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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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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明鏡從夢境交織的沈淵中抽身出來,眼皮仿佛有千鈞重,全身上下都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先聽到的,是十三郎的聲音:“你為什麽不殺她呢?”他在和俞秀蓮說話,語氣隱隱有幾分不滿。

鐘明鏡掙紮著把眼睛撐開,便逆著光看到俞秀蓮微微低著的側臉。他的眼神很覆雜,但最後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十三郎還想追問,一偏頭之間看到鐘明鏡醒了,立刻把其他事情拋到腦後,幾步過來把他扶起來,連珠炮似的問道:“怎麽樣?頭暈不暈?惡不惡心?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吧?”

“沒事,”鐘明鏡緩了緩,身上的疲軟好了不少,於是扶著十三郎的手站了起來,“這是哪兒?”

這是一小片空地,沒了遮天蔽日的黑樹林,和煦的晚風與溫暖的陽光令人感到渾身舒暢。劉萬劍和姜秀秀夫婦正在一旁躺著,還未從昏迷中清醒。

他們顯然已經離開了之前交手的地方,在不遠處,一條溪水緩緩流淌著,在如血的夕陽下波光粼粼。柔軟的草地上開著鵝黃色和淡藍色的小花,散發出輕柔的馨香。

鐘明鏡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疼痛如此清晰,顯然此刻並非做夢。他不由又問了一遍:“這是哪兒?”

“惡鬼谷……”十三郎悠悠道,在鐘明鏡驚訝地眼神中把話說完,“……的邊緣地帶。”

鐘明鏡忍不住轉了個圈子,那片危機重重的林子還在背後,連綿的山谷卻不知藏到了哪裏。只有很遠的地方有起伏的黑色輪廓,在餘暉的照映下顯得朦朧模糊。

“可是、可是我沒看到谷地啊?”鐘明鏡忍不住詫異地問道,“我們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之前不是在林子裏嗎?”

十三郎拉著他在一處石頭上坐了,安閑道:“這個,你且聽我慢慢道來。”他往鐘明鏡身上靠了靠,方才開口道,“咱們幾個當時不是全都著了木行者的道兒嗎?但是你二哥非但沒被這妖女治住,還把她解決了。”

“解決了?”鐘明鏡想想之前十三郎問二哥的問題,“她現在是怎麽了?”

十三郎“唔”了一聲,沈吟道:“這個嘛有些覆雜,她現在有些神志不清,但那些迷惑人心的本事是再也使不出來了。”

“沒死?”鐘明鏡小心翼翼地問道。他倒是不意外二哥留人家一命,到底是個女流之輩,下不去手也是常理之中。

十三郎頷首道:“不錯,”他說著壓低聲音,“不過你可千萬別和劉萬劍還有他老婆提這事兒。他們之前中了木行者的妖術,雖然被俞二俠解了,但那些事情總是忘不掉的。知道俞二俠放了那妖女一條生路,指不定又生什麽事呢。”

“這兩個人,”鐘明鏡提起來也有氣,“來找咱們幫忙還疑神疑鬼的,一點都不光明磊落。”

十三郎哼笑一聲,把一條胳膊順勢架在鐘明鏡肩膀上,道:“這種人多的是,反倒是你這樣的比較少見。”

鐘明鏡也沒推開十三郎,食指和拇指摩擦著,壓抑著心裏那點蠢蠢欲動,又問道:“那咱們是怎麽到這兒的?”

“當然是被馬馱過來的,”十三郎道,“咱們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了,俞二俠覺得林子裏到底不安全,就把咱們幾個想辦法弄過來了。”

鐘明鏡看了眼這個地方,太陽西沈得很快,暮色正不動聲色地將他們包圍,他問道:“可是我們怎麽就……這麽進谷了?”

之前總聽說惡鬼谷多麽險惡,還以為進谷就要脫一層皮,結果眼睛一閉一睜居然就這麽進來了。

“那你想怎麽進?”十三郎反問道,“難不成還要八擡大轎,放上三天三夜的炮仗?”

鐘明鏡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覺得……”他搜腸刮肚想說出現下心中的感覺,“……悵然若失?”

“哦,”十三郎笑起來,“你覺著太輕易了,所以不怎麽真實,是吧?”

鐘明鏡連連點頭。

十三郎拍拍他的肩膀,曼聲道:“不用擔心,要是外行人進來吧,少說也要死上七八次。但是有你二哥和我在,當然是如履平地、有驚無險。要不然劉萬劍幹嘛費那個力氣,低三下四來求俞二俠呢?”

“不可掉以輕心,”俞秀蓮本來在一旁閉目養神,聽了十三郎這話又睜開眼睛開口囑咐,“此地只是惡鬼谷邊緣,算起來我們尚未真正入谷。”

這麽一大串話,足見二哥是認真的,鐘明鏡連忙點頭應下:“是是是,二哥你放心,我絕不會魯莽行事的。”

俞秀蓮聽了這話微微頷首,又閉起眼睛不去管這兩個孩子了。

於是鐘明鏡和十三郎接著咬耳朵“我還以為要進惡鬼谷好歹得有個門呢,起碼要是石頭做的。遠遠看過去氣勢恢宏、磅礴大氣,上面還寫著惡鬼谷三個大字,再有當年建谷的那位前輩題的字之類的。”

十三郎忍笑忍得很辛苦,道:“你當這是皇帝老兒的禦花園呢,還有個門。”他用力拍著鐘明鏡的肩膀,“別傻了,這山谷雖說有那位前輩改建的手筆,添了不少機關樓閣,但說到底它還是個山谷。除了西南邊入谷的那個狹道口有塊石碑,根本沒別的。”

“那我們是從哪裏進來的呢?”鐘明鏡還是對看不到山谷有些耿耿於懷,“還有,我為什麽看不到山谷了呢,之前還看得到的。”

十三郎笑意未絕,聳肩道:“我們是穿過那片林子,從西邊稍稍偏北的地方進來的。這片山谷並不是完全連綿不絕的,有很多地方都有空缺。這裏的林子就阻斷了山勢,也算是進谷的一個入口。”

他說著摟著鐘明鏡的脖子,湊到他耳旁輕輕笑道:“至於你為什麽望不到山谷,很簡單,身在其中自然會看不清。”

十三郎說話時離得鐘明鏡耳朵極近,還故意吐氣。鐘明鏡耳朵一下便紅得幾乎充血,想推開他,偏偏十三郎用勁兒不小,自己剛從昏迷中醒來,難以抗衡。

十三郎就這麽摟著鐘明鏡,話說完了也不放手,笑嘻嘻地看著鐘明鏡面紅耳赤。俄頃,他慢慢湊過去,嘴唇在鐘明鏡耳朵上擦了一下。

鐘明鏡渾身一個激靈,反手就推了十三郎一把。這下真用了點力氣,十三郎被推得直接掉下了石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鐘明鏡手還在發抖,結結巴巴問十三郎道:“你、你、你……你沒事吧?”他想伸手去拉十三郎,結果反倒被十三郎一把拽住也拉下了石頭。

“好啊,你敢暗算我!”十三郎故意裝作兇狠的模樣,齜牙咧嘴道,“小心我一口吃了你!”

鐘明鏡整個人趴在十三郎身上,被十三郎攔腰摟著起都起不來,根本不敢大聲說話:“你放手……還有人呢。”

“不放,”十三郎耍賴,“放了你就跑了。”他說不上來為什麽,就想親近鐘明鏡,和他臉對著臉說道:“躺在我身上不比坐在石頭上舒服多了嗎?你該知足才是。”

鐘明鏡心跳如雷,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壓低聲音道:“我二哥還在邊上呢。”

“他閉著眼睛呢,”十三郎才不想放手,“你怕什麽。”

不遠處,俞秀蓮緩緩睜開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目光中透出了幾分無奈。半晌,他到底還是裝作沒看見,把眼睛又閉上了。

鐘明鏡自然不知道二哥此刻的心情,他還在壓抑著全身上下都要沸騰的血液,努力讓自己不要失態:“我身子份量不輕,你身上還有傷,別被我壓壞了。”

“那你就看在我有傷的份上,”十三郎壞笑道,“千萬不要亂動、不要掙紮哦。”

鐘明鏡警惕道:“你要幹什麽?”

“你別怕啊,”十三郎笑嘻嘻地道,“我告訴你,我有一套祖傳的摸骨法,能算天命,很準的。”

鐘明鏡聽了就要爬起來:“不、不用了……我不信這個。”

“哎呦,嘶!”十三郎輕輕叫喚了一聲,故作可憐道,“你弄疼我了。”

鐘明鏡就吃這一套,當下就不敢動了,只能嘴上道:“那你放手。”

“摸完就放,”十三郎從小到大胡鬧慣了,絲毫沒覺得自己此舉不妥,也沒發覺鐘明鏡臉紅得不正常,只道他是太過害羞,“你放松,就當我給你推拿活血了。”

鐘明鏡剛想說話,十三郎一只手已經伸進了他的衣服裏,鐘明鏡險些叫出聲來,反手就去抓十三郎的胳膊。

十三郎平日裏近身搏鬥的經驗此刻顯出了優勢,一只手便將鐘明鏡壓得動彈不得。他嘖了一聲,道:“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塊練武的好材料。”

“放手!”鐘明鏡咬牙切齒,一張臉漲得通紅,也不只是羞得還是氣得。

十三郎還當這是玩鬧,笑嘻嘻道:“小點聲,讓你二哥聽見了,還以為我對你欲行不軌之事呢。”

“十三郎!”鐘明鏡果然放低了聲音,語氣原本想要兇狠一些,但偏偏十三郎那只手總是作怪,“你把手拿出來!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十三郎扁起嘴巴:“你怎麽這麽小氣,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癢癢肉。”說完居然真的在鐘明鏡腰上輕輕搔了搔。

鐘明鏡還年紀小,最怕癢,又怕笑出聲來惹得二哥懷疑,一時間憋得脖子都紅了:“你……你快、快住手。”

十三郎手上一邊動作,一邊瞇著眼睛看著鐘明鏡近在咫尺的臉,忽然心想:這回就是死在惡鬼谷,也值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是進谷了吧?哎呦我的天寫了這麽長時間可算是步入正題了

開始渡劫之前最後撒一把糖

不過我不確定我以後會不會控制不住再撒幾把,畢竟我是親媽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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