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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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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鳳是礙於師父的命令,不然他真不放心自己的兄弟到惡鬼谷那種地方去。

他本想著替俞秀蓮去,但師父淡淡的一句“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系鈴人”便讓他不得不放二弟獨去——瑯山派不能無人主持大局,三弟目下音信全無,他和二弟必須有一人留在山中。

讓秦鳳想通這些關節很簡單,但讓他心平氣和看著二弟和劉萬劍那個小人一道走,難。

劉萬劍此人早年便與瑯山派眾弟子互看不順眼,秦鳳不信任這個人。在危急關頭這種人毫無疑問會拖二弟後腿,並且在第一時間明哲保身。如果有逃命的機會他絕對會留給自己,讓二弟去擋住危險。

所以十三郎提出要和俞秀蓮同去時,秦鳳居然隱約松了口氣。

這個孩子和四弟是摯交好友,為了尋找三弟還不惜涉險。再加上他一看便聰明伶俐、七巧心肝,若是他和二弟一道,無疑會讓劉萬劍多忌憚幾分。

然而三秦鳳也在猶豫,到底十三郎與四弟感情深厚——明眼人一下便能看出——四弟恐怕不會放心讓十三郎獨去,必會鬧著同去。

但秦鳳如何能放心兩個弟弟一同去涉險呢?更何況老四那個性子,初涉江湖、胸無城府,心裏想什麽臉上就寫得清清楚楚。

但話又說回來,不經歷些磨難哪能長大?當初他秦鳳何嘗不是刀尖上滾過來的,他一味護著四弟,也許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這些心思在秦鳳心中轉過也才花了片刻功夫,那邊鐘明鏡已經急了:“大哥!為什麽他能去我不能去,我也要去!”

“那你去吧。”秦鳳改了口。

這一下鐘明鏡楞住了,囁嚅著道:“大哥……”他以為大哥發火了,心下很是忐忑,“我是覺得多一個人出力,便少一分危險。”

“所以讓你去啊,”秦鳳笑了笑,只是餘怒未消,笑得有些猙獰,“你也該多歷練歷練了。”

鐘明鏡咬著嘴唇,都快要哭了。要不是十三郎非要到惡鬼谷,自己不得不跟著去,這會兒他已經在和大哥認錯了。

“四弟,”俞秀蓮開口,眉頭微皺,“留下。”

秦鳳冷冷一眼掃過去:“這兒沒你說話的份兒,還把不把你大哥放眼裏了?”

俞秀蓮閉了嘴,這大概是他生平頭一遭開口被人家堵回來的。

“讓你去你就去,”秦鳳終於緩和了臉色,對鐘明鏡道,“大哥不放心你二哥,老四你替我看好他,別讓他傻乎乎給人家賣命,聽見沒有?”

鐘明鏡當下連連點頭,道:“大哥你放心好了。”

“能放心才怪。”秦鳳長嘆一聲,但到底沒再說什麽,沖外間等著的劉萬劍夫婦揚揚下巴,“你們幾個去吧,別讓人家久等。”

俞秀蓮遲疑了片刻,輕輕抱了抱秦鳳,低聲道:“我會回來的。”

秦鳳看著俞秀蓮,終究是自己看大的孩子,不舍得再冷言冷語,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道:“一切小心,那個姓劉的是個小人,你須得防著他。”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只有俞秀蓮聽得到的聲音低低地說,“一定要回來,不然等他回來了你讓我怎麽交代?”

俞秀蓮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放心。”他望著秦鳳,眼神十分堅定,一如當年那個人一般。

“大哥,你放心吧。”鐘明鏡在一旁也道,“我會看好二哥的。”

秦鳳擺了擺手,扭過頭道:“走吧走吧,別在我跟前礙眼了。”他不再看這幾個弟弟,背起手往後殿走去。

鐘明鏡於是拉起十三郎遙遙和大哥告了別,與二哥一道出了大殿,夥同劉萬劍夫婦朝下山的路走去。

這時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漫山遍野的粉色花朵爭相綻放著。

鐘明鏡自然看慣了這等景色,十三郎卻稀罕這美景。他上山時便流連許久,下山時不好再耽擱,於是伸手折了一枝花在手裏。

玩了一陣子,十三郎忽然掐下朵花別再了鐘明鏡頭上,笑道:“花美,卻不及人美。”

“又瞎胡鬧!”鐘明鏡紅著臉斥責了一句,把花取下來卻沒舍得扔,在手裏捏著,半晌收進了袖中。

十三郎轉著手裏的花枝,一會兒放在鼻子底下嗅一嗅,一會兒當空舞上一陣,自娛自樂地很是開心。

這一行人,劉萬劍夫婦自然擔憂兒子、心事重重,俞秀蓮也不見得輕松多少。鐘明鏡看著,也就十三郎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好像他們不是去惡鬼谷,而是春日郊游踏青一般。

“說起來,”十三郎一會兒湊到鐘明鏡身邊低聲問道,“你二哥為什麽總是板著臉,好像別人欠了他八百兩銀子一樣?”

鐘明鏡嚇得拍了他一把,心虛地看向二哥。

俞秀蓮皺著眉頭顯然在想心事,沒註意他們兩個人悄咪咪咬耳朵。

十三郎取笑他:“怕什麽,他還能吃了你?”

“你別胡說,”鐘明鏡也壓低聲音,湊到十三郎耳旁道,“我二哥生性嚴肅,不喜歡玩鬧。我從小到大就沒怎麽見他笑過,三哥也說沒見過。”

他說完卻忽然想起之前聽苦清和衛昆提起的往事,說那時二哥也同他們一般,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只是十三年前橫生變故,自此性情大變。

若真是如此,那二哥便不該是生來嚴肅,所以三哥為什麽會說從來沒見二哥笑過呢?

這個疑惑不過是一閃而過,很快鐘明鏡就無法集中註意力去思考這個問題了。他屏息看著十三郎近在咫尺的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戳了戳。

十三郎一下捂著臉跳開:“你幹嘛?非禮勿動可曉得?”

“我……”鐘明鏡戳完就後悔了,但十三郎臉上的嬰兒肥還未退,軟軟的戳起來好舒服。

十三郎也憤憤地伸出手捏住鐘明鏡的臉:“我臉上肉多,戳著好玩是吧?”他捏了兩下忽然發覺手感不錯,“你的臉居然是軟的,看著還挺瘦的,以為都是骨頭呢。”

鐘明鏡“啪”得拍開十三郎的手,感覺臉皮直發燙:“別鬧了。”

“明明是你先動手的,”十三郎回嘴道,“現在還誣賴我鬧,我鬧了嗎?”

鐘明鏡一向說不過十三郎,最後只得好脾氣地道:“我鬧,是我鬧來著。”

“這才對嘛。”十三郎於是洋洋得意地笑起來,把手裏的花枝在空中畫了個圈子。他手很穩,玩了這許久,枝子上的花還好端端的,花瓣都沒落下一瓣。

這幾人都是自小習武,雖然各有千秋,但下山卻都幾乎不費力氣,且腳程極快。一會兒功夫,便到了瑯山腳下。

從此地走關南道一路南下,過雪州、渡霜江、越寒山,便可到雷州之東,那裏便是惡鬼谷的所在。

幾人約定好路線,便在市鎮上買好腳力上路。俞秀蓮與劉萬劍都是老江湖,闖蕩多年、自不必說。姜秀秀看著文弱,當年也是巾幗不讓須眉,走過江湖、闖過碼頭。

比起來,倒顯得鐘明鏡最是稚嫩。他以往出門大多有兄長陪著,至多去擒殺一些為害鄉裏的山賊土匪,從未像這次一般冒著性命危險去搭救一個素味平生的人。

然而鐘明鏡絲毫沒有遲疑過,他雖然不認識劉萬劍家的小公子,但想想應當是個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換做是他被歹人抓走,鐘明鏡自襯也會盼著有人來搭救自己。所以他想,這也許就是二哥不能拒絕劉萬劍夫婦的請求的緣故吧。

三哥現在生死不明,他們多做一些善事、多積一些德,也許老天爺會開眼,保得三哥安然無恙呢。

這樣馬不停蹄,幾人一路南下。這一天到了雷州吉祥鎮,這裏已是地處東南,騎快馬半日便可至惡鬼谷。

俞秀蓮等人於是找了一家旅館,要了幾間房分別住下。這個旅館不大,目下只有三間空房,於是劉萬劍夫婦一間,俞秀蓮一間,十三郎拉著鐘明鏡住了一間。

是夜,月色如水,鐘明鏡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想想明日便要入谷,他心中很是忐忑。這般輾轉反側,偶然一瞥,鐘明鏡發覺十三郎正含笑看著自己,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你怎麽還不睡?”鐘明鏡低聲道,“明日還得起個大早,需得養足精神才好。”

十三郎往鐘明鏡那邊靠了靠,鼻尖幾乎擦到了鐘明鏡的臉,他悄聲笑道:“那你怎麽還睜著眼睛,想什麽吶?”

“想我二哥,”鐘明鏡嘆了口氣,“我擔心他現在不好受……當年他的未婚妻便是在惡鬼谷遇害的,十三年了,也不知二哥會不會傷心。”

十三郎想了想,道:“傷心又如何?人死不能覆生,他再傷心,老婆也活不轉了。”

鐘明鏡瞪了十三郎一眼:“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不能,”十三郎答得很快,他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問道,“要是我死了,你可會為我傷心?”

鐘明鏡驀地心驚,一把伸出手去捂住了十三郎的嘴:“別胡說!沒人會死!”

“看你嚇得,”十三郎別不管鐘明鏡手還在他嘴上捂著,就這麽含糊不清地開口,“我只是說說,咱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哪來那麽多忌諱。”

鐘明鏡感覺到十三郎的嘴唇在掌心蹭來蹭去,軟軟的,頓時覺得仿佛有一把火從手上燒到心裏,他一下撤回了手。

十三郎眨了眨眼睛:“你還沒回答我呢,我死……”話未說完又被鐘明鏡堵住了嘴,卻仍強行把話說完,“你會傷心嗎?”

“我……”鐘明鏡只是稍一想想這種事情就覺得喘不上氣,“我不知道。”不是傷不傷心的問題,他覺得如果十三郎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許會撐不下去。

這很奇怪,如果三哥不幸遇害,鐘明鏡覺得自己會悲痛欲絕,他會把害了三哥的兇手碎屍萬段給三哥報仇。

但如果十三郎不在了,鐘明鏡想,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好累,碼字的時候雙手都在顫抖。。。

然而這一章依舊過渡

不過接下來就要哐哐哐走劇情了,你們開心嗎?!

忽然覺得你們沒準更喜歡我水一水,寫寫兩個人互相撩的過程

你們可以提建議(如果真有人看這文的話)我會酌情考慮的(被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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