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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昔日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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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這一詞,於名門正派弟子而言是不恥於提及的。每一個根正苗紅的少年郎在師父跟前聆聽教誨的時候,都少不了要聽聽當年魔教做過的孽、為過的害。

比如說,魔教教主韋清風濫殺無辜、滅人滿門——黑白雙俠夫婦二人便是命喪此賊手中。還有魔教左護法衛昆,當年更是害死了無思大師未出家前青梅竹馬的師兄。右護法沈竼則是一身邪氣,據傳他喜怒無常,稍不順心便要殺人,當年江湖之上聞得此人姓名都會心驚膽戰。

遑論魔教教眾之多,還不知做過多少惡事是不為人知的。

鐘明鏡算得上對魔教知之甚少的了,然而師父豐谷遠也告誡過他,不要與魔教眾人往來。大哥秦鳳更是多次耳提面命,絕對不許結交魔教眾人。

沒想到,這次芒山之行竟會遇到這些年來極少露面的魔教左護法衛昆。按說,魔教總舵在霧州往南、隔過茫茫寒山的雷州,衛昆怎麽會呆在霧州?

鐘明鏡不由和十三郎一同退了半步,戒備地看著一身黑袍的衛昆。

然而被人識破身份的衛昆卻渾不在意似的,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衣袖,道:“人既不在此處,那你們兩個便哪裏來的回哪去吧。別在此地亂轉悠,當心遇到鬼。”

“可不是嘛。”十三郎嘀咕了一句,然後便被鐘明鏡狠狠擰了一把。

衛昆似笑非笑地看了這兩人一眼,問道:“怎麽,舍不得走?”

“衛、衛護法,我們一路尋著線索追到此處,”鐘明鏡戰戰兢兢開口道,“若是不能找到人,鐘某卻是萬萬不能回去的。”

衛昆冷笑一聲道:“你還挺不識好歹,我說過,陳季不曾來過此處,你們找錯地方了。”

“也許、也許是家兄來過此處,但你卻不知呢?”鐘明鏡強撐著開口,掌心全是冷汗。

衛昆傲然道:“絕無可能。”他看上去已經有幾分不耐煩,神色更加冷淡。

“你空口無憑,我們憑什麽信你?”十三郎嗤笑道,“沒準是你把陳三俠藏了起來,再騙我們離開!”

衛昆哼道:“我藏那個傻小子做什麽?吃飽了撐的嗎?你們兩個快滾,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鐘明鏡心中一動,方才衛昆態度轉變,不再為難十三郎,似乎就是因為聽到自己自報家門是瑯山派弟子。現下聽他口氣,又似乎是認識三哥。

若真是如此,那可奇了!三哥怎會與這個魔頭有交情?若是讓大哥知道,還不得罵死他?

這一番心思飛快閃過,鐘明鏡忍不住脫口問道:“您認得我家三哥?”

衛昆冷冷道:“我不光認得你家三哥,我同你二哥稱兄道弟時,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你胡說!”鐘明鏡脫口而出,他二哥平素嫉惡如仇,怎麽可能與魔教中人稱兄道弟?

衛昆面色一沈,道:“愛信不信,你們兩個再不滾,休怪我手下無情!”

十三郎拉著鐘明鏡退了一步,附耳道:“大魔頭生氣了,你再惹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我三哥……”鐘明鏡只怕三哥此刻已遭遇了什麽不測,眼前這個衛昆便是魔教中人,萬一他有意害三哥,只怕三哥不是對手。

十三郎悄聲道:“呆子,咱們先當著他的面走,再偷偷溜回來……”

“再溜回來我便一劍一個將你倆殺個幹凈。”衛昆在一旁冷冷道,竟然聽到了兩人說話。

十三郎吐了吐舌頭,沒料到衛昆耳朵如此好使,嘟噥道:“居然偷聽別人講話……”被鐘明鏡一把扯過護到身後。

“要不是看在姓俞的份上,早把你倆殺個幹凈了。”衛昆面沈如水,“不知好歹的東西,我說過陳季不在這裏,你們再在此處耽擱,誤了你三哥的性命,回頭可不要來怨我!”

鐘明鏡遲疑道:“可……”他生怕中了此人奸計,心中也並不信陳季不曾來過——不然為何三哥要留下標記指向此處?

十三郎卻另有一番揣測,山上他是找過大半了,可別說標記,就是人走過的痕跡都不曾見過。

即便是那神秘人和陳季輕功卓絕不留足印,可這裏是深山,雜草灌木叢生,哪可能原模原樣不動?

他自己還是一路尋著人煙才碰到了衛昆,只是兩人一言不合便即動手,沒能打好關系,不然此刻套套近乎也能問出些可靠消息來。

三人各懷心思,便這般僵持著。直到暮色四合,山中幾乎是瞬間暗了下來,直如深夜一般。

“我說諸位,”十三郎咳了一聲,先行開口,“在這山上過夜只怕不是什麽明智之舉,我們還是先下山吧。”

衛昆冷冷哼了一聲,雙眼翻起不看兩人。

鐘明鏡咬咬牙,道:“我還得……”話未說完便被十三郎打斷:“呆子,你三哥真要在這山上,早被咱們找到了。進山的路就這一條,他可是連個腳印都沒留下,你覺得他真來過這兒嗎?”

“可三哥留了……”鐘明鏡爭辯道,這許久以來積壓的擔憂與自責一下爆發出來,“我當初就不該爭強好勝去和人家比試,一直跟在他邊上,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活不見人……”後面四字卻無論如何說不出了。

十三郎聽得頭大:“你三哥又不是小孩子,還需要你一天到晚跟在身邊。再說真要遇上他都對付不了的,你在邊上除了扯後腿能有何用?”

“可……”鐘明鏡眼睛都紅了,“現下該如何是好?”

十三郎拍板道:“要我說,你不如先回瑯山去。線索已經斷了,你也沒法接著找。先回去,沒準你三哥已經回去了也未可知呢。”

“哦。”鐘明鏡心中也升起隱隱的希望來,他告訴自己:是啊,沒準三哥已經回去了。

十三郎看鐘明鏡的表情就知道這幾句忽悠他聽進去了,不由暗自抹了把汗,心道這呆子真是好騙。

幾人既然說開了,那便沒有再耽擱的理由,當即都下了山——留宿深山不是鬧著玩的,野獸之類還好對付,最怕蛇蟲鼠蟻,萬一帶毒,鬧出人命都是可能的。

衛昆下了山便即飄然而去,招呼都未打一聲。

鐘明鏡六神無主,任由十三郎拉著往碼頭去。一路上,十三郎還道:“我覺著這個衛昆沒準真和你二哥關系不錯,不然咱們倆早沒命了。我跟你講,他的武功之高,殺咱們倆便如碾死一只螞蟻,不,兩只螞蟻一樣簡單。”

“不可能,”鐘明鏡倔起來跟頭驢一樣,“我二哥才不會與魔教中人同流合汙。”

十三郎道:“話不能設麽說,沒準衛昆當時沒表露身份,你二哥不知道他是魔教左護法呢。”

鐘明鏡總算勉強信了三分:“可、可那又如何?”

“若真是如此,”十三郎道,“他連你我都放過了,如果陳三俠當真去過芒山,他定然不會下手害他。”

鐘明鏡思索片刻,心中稍安:“那你的意思,是我三哥並未上過芒山了?”

“這我倒是不能確定,”十三郎摩挲著下巴瞇起眼睛,“但我以為你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回瑯山,實在不行把你幾個師兄請來,好過你自己沒頭蒼蠅一般胡亂去找。”

鐘明鏡終於被說服了,點頭道:“那、那好,我先回瑯山,若是……”他心中一酸,“若是我三哥還未回去,我就請大哥、二哥一道來此,接著找,總歸能找到的。”

“對對對,”十三郎松了口氣,“你終於開竅了,快走吧,那艘船是在等你吧?”

鐘明鏡先頷首,又問:“十三……弟,你不同我一道回去嗎?”他心想,雖然來時他們不同路,但現在也不置氣了,總該一起走吧?

“不了,”十三郎卻笑著搖了搖頭,“我在此地還有些事,辦完再說,你自己回吧。”

鐘明鏡心中驟然升起一股失落,他“哦”了一聲,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說道:“我便在瑯山,你有事情,可以來找我。”

“沒有事情,便不能去找你嗎?”十三郎笑問。

鐘明鏡立刻點頭,連聲道:“可以,可以的。”

十三郎哈哈大笑,揮揮手道:“去吧,今後有緣,江湖再見。”

鐘明鏡微微點頭,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地往船那邊走。

快上船時,忽聽得十三郎喊他,鐘明鏡回過頭去,那個少年便站在碼頭,背著夕陽一身溫暖的霞光,臉上有些許笑意:“呆子,路上小心,別被人騙走了!”

鐘明鏡重重地點了點頭,飛快地回過頭去,生怕被十三郎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睛。

十三郎心中也有些酸酸的,他第一回交朋友,兩人又是一路同行許久,如今驟然分開還不知下次何時相見,怎不叫人黯然神傷。

然而十三郎知道,他們一定還會再見。既是如此,那便沒有什麽好傷心的,自己還是好好想想,如何找到陳季,給鐘明鏡那個呆子一個驚喜吧。

自然,十三郎留下是有事情要辦,那件事情便是找到陳季,只是他不曾告訴鐘明鏡罷了。不然以那個呆子的倔勁兒,根本不可能老實回瑯山搬救兵。

所以,既然芒山沒有找到人,那陳季一定是去了別處。然而他為何要留下錯誤的標記呢?

十三郎開始大膽作出猜測,也許是那個神秘人有同夥一路跟著,發現標記於是做了改動——但沒道理直到這裏才斷掉,要改不是早就能改嗎?

也許陳季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蹤,前路危險,為了保護鐘明鏡,他故意留下錯誤的標記把鐘明鏡引到別處——這倒是有可能,不然鐘明鏡一定會一路追下去。

又或許陳季留下標記之後便被神秘人發現,二人纏鬥至了別處,他無暇抽身去改已經留下的錯誤標記——上山的路上沒發現打鬥痕跡,可能性不大。

十三郎一邊胡猜,一邊在碼頭邊的大石頭上坐下來瞇眼望著那艘載著鐘明鏡的小船漸行漸遠,消失在天際。

他心想,不管怎麽說,陳季的下落得從這個地方開始,重新尋找。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困成一條狗,如果這一章有什麽離奇的錯誤,還請提出,等我清醒了再改OTZ

PS短暫的分別是為了相見時的喜悅,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小別勝新婚嘛~~~被拍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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