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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冤孽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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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明鏡追上那兩人時,曲麗雲竟已與衛昆動起了手。

若是再細說,那便是曲麗雲提劍朝衛昆胡亂刺過去,絲毫不成章法。衛昆左躲右閃,也不見還手。兩人還你一句我一句,不知說些什麽。

鐘明鏡忍不住悄悄走進幾步,想聽聽他們究竟為什麽你追我趕。

“休要再跟著我,聽到沒有!”曲麗雲一柄長劍生生使出了刀法,劈頭蓋臉朝衛昆砸過去。

衛昆腳下一閃,輕嘆道:“你孤身一人我又怎放心的下?”他只防不攻,一雙眼睛望著曲麗雲,竟像是有滿腔深情一般。

鐘明鏡覺得自己一定看走眼了,衛昆是魔教中人,怎會對烏衣派的曲師妹生情?

“混賬!無賴!你瞞得我好苦,你怎麽敢瞞著我?”曲麗雲長劍舞得呼呼作響,但一招都未碰到衛昆邊角。也不知是她傷不到衛昆,還是不願意傷到衛昆。

衛昆聽得心下痛楚,不由嘆道:“雲娘,你這是何苦?”他忽地頓住腳步不再躲閃,任由曲麗雲一劍刺來。

鐘明鏡大驚失色,生怕衛昆就叫曲麗雲這樣一劍刺死了,結果曲麗雲長劍一震,堪堪停在衛昆咽喉處。

兩人沈默良久,各自凝目望著對方,仿佛不舍得將目光移開一般,半晌,曲麗雲喃喃道:“衛郎,你我緣分已盡,本該從此天各一方,不再糾纏……”她越說神情便越是淒苦,終於說不下去,拋下長劍、雙手掩面輕聲抽泣起來。

鐘明鏡直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他們在演哪一出戲。

衛昆則是慘然笑道:“若是與你分開,不如叫我死了,不如叫我死在你的手上。”他這番話低聲說來,深情之處聽了連鐘明鏡都要動容。

“你、你明知我……”曲麗雲渾身顫抖,輕聲道,“你叫我如何下得去手?”

衛昆忽然伸出手將曲麗雲擁入懷中,沈聲道:“那便和我走,這些江湖事咱們不管了,歸隱山林做一對快活夫妻,好不好?”

“師父待我恩重如山,”曲麗雲答道,“我怎能背信棄義,和你這個、這個大魔頭走。”她雖然神情淒苦,但卻語氣堅定。

衛昆嘆道:“你明知我為人,我衛昆何曾做過昧著良心的事?”

“可師父告訴我們,師伯便是被你害死,”曲麗雲怔然擡頭望向衛昆,“她說你入魔教後作惡多端,師伯欲勸你改邪歸正,卻反為你所害。”

衛昆閉口不言,半晌才嘆道:“逍遙子之死,是我衛昆生平最大恨事。”他輕輕撫摸著曲麗雲一頭烏黑的秀發,道,“我從來沒有想要殺他,我可以對天起誓。”

“那、那你究竟……”曲麗雲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若是衛昆不曾殺了師伯,她便去求師父。師父一向疼愛自己,說不定便會答應、答應……

衛昆卻答道:“但是逍遙子的確是因我而死,只不過非我所殺。”他遲疑片刻,終於對曲麗雲道,“當年我的結義兄弟俞秀蓮與你師父的妹妹定下親事,我便是念著他同逍遙子的關系,也絕做不出害死你師伯的事情。雲娘,你可信我?”

鐘明鏡大驚,心下只想——二哥何時與人定過親事?二哥居然還會與人定下親事!

“可……”曲麗雲喃喃道,“可師父說過……”

衛昆輕輕搖頭,說道:“無思大師未出家時與你師伯青梅竹馬,你師伯的死對她打擊很大,後來她妹妹方文心姑娘之死也令她肝腸寸斷。這些年來,無思大師恨我入骨,便是將這兩條人命算在了我的頭上。”

這些事雖然過去多年,但是衛昆提起來,仿佛還能感到那種錐心刺骨的疼痛還在身體中潛伏著,像一條隨時都會反噬的毒蛇一般。他尚且如此,俞秀蓮又是如何熬過這些年的?

鐘明鏡則是聽得一怔,他隨即反應過來:那位方文心姑娘便是二哥的未婚妻子——她竟已經過世了!十三年前的事會與這位姑娘有關嗎?二哥……二哥性情大變,是否便是因為痛失所愛?

那邊曲麗雲卻道:“但我不能和你就這麽離開,師父、師父……”她仍舊念著師門,與衛昆走無異於淫奔,她做不出這種事情。

“無思大師絕不會答應你我之事,”衛昆低頭望著曲麗雲道,“雲娘,跟我走吧,不要再回烏衣派。我衛昆對天起誓,今後一心一意待你,若有半點不忠,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未曾說出自己心中還有一重擔憂,若是無思大師知道他與雲娘之事,只怕會逼著雲娘來殺自己。

屆時他們豈非要拔劍相向、反目成仇?

曲麗雲卻緩緩搖頭道:“這般私奔,怎會有好下場?”她心中漸漸打定主意,哪怕後半輩子青燈古佛,夜夜思念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男人,她曲麗雲也決不能背叛師門。

“難道你便忍心從此與我一刀兩斷,甚至與我為敵,打我殺我嗎?”衛昆強壓下心中的痛苦,低聲勸道,“雲娘,跟我走吧。”

曲麗雲卻不再多說,她推開衛昆,咬牙狠心道:“衛郎,我不能做出欺師滅祖之事,從今往後,你便當做不認識我曲麗雲吧。”

“這不可能,”衛昆聽了曲麗雲這樣說,再看她的神情,便知沒有轉圜的餘地,慘然笑道,“我這一生一世都會把你放在心上。”

曲麗雲嘆道:“你這又是何苦?”她心中卻輕輕道,我也會一生一世將你放在心上,只盼下輩子莫要有緣無分。

衛昆是個心高氣傲之人,若不是鐘情曲麗雲,絕不會這般低聲下氣求她同自己離開。他見曲麗雲心意已決,退了半步,凝望著她道:“既是如此,雲娘,今後你多保重。”

曲麗雲最後望了衛昆一眼,緩緩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這裏。她走出幾步眼淚便掉了下來,到底是年輕姑娘,想到今後再不能見衛昆一面,只覺心如刀絞。

也不知走了多遠,曲麗雲忽地轉頭快步跑回來,她撲進衛昆懷裏緊緊抱著他,痛哭出聲。

衛昆抱著曲麗雲仰天長嘆,知道曲麗雲這一回頭,便是狠下心腸再不肯和自己走了。如果她真的心軟,那便決不會回頭,她會停下來,等著衛昆去找她,帶她走。

哭了一陣,曲麗雲果然擡起頭來,淚眼婆娑望著衛昆,輕聲道:“你今後要多加小心,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別被人打殺了。”

“好,”衛昆喉頭哽咽,閉上眼睛答道,“好。”

曲麗雲退出衛昆懷抱,望著他往後退,她似是不舍得轉身,一直看著衛昆。

鐘明鏡在不遠處看著,他還尚小,不曾嘗過情愛滋味,但看著這兩人心中也覺難過。然而正邪自古勢不兩立,衛昆又害死了曲師妹的師伯,他們兩人實非良配。長痛不如短痛,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鐘明鏡忍不住心中嘆息,早知有今日,當初又何必生情?

他哪裏知道,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衛昆明知曲麗雲是烏衣派傳人,但那天梅子湖畔,少女明眸巧笑持劍而立,他便再不能忘。

然而曲麗雲終於還是知曉了他的身份,她是無思大師最得意的弟子,將來也許還會繼承衣缽,執掌烏衣派。她又怎能與他廝守?

鐘明鏡看著曲麗雲終於走得遠了,心下松了口氣,心想這兩人終於沒打起來鬧得兩敗俱傷,並且也算是一刀兩斷了,那他大概可以回去向二哥覆命了。

正要走,便聽得衛昆冷冷道:“看夠了?”

“衛護法,”鐘明鏡有些尷尬,頓住腳步施禮道,“方才見你與曲師妹似是起了爭執,我二哥便叫我來看看,免得出事。”

衛昆冷笑:“他怎麽不自己來?也是,他不願見烏衣派的人,更不願見我。”他此刻心情不好,話出口便沖得很。

“衛護法言重了,”鐘明鏡忍不住為俞秀蓮辯解,“我二哥並無這份意思。”

衛昆搖頭譏笑道:“你懂什麽,當年逍遙子一死,他在方文繡面前橫豎不是人,連帶著方文心姑娘也跟著受苦——都是我害得,我認了。”他攥緊拳頭,閉上眼睛,喃喃又說了一遍,“都是我的過錯,我認了。”

“這……”鐘明鏡語塞,一天之內聽了太多關於二哥的往事,他有些發懵。

衛昆卻不管鐘明鏡,他此刻滿腔苦澀憤懣,只是自顧自發洩般一股腦講道:“你可知當年若不是因為他的緣故,逍遙子也不會和我認識,最後也就不會逼我退出魔教以致和我動手。他恨我是應該的,是我陷他於不義。”

“當年之事我不好置喙,”鐘明鏡緩緩搖頭道,“但我二哥是明理之人,不會無故遷怒於人,衛護法多慮了。”

衛昆聞卻言嘿笑了一聲,道:“當年之事、當年之事,你可知當年發生了多少事?”他想起當時俞秀蓮傷心欲絕的模樣,只覺心中湧起一陣傷痛。

到底是昔年的兄弟,若不是當年之事,他們如今還能常在一處相聚飲酒——苦清還曾被他們一同逼著灌醉過,足足有半年沒給他們好臉色。可惜這些日子一去不覆返,他們也不再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了。

“衛護法所說的當年,可是十三年前?”鐘明鏡則已經借著苦清之言,將當年情形拼湊出個大概了。

衛昆看了鐘明鏡一眼,詫異道:“你竟然知道,難道你幾位兄長還跟你提起過?”他不信秦鳳和陳季會無故提起此事,總不會俞秀蓮自己把這些事情翻出來講給弟弟聽吧?

“是聽苦清大師說的。”鐘明鏡老實回答。

衛昆笑了一聲:“果然是他,這人沒事就喜歡追憶往昔,也就他經歷了那些事情後還能心平氣和、吃齋念佛。”

“苦清大師只是告訴了我,當年你們三人是如何相識的,以及十三年前二哥殺柳乘風,且身受重傷。具體情況如何他卻不肯告訴我,還叫我去問二哥。”鐘明鏡解釋道,他心中還加了一句:自己怎麽敢去問二哥,吃了豹子膽嗎?

衛昆答道:“這也差不多了,逍遙子一死,我同蓮兄大吵一架,結果還沒等爭論出個所以然來,方文心姑娘便被柳乘風這廝綁到了惡鬼谷。”

“惡鬼谷?”鐘明鏡忍不住驚訝出聲。

江湖上只怕還沒有人不知道惡鬼谷,這個地方據說只有進去的,沒有出來的。裏面機關重重、步步驚心,卻又有著古老的神秘傳說。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冒險進去便是為了尋找寶藏,卻為此白白送了性命。

“我們三人當時一同入谷,心想便是拼得一死也要救出方姑娘。”衛昆則是悵然道,“只是方姑娘究竟還是被柳乘風害了,蓮兄雖殺了此賊,自己卻也身受重傷。”

鐘明鏡聽得心中不是滋味,喃喃道:“原來當年還曾發生過這些事。”他輕嘆了一聲,聽衛昆談完當年往事,心想自己也該回去尋二哥了,便向衛昆作別道:“二哥還等著我,衛護法,咱們今後有緣、江湖再見。”說罷轉身而去。

衛昆則看著鐘明鏡遠去的背影,緩緩嘆了口氣,再想起曲麗雲,心下又是一陣鈍痛。他深吸一口氣,強令自己分神想些別的。可方才還能與鐘明鏡胡扯閑談,現如今剩下自己一人,滿心滿眼頓時都是曲麗雲的倩影。

真是造化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當年的事兒告一段落,以後可能還會再說OTZ這一段寫得好亂,你們看得亂嗎?

接下來是喜聞樂見的小團圓,十三郎終於重新回到了大家眼前,來,先掌聲鼓勵(被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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