,公道自在人心!”

“你們這書鋪開著門,卻不叫客人進,算哪門子公道?”蘇靖飛笑問,“連起碼的待客之禮都稱不上,你的詩書禮都學到哪裏去了?”

小書童氣得臉發紅,梗著脖子道:“你們算哪門子的客人?斯文掃地、俗不可耐,休想進我們這文淵堂半步!”

文淵堂便是這書鋪的名字,還很是風雅,在書鋪大門口一塊黑漆匾額上用燙金大字寫了,筆法蒼勁古拙,絕非等閑之輩的手筆。

一旁的十三郎看了這半晌的戲,並未有半分不耐煩。他一邊安撫鐘明鏡,一邊對小童笑著說:“如此說來,你今日是斷然不肯叫我們進去了?”

“正是。”小童挺直脖子,一臉毅然。

十三郎道:“那好,咱們走吧。”他一扯鐘明鏡,對蘇靖飛使了個眼色。

鐘明鏡自然不會有異議,蘇靖飛卻皺眉道:“這便算了?”

“算了吧,大人。”十三郎眨了眨眼,笑得別有深意,“人家鐵了心不叫我們進去,咱們沖進去不成擅闖民宅了嗎?”

蘇靖飛忍不住道:“這書鋪算不得民宅……”他在提刑司供職已久,聽到這些就忍不住糾正,然而還未說完便被十三郎拽著走了。

出了文淵堂走了十幾步,蘇靖飛還未來得及甩開十三郎,鐘明鏡就伸手拽開了兩人。

只見十三郎笑嘻嘻地道:“大人,天公不作美,要不然便算了吧。你已經抓到犯人,再要一份口供有何意思呢?”

“辦案規矩如此,”蘇靖飛拍了拍衣袖,淡淡道,“本官自當遵循規矩辦事。”

鐘明鏡轉身對蘇靖飛道:“眼下既然沒有紙筆,不如這樣,大人先找個地方住下,帶我二人找到紙筆、寫好口供,再給大人送去。”

他像是一刻也不願再與蘇靖飛多待,甚至未等蘇靖飛回答,便匆匆行了個禮,拉著十三郎轉身離開。

身後,蘇靖飛看著二人遠去的身影,半晌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此來雖是為了孫德仁一案,然而這些年來,蘇靖飛一直受命調查鬼火令之事。而在鳳凰集,他終於再次找到了一些線索。

當年鬼火令一分為五,那位主持此事的高人,便是雷州石家的先祖。蘇靖飛得知鳳凰客棧那個少年便來自雷州石家,當下便暗自留心。果然,叫他從客棧夥計口中打聽到,這孩子來此地乃是投親。

這個親戚,便是客棧夥計趙六。

雷州石家在當地勢力不小,為何會有石家人不在雷州待著,卻要跑到霧州這個鳥不拉屎的鳳凰集來?

前來投親這一說法也實在不足信,趙六無權無勢,有何投靠之處?

於是,滿腹懷疑的蘇靖飛立即展開暗中調查。很快,他便在趙六房中的暗格裏找到了一份秘密地圖。

地圖上以朱筆圈出了一個地方——胡不歸。

雖然無法斷定此事與鬼火令有關,但蘇靖飛不肯放過這條線索,當即趕在趙六與鐘明鏡上路之前,專程在半道上等候。

這才有了之後的試探,蘇靖飛故意跟來胡不歸就是為了繼續追蹤調查,而口供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但蘇靖飛不知道的是,這一切都是青銅男人一手謀劃的。他先是叫莫愁故意說漏嘴,道出趙六與石文華的親戚關系,而後又在十三郎的房中藏了一份地圖。

最後,他打發十三郎上路,只因他知道,十三郎一定會去胡不歸取回自己的東西。

這樣一來,蘇靖飛便會按照自己調查所得,一步步追蹤下去。

對付聰明人,與其直接告訴他們調查方向,不如一步步給出線索,誘導他們調查。這樣,他們才會對此深信不疑。

而青銅男人這樣做,也正是因為他知道蘇靖飛的身份。不同於他勸說十三郎離開時所言,蘇靖飛非但不是柳乘風之人,他還是一位皇親國戚。

當今皇上,大概要喊他一聲皇叔。

只不過蘇靖飛此人一向四六不著,從沒有王爺的正行。非但不享清福,還跑到提刑司去抓賊,並做得風生水起。

幾年前,皇帝知曉了幾股勢力暗中尋找鬼火令之事,且有北胡人參與其中。先不論鬼火令功效真假,單單是為了四方安定,皇帝也不可能讓鬼火令落入他人之手。

然而皇帝真正信任的人並不多,內衛雖然算得上心腹,卻仍也不能令小皇帝安心將此事托付。

於是,蘇靖飛便接到了一份密旨,借著職務之便開始調查此事。他的確有便宜行事之利,並且因為官位低微,不易引起他人註意。

而青銅男人此舉,便是借官家勢力,給柳乘風添堵。

畢竟,五塊鬼火令已有兩塊落入柳乘風之手。當年風州赤峰丘、雨州石山的地動,便是因為山下墓中的鬼火令出世。

但是在更早的幾年,胡不歸便悄無聲息地失去了第一塊出世的鬼火令。

那塊令俞家堡覆滅,給無數人帶來滅頂之災的鬼火令,便是出自胡不歸。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十三郎被鐘明鏡拉走,他們在小鎮上疾步走了一陣,鐘明鏡便忽然拉著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子。

十三郎知道鐘明鏡現下心中肯定是一團亂麻,然而他剛想開口說話,便被鐘明鏡重重一推,壓在了背後的白墻之上。

“鐘……”十三郎剛張開嘴,鐘明鏡已不顧一切般低頭兇狠地親了下來,他還伸手掐著十三郎的下巴,力道極大。

十三郎扶著鐘明鏡的肩膀,只覺得一陣窒息。他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去推鐘明鏡。

然而鐘明鏡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用力抵著十三郎,好像要將他勒進自己的骨血中。

十三郎原本還想使力掙脫,但他看到鐘明鏡泛紅的眼睛時,忽然便不動了。

有時候,人對於自己給他人造成的傷害,不親眼多次看到,是無法真切體會的。

在此之前,十三郎一直對鐘明鏡心懷愧疚,他知道自己辜負了對方的情意。

然而此刻看著鐘明鏡近乎要流淚的神情,十三郎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愧疚比起他給鐘明鏡帶來的傷害根本不值一提。

十三郎第一次真正明白,自己錯了,並且錯得離譜。因為他七年的不作為,鐘明鏡承受了他難以想象的痛苦,而這一切還未曾結束。

“我真是瘋了,”良久之後,鐘明鏡才松開他,伏在他耳旁低喃,“十三弟,我真是瘋了。”

兩個人氣息都很混亂,十三郎靠著墻,雙腿一陣發軟。若不是鐘明鏡拉著他,此刻他已經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你沒瘋,”十三郎低聲道,他嘴巴被鐘明鏡咬破了,於是伸出舌頭舔了舔,只覺又麻又疼,他喃喃道,“都是我的錯。”

鐘明鏡用額頭抵住他,輕聲道:“不許你這麽說,”他聲音喑啞,“我不許任何人說你不好。”

“可我確實不好,”十三郎這些年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模樣,還是頭一次這樣頹喪,“是我做錯了。”

鐘明鏡搖頭,他認真地道:“在我眼裏,你很好。”他用拇指蹭著十三郎嘴角的傷口,低聲道,“沒人能說你不好,除了我。”

十三郎原本情緒不高,但聽了這話也忍不住想笑:“嗯,除了你沒人能說我不好。那鐘少俠,你說我好不好?”

他原以為鐘明鏡會說他“好”,因為他方才就是這樣說的。然而鐘明鏡卻皺起了眉頭,道:“你不好。”

十三郎心下一沈,但隨即默默痛罵自己:活該,自作孽不可活。

“你留下我一個人,”鐘明鏡嘴唇擦過十三郎的耳朵,語氣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這些年都是我一個人。”

十三郎心中苦澀,聞言根本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我幻想出來的?”鐘明鏡沈默很久,終於問了出來,“是你真的活著,還是我太想你,所以有了妄念?”

十三郎沒有立刻回答,他反問道:“,你希望呢?”

“我當然希望你活著,”鐘明鏡喃喃道,“可是怎麽可能?”他摩挲著十三郎的臉頰,“真正的你,怎麽會容忍我對你做這些事?只有在夢裏……”他面上透出一絲赧然,“我們才會這樣親近。”

十三郎當真楞住了,他千算萬算,沒料到問題其實出在自己這裏。

也是他太大意,當年兩人分開其實便還未捅破那層窗戶紙,而他自己當時為了讓鐘明鏡斷了念想,還曾說過很過分的話。

如今兩人見面,他卻因著自己心中抑制不住的情欲,對鐘明鏡為所欲為,並且在對方默許之後變本加厲。

他從來未曾細想,鐘明鏡為何會默許。而鐘明鏡為人一向內斂,即便當真對自己動情,又怎會回應地這樣直白熱辣?

十三郎心中閃過萬千思緒,終於發覺自己非但是個混賬,而且還是個狼心狗肺的混賬。

他得做點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撒糖(1/1)

六一兒童節快樂寶寶們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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